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天枢问》巴三煮水

39、风陵 .

　　灵素离开了西安，心道：风爷爷要我走远一点，多散散心，现在我去哪里？想想自己的毒药多来自百药门，倒也齐全了，但是医药药材还差一些，虽然一向不怎么给人看病，一时觉察不出，但若真的有用时，倒也不可不备。不如趁此机会去各地采上一些，回去种植。又想到：我听说天下第一名医叫做“杀人名医”平一指，能着手回春，却有那样的怪癖，虽然不合医者仁慈之心，却也必有惊人艺业，不然“医一人，杀一人”不成了笑话？却不知他比之师父如何？比之……我又如何？
　　好奇心起，心想说什么该见他一面，听闻平一指在开封，便到了风陵渡，坐船南下，去见一见这位平大夫。
　　想到在谪仙楼的麻烦，灵素便知江湖上行走，一个孤身少女还是有许多不便，因此上换了男装，打扮做一个寻常江湖子弟模样，虽然不脱女儿气，但远远望去，也不易识辨，好过穿女装。
　　到了风陵渡口，她捡了只快要开的船上去，刚在舱内坐好，向外一望，正好见到酒楼上曾经会过的卖唱老人，不禁又惊又喜，连忙道：“这位老人家的帐算在我头上。”
　　那老者慢吞吞的上得船来，灵素道：“请里面坐。”将他让到自己对面的位子上。
　　那老者双肩微耸，白发苍苍，看来极是萧索，坐在灵素对面，拿眼上下打量她，隔了一会儿，慢慢道：“少年英侠，代代辈出……”
　　灵素脸上一红，道：“您老言重了……”
　　那老者道：“这位姑娘……啊，此刻该当称为少君，既来这里坐船，这风陵渡口，也有一段传说佳话，你知道么？”
　　灵素见他突然转开话题，讲起古来，不由奇怪，但也喜欢，道：“我不曾听说，请您老给我讲一讲。”
　　那老者又是惨淡一笑，手中胡琴一动，拉了一声悲凉的颤音，道：“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灵素道：“那是前朝的事情？”
　　那老者道：“还要远，还要远。”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那时候啊，蒙古的大兵还不曾踏进襄阳城，中原还是大宋朝。江湖上么，五绝，全真教，丐帮都是了不起的人物。那真是咱们武林中一段精彩纷呈，荡气回肠的历史。”
　　灵素“嗯”了一声，她自然知道那个时候，不但前世曾听师父言讲，就是今生，也曾得到五绝之一黄药师的遗泽，想到这里，不由既感幸运，又是惆怅。
　　那老者接着道：“那时候，正是襄阳大战的前夕，这风陵渡口来了一批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就有郭大侠和黄帮主之女，将来的峨眉掌门，小东邪郭襄郭姑娘。郭姑娘正值芳龄少年，便如……便如少君你一般。”紧接着，便把郭襄如何在西山一窟鬼的陪同下，见到神雕侠杨过的故事说了出来，接着又说道杨过如何威震百兽山庄和西山一窟鬼，一声长啸，震动环宇，狮虎尚且低头，熊罴不敢动弹，何况常人？他一面说，一面拨弄胡琴，虽然仍是悲悲切切的声音，但此番不唱只说，配合着沧桑的声音，却真有几分时光倒流，历史重生的意境。
　　灵素听得津津有味，一来这段故事本来十分有意思，二来这老者也会说故事，便连问：“后来怎样，后来怎样？”听得一段讲完，不由又是赞叹又是感慨。
　　那老者道：“这一番见面之后，便是神雕侠三件礼物祝寿小东邪，从此便结下了郭襄女侠这一生的解不开的重重情结。若在旁人，这一生爱上了杨大侠，那便相思至死，一生虚度。然而小东邪不同凡俗，到四十岁，她忽然大彻大悟，削发出家，立足峨眉，成就了绝世武功，世上方有了峨眉这一派。”停了一停，拉了一支悲切的曲子。将胡琴放下，道：“那时候在风陵渡口，郭襄女侠，她才一十六岁，武功未成，然而其胆识气魄，已然不同凡响。可见非常之人，无论年少与长，都有过人之处，便是少女之身，也不输与前辈名侠，我说少年英侠，代代辈出，那是不错的。”说着缓缓转头看向灵素，颇露嘉许之色。
　　灵素一愣，心道：难道这老人家说这个掌故，是为了夸我来着？啊，他拿我比郭女侠，这个怎么……脸色不由一红，道：“老爷子，你太夸奖我了，我怎么能和郭女侠相比？那一天，那一天我没有早发现您，不然也不会那样胡闹。”原来那天她打倒田伯光之后，突然发现树后隐藏一人，后来提着田伯光走时，惊鸿一瞥，正是这个老者。便知道那老者跟踪这群淫贼而来，想要帮助自己，然而自己已经出手打发，那老者便没现身。一想到此节，当时便颇为羞愧，想来当时整治田伯光颇有胡闹之处，可都给这个风尘异人看在眼里了。
　　那老者不料她竟真的察知自己的行迹，不由一愣，对她的武艺评价又高了三分，道：“不是胡闹，不是胡闹。有勇有谋，固然难得，恩怨分明，有理有节，才是真正的了不起。”一句话说得灵素更加脸红，头低了下去。
　　那老者悠悠道：“你知道田伯光是什么人？”
　　灵素摇头道：“我可不知道了。”
　　那老者叹道：“我猜你也不知，姑娘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好。”顿了一顿，道，“田伯光是这些年江湖上著名的淫贼。流窜数省，作案无数，无论是闺阁少女，良家妇人，被他□□之后，被逼死、自杀的不计其数。坏人清誉，使好女子终身难嫁，悲惨一生，更加不在话下。”
　　灵素“啊”了一声，又惊又怒，她是女子，自然知道这时女子的清誉有多重要，一毁之后，悲惨终身。更何况遭人侮辱，本身也是极为惨痛之事，所收到的身心重创，也是难以形容。她一想到此节，对田伯光忍不住切齿痛恨，心道那天给他小小的教训，实在太便宜他了。
　　只听那老者道：“倘若你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上一次他出手杀了那些盗贼之后，你放不放他？”
　　灵素道：“我必然提前出手，不会给他帮忙的机会。”
　　那老者道：“倘若他已然出手了呢？”
　　灵素大感烦恼，想了好久，道：“我还是会杀他。”
　　那老者慢悠悠道：“怎么，不是恩怨分明么？”
　　灵素道：“我也不知道，或者杀了他，对我的原则有损，我也不是嫉恶如仇。但是我身为女子，知道这件事的可恨……不杀他，我良心不安。”
　　那老者长笑一声，目光之中精光毕露，一瞬之间，便如年轻了数十岁一般，道：“好一个良心不安，我听了许多人说过大义凛然的好话，都比不上你这一句。来来来，有酒么，我敬你一杯。”突然之间，豪气大生，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灵素道：“酒有，还是上次我在谪仙楼上给您要的。”说着拿出一杯酒，给他倒上一杯。
　　那老者一饮而尽，灵素陪了一杯。那老者放下酒杯，道：“水路漫漫，可不能喝急了，留着慢慢喝。”
　　灵素道：“那有什么，到岸上买来便是。”
　　那老者笑道：“有钱人啊，阔气的姑娘。”
　　灵素又是一阵脸红，看他衣衫敝旧，必然囊中羞涩，凭他这样的武功，要多少钱不得？显然是甘守清贫的前辈高人，心下好生相敬，不再提赠送之事。
　　那老者转换话题，说一些江湖掌故，介绍一些江湖好手，多有低层之人事，灵素来到这个世界，真正了解江湖上的人物，以及市井风俗，还是从这里而始。

　　一老一少正聊得入港，那王家两姊妹也走了进来。灵素听得这两人的脾气真是豪放的紧，不由暗中好笑，后来听得那妹妹吹得好大气，不由得笑了一声，见两人回头向自己看来，才想到刚才确实无礼，好在两姊妹随即自己去开玩笑，倒没向灵素追究。
　　过了片刻，灵素见她们只顾笑闹，问那老者道：“老爷子，那洛阳金刀门是什么门派，厉害么？”
　　那老者道：“洛阳金刀王元霸么，是洛阳的大财主。”
　　灵素道：“那他的金刀怎样？”
　　那老者道：“金晃晃的很是漂亮，乃是洛阳的大财主。”
　　灵素听他连说“大财主”，只字不提王元霸的武功造诣，登时明白了，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客船顺流而下，一路到码头停靠，走了数日，渐渐离开陕西，进入河南。灵素与那老者在船上谈谈说说，偶尔也听那老者拉胡琴唱曲。每到了市镇，她便下船买饭食酒菜，不求奢华，倒也丰盛。那王家姊妹出手更是豪阔，到了一处，吃穿玩具，买了一堆，后来装不下了，便将大部分往黄河里一扔，真应了那句话“把银子投入了水里”。

　　行了几日，已然到了灵宝，那是个较大的城市，客船要在那里停留一日，许多客商都下去游玩散心。灵素也下船，买足了酒食，这才登船。第二日一早，客船从灵宝出发，行了半日，灵素正与那老者说话，突然觉得船体一震，行的登时慢了，便听得对面有人喝道：“天河帮的，给我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