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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开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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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天气晴好,华山派的大屋之上挑着两个红色的灯笼,虽未张灯结彩,却也带着几分喜气。岳不群正装坐在正气堂上,岳灵珊站在他身后,一身新衣,脸带笑容。令狐冲、劳德诺跑前跑后,极是忙碌。
原来半月之前,岳不群命弟子传下讯息,这一日要在华山之上大开山门,收徒传艺,凡有附近人家弟子,若有心学武,上得山来,岳不群考教人品资质,合意的便收为弟子。他也不愿兴师动众,只打算在附近的少年之中择优录取,所以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除非在陕西境内,否则便是收到了信息,也赶不过来。
然而这毕竟是陕西武林之中的大事,虽然华山派近年人丁稀薄,毕竟家底雄厚,何况五岳同盟,同气连枝,冲着五岳剑派的名头,便有许多人甘愿投入山门。这一天,华山险峻的山路上,来投师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岳不群择徒甚严,一百个里面也未必有一个中意,到了傍晚,也不过收了三个徒弟。
眼见日头西坠,一时没有人来了,岳灵珊忍耐不住,打了个哈欠,道:“看的眼也花了,有的人真是好差,浪费爹爹的时间。”
岳不群轻轻斥道:“不可胡说,人家能从华山脚下一路爬上来,总是向往咱们华山的一片诚心,不可看轻了。”温言道,“倘若真闷得紧了,出去玩玩吧,反正这里用你不着。”
岳灵珊拍手道:“好啊。”又道:“大师兄,上官师姐都自忙着,我找谁玩?嗯,我找灵素姐姐玩去。”
岳不群道:“你知道灵素在哪里?她采药事忙,你不要胡乱打扰。”
岳灵珊笑道:“我知道她在哪里,今天一大早,我便在见她坐在迎客松的大石头下边,看风景看的两眼发直。中午看她还在,现在呀,一定也在。”说着跑了出去。
岳灵珊出了正气堂,远远看到迎客松下,果然有一个少女抱膝而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衣衫,一头青丝用银丝束住,衣袖鬓发被风吹的轻轻扬起,越发衬得冰肌玉骨,清秀绝俗。
岳灵珊一见之下,暗暗寻思:原来灵素姊姊这样出众。以前她不细心打扮,我只觉得她甚是美貌,然而真正打扮起来,却好似仙子一般,怎么她平日不打扮,偏生今日穿的这样好?走上前去,笑着道:“灵素姐姐,坐在那里一天了,不闷么?”
灵素神思恍惚,猛听得岳灵珊一叫,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笑容中略带苦涩。
岳灵珊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自然觉察不出旁人的情感,乐呵呵的沿着山道走到迎客松下,道:“我看你一早便盯着那山道看,有什么好东西瞧么?”
灵素一笑,道:“就是没有什么才要瞧,有了,我还瞧什么?”
岳灵珊歪着头想,也不明白,道:“咱们玩点什么吧,你这样无聊得很。”
灵素见她兴致高昂,不便拂逆,道:“我吹箫给你听,好么?”
岳灵珊拍手道:“好啊,好啊,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早说。我听听。”
灵素从身边取出来一支箫,凑到口边,吹奏出来,箫声幽咽,缠绵悱恻,不绝如缕。岳灵珊先还静静听着,渐渐的脸上变色,双目发红。她本是天真烂漫,不经风雨的娇小姐,若说与音乐有什么共鸣,那是万万谈不上,但少女年华,总是多愁善感,听了悲戚的曲子,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灵素吹了片刻,听到岳灵珊抽泣之声,便停下来,道:“太不吉了,没的丧气,我们换一支欢乐地曲子吧。”
岳灵珊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道:“很好啊,我虽然听着很伤心,可是,很好听。”突然道:“咦,这时候还有人来?”
灵素手一颤,道:“谁来了?”
原来这时已经日薄西山,华山道上的光线也不充足,只见一个人影慢慢的向山上爬上来,虽然缓慢,但也一直不停。
灵素道:“天都黑了,华山这样险峻,他摔着那怎么好?”
岳灵珊道:“爹爹说,爬华山是华山弟子该有的磨练,若是华山都登不上来,那也别想当华山弟子了。”
灵素低声道:“我去瞧瞧。”轻轻一纵,落下地来,几个起落,去得远了。岳灵珊追之不上,吐了吐舌头,道:“好快。”
山道上,一个布衣少年正在埋头爬山,正是满头大汗,眼见着日头西斜,心中暗暗着急。突然之间,眼前一花,身前已经多了一人。这时天色已晚,那少年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瞧打扮似乎是个女子,连忙道:“这位仙姑……”
只听得眼前的人低低的“哦”了一声,轻声道:“原来不是的……”
那少年听得这女子声音极是悦耳,只是其中似含有失望之意,不由脸上一热,反而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般,喃喃不敢说话。
那少女叹毕,道:“你……这位小哥,是要上山拜师的么?”
那少年连连点头,便听那少女道:“也罢,我带你上去吧。”说着微一侧身,月光照到了那少女的半边面容,少年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心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人,一定是神仙。扑通一声跪倒,叫道:“小人陆大有,拜见华山玉女姊姊。”
耳听得那少女轻轻笑了几声,道:“你叫陆大有?真有意思。”轻轻一托,陆大有只觉得身子漂浮。不由自主的向上站起,暗道:果然是神仙,法力高强。身子一轻,已然跟着那少女,脚不沾地,向华山上飘去。
到了玉女峰上,那少女放下陆大有,指着一片灯火,道:“那就是华山派的正气堂,你进去吧。”
陆大有胡乱点点头,道:“玉女姊姊,你不进去么?”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我不进去,对你将来有好处。”
陆大有自然不懂,又喊道:“姊姊现在去哪里,以后……以后还会显灵吗,我还见得到你吗?”
那少女本已转身,听得他喊话,脚步一顿,道:“我……我回家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渐渐走远,背影消失在夜空之中。
陆大有呆呆的站着,心道:我听神仙姊姊说话,倒好象很伤心似的,奇怪奇怪。她说回家,神仙有家么,嗯,神仙姊姊的道场福地在华山,也是有的,我将来在华山居住,将来定能再看到她……啊哟,陆大有你这小子,既然得遇神仙,为什么不拜姊姊为师?浪费了大好的仙缘,该死,该死。“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灵素回到小谷,强作欢笑,自去做饭。风清扬正在给他种的半死不活的草药浇水,见到灵素神情,眉头一皱,道:“谁欺负你了?”
灵素本还强忍着,见风清扬看出来自己难过,眼泪不由流了下来,道:“我真是个大傻子。”摇了摇头,又道,“傻透了。”
风清扬温言道:“别哭,别哭,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不要难过。”
灵素拿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道:“根本谈不上心事,是我自己犯傻。”想了一想,终究是坐了下来,道,“今天岳掌门开山门,收弟子。我就想,也许一个朋友也会来,我去华山路边看看,倘若他来,我便打个招呼……一开始本来就是去碰碰运气,根本没有什么。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一定会来,我跟他说,华山来得,衡山也去得,就是泰山,为什么去不得?他本来就不一定到华山来……”安慰似的说了几句,又道,“我开始等着,就是想看看他来不来,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但是过了好久他不来,我越等越是心烦,越来越难受——我一定是疯了。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就这样耗费了一天。晚上……我本以为他来了,没想到又不是,心里特别不舒服,大概是误会之后,有些难受,没什么的,过一会儿就好了。”这一段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风清扬懂是不懂,说完几句,心情略好,拿起蔬菜,又去淘洗。
风清扬叹了一声,道:“孩子长大了。”摘下一片药草的叶子,道,“灵素快十六岁了吧?”
灵素自己一算,道:“今年九月就十六了。”
风清扬道:“我看你这些日子心绪不宁,也知道你是在荒山上呆的太久了。嗯,你也有快十年不曾出去了吧?出去散散心,看看风景,玩玩乐乐,比闷在华山派好得多,也能解了许多烦恼。”
灵素不由心动,又摇头道:“我不出去,我陪着风爷爷。”
风清扬一笑,道:“多大岁数,就该做多大岁数的事,我在你这个岁数,也曾是少年意气,风采飞扬……”微微抬头,好像在回忆那时候的事,“老了,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看开了,再避世隐居,那也不迟,你这孩子什么都没经过,让你陪我这老头子在深山中发霉了,实在是有违天道。”
灵素咬咬牙,心道最近确实心浮气躁,或者该出去散散心,便道:“那我出去几天,风爷爷你……”
风清扬笑道:“出去便出去,还操心做什么?我这老头子难道照顾不了自己?走远一点,别总在华山周围打转,那叫什么散心?出去看看各地美景,吃吃地方美食,见见各色人物,都是好事。九月之前回来便是,十六岁是个大生日,我有礼物送你。”
灵素脸一红,道:“不用了。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也没什么。”迟疑了一下,道,“风爷爷,那我真出去了?衣食用品我都办好了。嗯,我留下十颗花种子,够种了吧,可要省着点种,别不等我回来便都养死了。”
风清扬笑骂道:“小丫头,取笑你风爷爷么?”
第二日一早,灵素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出门采药,知会岳掌门等人,便往华山派送去,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一人,圆圆的脸,浓眉大眼,正是陆大有。
陆大有一见灵素,大喜,连连挥手,叫道:“玉女姊姊,玉女姊姊,我是陆大有啊。”
程灵素见到他,想起这小子有几分傻气,不由好笑,抿着嘴一乐,道:“陆小弟,你拜师了么?”
陆大有被灵素的笑容震得傻了,迷迷糊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啊,拜了拜了,我成了师父的第六弟子,嘿嘿……”
程灵素笑道:“恭喜了。嗯,我这里有一封书信,能否代我转呈岳夫人?”
陆大有连连拍胸口,仿佛人也长高了许多,大声道:“能为姊姊效劳,是我的福气,交给陆大有,管保没疏漏。”
程灵素被他的神态逗得又是一乐,道:“谢谢你啦,我姓程,叫灵素,别叫我什么玉女姊姊了,亵渎了神仙可不好。”敛衽行礼,这才离去。
陆大有见了手中的一张花笺纸,轻轻的凑到鼻子之前闻了一闻,暗道:不愧是玉女姊姊,写的书信都这样香。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道:“六师兄,你发什么愣?”
陆大有回头一看,却是两个师弟,绷着脸道:“七师弟,八师弟,你们两个偷偷摸摸,为什么不去钻研剑法啊?”
那七师弟笑道:“我来看看六师兄武功这样精深,有什么指点小弟的。”说着斜眼看了一眼陆大有手中的花笺。
陆大有连忙将手背到后面,道:“七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入门之后,要勤加思考,这才入门的第一天,便要请教师兄,这往后怎么办啊?”
那七师弟笑道:“这可不对了,要请教陆师兄,非得今日不可。”
陆大有笑道:“为什么?”
那七师弟道:“想师弟我和八师弟入门不过半日,六师兄你入门已有一整天,这样算来,你比我们入门时间长了一倍有余,乃是资深的前辈,然而过得几年,咱们再算下来,你只比咱们早入门半日,我还请教,只怕难了,不如去请教大师兄,二师兄。是不是?”
陆大有嬉皮笑脸道:“好你个陶钧,这样取笑师兄,可惜我身负要事,师娘的大事,可耽误不得。”跑了开去,叫道:“玉女姊姊,什么时候再见啊?”
那七师弟悻悻道:“也不知他去给师娘办什么事去了,八师弟?”见八师弟怔怔出神,忍不住问了一声。
那八师弟却是个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他“嗯”了一声,道:“师娘头上的首饰样式非常别致,且与中原常见的首饰花式搭配不同,看用料手工,应该是以前元宫官造之物,流落民间还是很少见的。”
那七师弟翻了个白眼,觉得六师兄疯疯癫癫,八师弟大有痴气,看来华山派的疯子着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