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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祭 . ...

  •   清晨,灵素虽然已经醒了,却不肯起来,只是闭着眼思考下一步如何是好,端午大宴之后,东方不败动手已然迫在眉睫,自己这边却还是束手无策,阻止东方不败篡位只是痴人说梦,连任我行自己都不想阻止,旁人再努力,也是徒唤奈何。如今不过剩下想个法子全身而退罢了。如果只有向问天一个人,他是走是留,皆可相机而动,只是带上自己,却是多有不便。倘若只有向问天,哪怕光明正大的下黑木崖,暗示心灰意冷,要退隐归田,东方不败会阻拦吗?多半不会,向问天武功极高,人又机警,要杀死他谈何容易,若是只是伤而不死,被他逃走,更加后患无穷,在这种关键时候耗费人手做这样的事,却是不值,东方不败枭雄之属,断不会如此行事,还不如由着他归隐,趁机处置了任我行,到时向问天不能自立门户,以后若还有借重他能力或者威望处,便有转圜余地。
      若是带着灵素下山呢?东方不败必出手阻拦无疑。因为拦截下灵素不但难度低,而且成功之后,制衡向问天的把握也大得多,比杀伤他更加有利。而向问天若是被控制,哪怕只是出现动摇,对任我行一系人的信心的动摇便及其可怕。
      这件事,从她上山便处在被动的不利的地位。那么如果分开走,情势又当如何?似乎是灵素先走安全,但是难度太大,如果东方不败要拦截他们其中一个,那想都不用想,必然是灵素。灵素又一直住在盈盈那里,以东方不败的处心积虑,盈盈身边的眼线只怕不是一个两个,灵素想脱身,只怕一动身便被东方不败察觉,那时必然落入东方不败掌握。若按常理,向问天先走,留下灵素一个幼女在崖上,这边或许会放松警惕,灵素便可有脱身机会。
      只是,东方不败会有这样的疏忽吗?他可是以计划周详,心思细密著称的……灵素翻了个身,有些烦躁,自己是不是把东方不败想的太神了?只要是人,怎么会没有疏忽,东方不败算计任我行,是有心算无心,那她算计东方不败呢,也算是吧,至少,自己有些本事东方不败是不知道的,难道一点机会也没有么。
      看来还是要见向问天一面。灵素皱了皱眉头,暗暗打算。

      然而日月神教的生活还在运转,甚至风平浪静,一派祥和气象。端午节次日,盈盈又来找灵素,商讨第二天一起去见新上崖的教众。
      灵素却是不解,问道:“端午节已过,大伙都要陆续散去,怎么还有人上来?”
      盈盈道:“这次来的是新归属的部众,路途遥远,迟了几日也是有的。他们虽说是归我神教统属,身份却是介于下属与盟友之间,与旁人不同,爹爹虽在闭关,也是分外关注,吩咐东方叔叔好好招待,我也不能不去看看呢。”
      灵素颇为好奇,道:“都是些什么人?”
      盈盈道:“云南的一个门派,叫做五仙教,你听说过么?”
      灵素“哦”了一声,心念电转,用毒之人,谁不知道五毒教?那是毒门之中,极其特立独行的一支,虽只有在云南苗人之中活动,其名气却是纵横南北,尤其是善用蛇虫之毒,辅以施蛊之术,毒辣奇幻,匪夷所思。她的师父毒手药王也曾在南疆采药,石万嗔更是将蛊毒化用与自己的毒术之中,那“碧蚕蛊毒”更是直接害死了前世的她……

      这一日夜晚睡觉,灵素总觉得心中不安,思虑难平,其实这两日她没睡过一个好觉,但今日尤其不安,仿佛“五仙教”这个名字带给了她沉重的压力,无数往事喷涌而出,搅得她心力交瘁,推开窗口呼吸片刻,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便即开门而出,门“咯”的一声轻响,在黑夜之中十分突兀。
      她在院中走了几步,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不由暗自冷笑,索性正大光明的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后有无人监视,反而向与向问天居所相反的地方走去,越走越是偏僻,渐渐无人,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想:倘若我就此不顾一切,冲下山去,能不能逃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开,这种荒唐的行动,除了落人口实,毫无裨益。
      灵素抬头看向天空,突然想道:这天空与我在前世看到的,有什么不同?这树林与数百年前又有什么不同?只是天空看起来是一样的,确实是一样的,那树林看起来一样,数百年之后却是完全不同的树林了。一个名字,可以叫数百年而不衰,一个魂魄,也能在数百年之中周转,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个人在黑夜的树林中穿行,恍惚间,一切前世今生都模糊了,只觉得隐隐看见一道幽幽的火光,在树林深处忽隐忽明。若在平时,她必然害怕,以为是鬼火之类,当今日她状态特别,仿佛走在梦境,亦真亦幻,竟无丝毫恐惧,反而冲着火光源处径直走去。
      走得近前,只见一人在一片小小的乱石之前念念有词,黑夜之中也听不清念得是什么,隐约看见身前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火光闪闪,那人不时的往盆中扔出带着火花的纸钱。纸灰飞溅,飘洒在黑夜之中,消失不见。
      灵素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慢慢向前走,站在那人背后,道:“在祭奠么?”声音比平日,仿佛也空灵几分。
      那人猛地一惊,回过头来,火光映照下的面容阴晴不定,眉目轩昂,目光曈曈,尤挂泪痕,却不是生人,正是杨莲亭。
      杨莲亭脸上混合着惊讶,恐惧,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只是淡淡笑道:“程姑娘?”声音不知不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小心翼翼。
      灵素点点头,仔细看碎石上插得一根小小木片,上面用焦炭写着“林彗之墓”,“是你的朋友吗?”
      杨莲亭面上浮出一丝羞涩,几许伤感,“我喜欢的人。”
      灵素用手捻起一卷黄纸,就火点燃了,放入火盆之中,凝视着火花飘洒,道:“刚刚去世的么?”
      杨莲亭微微抬头,道:“就在这里,就在黑木崖上。”
      灵素微微一愣,道:“红颜薄命。”
      杨莲亭道:“不是天灾,是人祸。”突然跪坐起来,道:“若在旁日,我断断不会让他人知道,今日不同。”他四处一扫,树林之中泛起了薄薄的寒雾,“我总感觉今日不同。难道我说一次肺腑之言,你愿意听么。”
      灵素道:“你愿意说,我愿意听,今日,与往日不同。”
      杨莲亭道:“彗儿已经去了三个月了——被那帮畜生们害的。罗光斗,罗长老的儿子,他领的头,这些黑木崖上的人,瞧不起我们这些地方分舵,彗儿与我不同,我是个没脸没皮的,只要活得下去,我怎么都能忍,彗儿不同,是个有心的人。罗光斗不知怎么知道了林家的旧事,揪住了把柄,用这个再三的上门侮辱,终于将彗儿逼得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硬了。”
      灵素默默不语,一时间四周无声,杨莲亭轻轻的道:“可惜我虽然痛恨切齿,却只能表面上与他们赔笑周旋,百依百顺,为他们充当走狗鹰犬之流,你不觉得可笑么?”
      灵素眉毛微挑,道:“韩信。”
      杨莲亭讶道:“你说什么?”杨莲亭不过区区一个地方舵主的儿子,武功都未曾学好,当然更不会读书,韩信胯下之辱他也不曾听说,竟不知灵素说的是什么。
      当然,谁说忍辱负重的人一定要知道韩信,韩信忍辱负重的时候就不知道韩信。
      灵素摇摇头,轻轻打了个寒噤,道:“我只觉得有些害怕。”
      杨莲亭道:“你怕谁,怕我么?”他又抓了把纸钱,轻轻一抛,道:“我想要他怕的人,可不是你。”他想着,只觉得再说一些疯狂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今天这个夜晚,一切都不像真的,明天或者后天,两人再也不会提起哪怕一句今日的话题。
      杨莲亭突然诡异的一笑,压低声道“程姑娘,我告诉你一事,却是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除了你我,便只有……只有彗儿知道。”
      灵素微微好奇,杨莲亭凑得紧了,郑重其事的低声道:“彗儿,是我心中最喜爱之人,却是个须眉男子。”
      灵素“嗯”了一声,仿佛隐隐觉得这件事惊世骇俗,但是现在在这种情况下想着,又没什么大不了的,点点头,偏过头去,倒想知道杨莲亭为什么要如此诡异,如此郑重其事。
      却见杨莲亭见到灵素如此淡然的,毫无自己想象中的讶异、惊骇、鄙视的神情,面上的诡笑一丝丝消失,心中也仿佛有一座冰山缓缓化开,终于泪珠从眼角滑落,用手掩面,痛哭失声。
      这一晚,一切都不像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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