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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言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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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间,看到凯哥和学姐喝得通红的脸,言舒顿时酒醒了大半,心中满是懊悔。
他们今天是有事求人来的,自己却因为一点小情绪对金主爸爸动了粗。
只要能拿下投资款,被狗咬几下又能怎么样。
察觉到她的异样,秦皎月放下酒杯走过来:“怎么了小舒,脸怎么这么红,嘴巴好像也有点肿,是不是又吃到什么过敏的东西了?”
之前有次应酬,不知是吃了什么,言舒全身过敏,在医院吊了两天水才好。
言舒心头一慌,忙喝水掩饰,“没有,就是今天喝的有点多,到洗手间吐了一通,还没缓过来。”
秦皎月暗松了口气,给言舒倒了杯酸奶,压低声音:“刚刚钟凯跟熟人打听了,这个傅总刚回国接手盛世没几个月,手段狠辣,行事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之前大权在握的两个叔叔都被他压着打。
原本来的时候,仗着咱们手中的项目好,我跟钟凯还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如今百分之三十都没了,盛世根本不缺找上门投资的好项目,咱们这点利润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秦皎月又将目光投向言舒,语气迟疑:“我记大学的时候你们谈恋爱,他好像不是这样。”
言舒喝了几口酸奶,压下肠胃间的灼痛感,浓长眼睫微垂着,半晌没说话。
思绪间,稍显沉寂的包间又恢复了热闹的寒暄声。
傅寒时依旧被众人围在中间轮番敬酒,自始至终都是上位者姿态,抬手举杯全凭心情,或是漫不经心地抿上两口。
钟凯早已喝得满脸通话,脚步虚浮不稳。
秦皎月蹙眉,语气担忧:“凯哥已经多了,再这么喝下去,今天怕是要进医院。”
随即端起酒杯起身,“我去为他分担些,顺便再探探傅总口风。”
未走两步,便被言舒拦住:“还是我去吧。”
言舒走众人身后时,钟凯正陪着笑,将利让到七分。
这个比例,对致远公司而言已是极限,也足够有诚意。
眼看饭局接近尾声,钟凯也有些心急了。
包间是中古风设计,除了供众人用餐的中式檀木圆桌,旁侧还设着专供喝茶闲谈的乌金木会客沙发。
傅寒时坐在正中间,双腿交叠,姿态松弛,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瓷竹汝窑茶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的气度,在他身上无声流淌。
言舒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是了,这些年她反复想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相恋三年的人,直至他不告而别、彻底消失,她才发现对他一无所知。
平日那样光风霁月般的模样,除非优渥厚重的家族积淀,普通家庭是培养不出来的。
见她走过来,原本慢悠悠喝茶不发一言的时叙眉梢微挑。
语气似笑非笑,分不清几分调侃几分认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钟总,这桩生意不如让你家美女项目负责人来谈?”
钟凯虽喝的不少,但事情没办成,心悬着,脑子仍保持着清醒。
听时叙这么说,像是被提点到,浑身一僵,转眸望向言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包间里,饮酒交谈的人也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望向这边,眼底满是诧异与探究。
就连秦皎月也缓缓站起身,秀眉蹙起。
言舒好看的眉眼堆起笑,她望向傅寒时,赞同般点点,“时总抬举了,不过身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也的确没拿出诚意来。”
她视线在包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停留在服务台那瓶尚未开封的红酒上。
那是钟凯从老宅顺来的拉菲干红,一瓶市值近十万,今天已经开五瓶了,这是最后一瓶。
她从服务台拿起红酒瓶,开瓶器在她手中转了几圈,只听“嘭”的声轻响,浓郁的花果香掺杂着淡淡的橡木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言舒拎着酒瓶走到傅寒时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情漫不经心,不像是要拼酒,反倒像闲下来品茗。
没打算醒酒,她径直拿来三个红酒杯,依次倒满。
“小舒……”钟凯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言舒冲他很轻地笑了下,“钟总,我今天可来值了。”
她端起第一杯,清亮的眸子里盛满笑,“傅总,这第一杯我代表我们致远公司敬您,这单如果能成,明年我们公司转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您居功至伟。”
纤细的玉指敲了两下杯壁,声音清脆叮铃,像悦耳的风铃,打破包间里的沉寂。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满杯的红酒已被她仰头喝下,动作丝滑流畅,如喝温水般轻松自如。
傅寒时始终没说话,也没看她,原本交叠的双腿微微敞开,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他咬着根烟偏头点燃,骨相凌厉,压着眉峰,眼底是旁人看不懂幽深冷沉。
杯底落下,言舒又端起第二杯。
胃里的灼烧感更浓烈了,翻涌起伏,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言舒垂睫,用气息往下压了几秒。
再抬眼时,嘴角的笑愈发公式化,“这第二杯,我就代表凯哥跟皎月姐敬下时总,若不是时总牵线,我们确实还要为难一阵子。”
时叙正斜靠在墙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冷不丁被点名,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他连忙放下环在胸口的双手,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冲言舒扬了扬。
他不是傅寒时,也不敢摆这么大谱。
时叙杯中酒所剩不多,原本只打算象征性抿两口应付一下。
只是他两口还没抿完,言舒一整杯便已滴水不漏地下了肚。
傅寒时冷冷扫了他一眼,时叙被冻得直打哆嗦,只能硬着头皮陪着饮尽杯中酒。
第二杯见底的时候,言舒似乎听到窃窃低语的讨论声。
就连几个年近四五十的高管,也对她的酒量跟勇气赞叹不已。
言舒此时已经扯不出笑弧了,即便勉强勾起嘴角,怕是比哭还要难看。
“这第三杯……”她抬眸望向傅寒时,男人此时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双隽黑的眸子似薄刃,一片一片割着她。
见他骤然怒火翻涌,言舒胸口堆积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勾起唇角,朝男人举了举杯,声线清晰:“这第三杯,我敬傅总。”
言舒没再看他,视线里只剩杯中猩红的酒,与她握着酒杯的细白手指,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可以的,哪怕只是靠着口气撑着,这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就在言舒想抬手一饮而尽时,一只大手猛地盖住杯口,玻璃杯底与乌木桌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覆在杯口的手背上,青筋暴涨,蜿蜒起伏,比男人此刻的脸色还要阴鸷可怖。
似是气急,傅寒时俯身凑近,嗓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言舒,你真是好样的。”
将手中燃到一半的烟狠狠碾灭,傅寒时冷着脸起身。
他眉眼燥郁地扯了扯领口,递给梁和一个眼神,随后抬脚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傅寒时一走,没过多久,包间里陪酒的政要跟公司高层也纷纷起身告辞,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最后一杯没能喝成,言舒单手捏着红酒杯,保持着举杯的动作,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防风都被抽干了。
秦皎月快步跑到她身边,辅助她胳膊,“怎么样小舒,还好吗?”
言舒僵硬的肩膀瞬间卸了力,细白的眼皮泛着薄红,看向秦皎月的目光满是委屈:“学姐,我是不是……搞砸了……”
她太清楚致远对钟凯和秦皎月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钟家靠中药发家,老太爷走南闯北,最终在海市创办中药厂,钟爷爷接手后,不温不火地维持着,到钟凯父亲这一代,因为盲目的投资,差点把厂子给卖了。
钟凯靠自己维系的人脉跟母亲攒的养老钱,跟秦皎月苦心经营三四年才有如今的致远。
说出去,学姐是新辉集团老总的千金,实则她那个便宜父亲为了扶私生子转正,逼得发妻中风瘫痪,学姐带着母亲与他划清界限,为了将致远做起来,连名下仅存的车房都卖了。
致远公司要靠这单转型,钟凯跟秦皎月又何尝不需要依靠转型后的致远,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秦皎月拍了拍她肩膀正要安慰,前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礼貌的男音:“言舒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梁和。”
说着,梁和递了张名片过去,语气恭敬:“明天上午九点签合同,还请言舒小姐准时到达。”
别说言舒跟秦皎月,就连摆烂斜歪在沙发上的钟凯,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一脸茫然。
不过也就两三秒的功夫,钟凯瞬间清醒过来,酒意全无。
他猛地弹起身,双眼因惊喜瞪得老大,语气急切确认:“梁助,我没听错吧,您刚刚说让言舒去签合同?”
梁和笑了下,点头,“没错,分成还按之前谈好的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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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凯是被司机架着胳膊出的门,他双腿飘得站都站不稳,却一直兴奋地胡言乱语。
言舒看上去倒还算正常,秦皎月叫了代驾,言舒跟在她身后动作自如地上了车。
车子还未拐出停车场,她便仰头睡着了。
睡了四五十分钟,怎么也叫不醒。
她今天喝的量远超平时,此时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不省人事。
秦皎月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让代驾司机掉头,火速赶往医院急诊。
直到凌晨三四点,医生开的吊瓶全部见了底,言舒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秦皎月这才放下心来,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疲惫睡去。
言舒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几分钟,直到昨晚饭局上的情景一点点涌入脑海。
她倏地坐起身,拍了拍发胀的脑袋,慌乱起身找东西。
睡在沙发上的秦皎月被她这番动静吵醒,她眯着眼缓慢起身,“怎么了小舒?”
“完了完了,几点了学姐,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秦皎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言舒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平缓下来,她微松了口气:“得赶紧收拾下,先到公司拿合同,再去盛世签约,折腾一圈怕是要迟到。”
见言舒快速穿好鞋,秦皎月拿起一旁的包包递过去,“不然你先回家收拾,我去公司拿合同给你送去。”
言舒毫不犹豫点头,“行,送好东西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昨天睡太晚了,签合同我一个人就行。”
秦皎月原本想跟着一起,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傅寒时,两人昨晚久别重逢就剑拔弩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踩着点进盛世大楼时,言舒忍不住小小心虚了下,毕竟对方是真正意义上的金主爸爸。
出乎意料的是,梁和亲自下楼迎的她,连前台登记的步骤都省了。
“傅总还在开会,就麻烦您先在办公室等会儿了。”
跟着梁和走进总裁办公室时,言舒脑海里蓦地想起昨晚男人沉郁冷峻的脸,脚步不由微微凝滞,心底又多了几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