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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落花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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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用刀战斗。
自己的身体素质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我并不像那几个人一样有着怪物般强大的力量,所以哪怕虚假的也好,弓箭的距离感能让我有一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错觉。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两把刀对我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两把刀的尺寸比一般的短刀略长,刀刃即窄且薄,可以藏在长弓的弓身两端。其中一把的刀刃是闪亮的银白色,另一把则泛着幽暗的蓝色。
这两把刀极快,每次迅速拔刀挥舞起来的时候利刃割开空气,带起的气流隐隐像是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它们是松阳老师送给我的,最特殊的礼物。
那是一年的伊始,私塾中所有的孩子都收到了老师的礼物。有书本有衣物,基本上都是可以预见的玩意。只有我收到了这两把短刀。看见它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真正战斗用的东西。
甲板上,我面前的两个敌人刚刚倒下,另一个全身披着重甲的高大天人紧接着挥舞起狼牙棒朝我攻来,似是完全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一矮身躲过对方的一记横扫,右手的刀斩向对方空门大开的下盘,而左手则一个反转一刀插在了对方的脚上。高大的天人痛得倒退一步,然后被我飞起一脚踢上了受伤的膝盖,并在跪了下来的瞬间被一刀刺穿了心脏。
我曾经问过松阳老师为什么我会收到这样奇怪的礼物,老师只是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
“刀会选择自己的主人。所以不是我把它们送给了你,而是它们自己选择了你,因为安雅你的眼睛里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啊。”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老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依旧没有弄懂。因为那是我们在私塾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后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回过神来的时候松阳老师他再也没有机会回答我了。
连杀了三人的我被热血浇了一头,周围胆子稍微小点的家伙们一时间都不敢再近身,只能任由我穿过敌阵走向还在奋战的伊丽莎白一众人。
【安雅小姐,情况似乎有变。怎么办?】
“撤退。”
【?!】
“我说,你们全体都给我撤退。”
“我们都被算计了!天人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包围上来。你们快跑这里我来解决。”
“伊丽莎白,请务必把神乐他们带离这里。红樱已经被我们炸掉了。你们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安雅小姐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我自会想办法的。”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这些无聊的纷争而死去了。所以拜托你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记得我刚收到这两把刀的时候,几乎全私塾的小孩子们都好奇地冲上来围观。晋助抱着手站在人群之外,眼睛里都是羡慕嫉妒恨的小火苗。如果不是碍于面子,他一定也很想过来看一看吧?
当时的我十万分地确信,如果我不是个女孩子他事后肯定会逮住我来一场小树林约架之旅的。
那时的我们,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现在这样,能够把曾经珍视的一切毫不犹豫地踩在脚下。
“那个人......是那个女人!”
“是那天在酒吧里抓回来的女人!”
“胆敢挑战我们宇宙海盗春雨!今天就要她好看。”
围上来的天人数量在不断增加,天空中也到处都是赶来增援的天人战舰。这其中开始渐渐有人认出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既然都已经是老相识了,那就更加没有必要放你们回去了!
我不喜欢用刀战斗,因为这刀锋上的寒光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这是一把为战场而生的武器,一旦出鞘那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到万不得已我从来不想拔刀。
但是现在既然刀刃已经收不回去了,那就干脆大闹一场做个了结算了。
这么想着,一个贴地偷袭我的天人已经被我钉死在了甲板上。我一抬头,另外两个人又已经一左一右包抄了过来。只见他们高高跃起势要打算将我乱刀斩于当下。
我本能地侧身让过其中一人的攻击,右手的刀毫不犹豫地向着另一人的眼睛袭去。
“安雅停手吧,已经够了哦。”
有人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同时把我手中之差几厘米就要刺中敌人的刀刃用力压了下去。
已经杀红了眼的我根本没有察觉对方的到来。是那本应玩世不恭此刻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无比温柔的语调让几乎处在崩溃边缘的我成功找回了一丝理智。
我抬头,只见银时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解决了红樱跟假发会和了。突袭我的两个天人自然不能放过,刀锋交错间桂和银时已经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将他们统统砍倒在地了。
“喂假发!我说你倒是管管你妹啊。这么暴力小心将来嫁不出去了啊!”
“不是假发是桂!”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啊!”
两人还是如同以前一样,虽然嘴上吵吵闹闹但是手上的配合异常默契。随着银时吼出最后一个音节,两人同时剑锋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切很默契地以我为圆心进行着。我的周围顿时出现了一片真空的安全地带。期间我清楚地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是我遗落的弓和箭袋。
我试图从正在厮杀的两人身上看出点线索,但是他们却只留给我一个坚定而笔直的背影。
这就是他们无声的回答。
“喂银时啊!”
“哈?”
“有的时候我真心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一个朋友都改变不了,真的不配再拿起这把弓和箭了。”
我一边喊着一边却毫不犹豫地将两把短刀利索地按回到了长弓的弓身之中。
“那你现在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只是个工具而已,用来射穿某个矮子被门挤过的脑袋。”
这两人的神色已经多多少少告诉了我,他们都已经见过晋助而且毫不意外地谈崩了。
银时和桂此刻如同两道雪亮的闪电一样直插春雨战队的中心。
两人不需要语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配合无间,将一个个天人斩于刀下。
而我此刻也没有闲着,腾挪于他们之间用弓箭为他们开路。他们的刀锋无法触及的地方都是我的战场。天空中也好,阴暗的角落里也罢,那些想要找准机会偷袭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暗杀者都在我的箭和苦无之下无所遁形。
这一刻我们依稀回到了从前并肩战斗的岁月。但是那时的我们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并夺回重要的东西。现在的我们又是在为什么而战斗呢?
战斗从来不是什么值得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相反,那些离开了身体的血液,只需要几秒钟就会彻底失去温度。
“高杉晋助!”
“下一次再见,我们就不再是同伴了。”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打倒你!”
“在街上可不要被我碰见啊混蛋!”
我听到银时和桂同时一声大喝,刀尖笔直地抬高双双指向一处。这一刻果然还是来到了啊。
晋助依旧如同我不久前见到的那样负手站在上层甲板上。也许是我看错了,面对我们的刀剑时,一向疯狂的他眼睛里竟然闪现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这微小到仿佛不曾存在的变化消失了,晋助的神色变得更加冷酷而危险。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只黑色的野兽抬头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我曾经问过松阳老师那两把刀的来历,老师告诉我那是所谓的舶来品。是他从一位喜爱日本文化的天人处所交换得来。它们是一个异邦人对于日本文化的一次理解与诠释,是一种无声胜有声的交流过程。
而这两把刀如今被郑重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所以晋助你看啊!老师他从来都不曾憎恨着天人们啊。
老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毁灭这个世界啊。
他也一定不想让你走上这样绝望的道路。
比起银时他们的刀,其实这一刻我的箭更加有优势。作为一个合格的弓兵,只要我愿意,我完全可以在下一秒一箭射中晋助的心脏。而晋助本人很明显也看得出来,却一点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理智的某一点在催促着我做出一个残忍的选择,但是我就是完全无法真的射出这本可以结束一切的一箭啊。
我的心情此刻非常复杂,就好像最初拔刀的时候一样。我不喜欢我的双刀,因为它们沾染过太多的鲜血,但是我也珍视它们,因为它们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就如同这个世界一样,有鲜血和杀戮,却也在歌舞伎町有我能够回去的一方小小天地。所以啊晋助,我绝对不能允许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毁掉我的一切。但同时,我也不能允许我自己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将你放弃。
于是漫长的几秒钟之后,我终于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了。
拉弓搭箭,我一箭射在了晋助身边的船板上,之后飞速向前一步,一把拉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桂和银时,来到了被炮弹轰开的船舷边缘。
我把他们两人一人一脚给踹了下去。
我丝毫不担心这俩人会硬着陆,他们一定有逃跑的后备措施。果然不一会儿,天空中就展开了一个伊丽莎白图案的巨大降落伞。
我看着他们渐渐飘远,然后转身在一众天人的包围中解下了弓和箭袋。我拿出剩余的铁箭,一只一只地将它们统统丢在了地上。虽然有点对不住铁子的一番心意,但是我在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桂留给我的那个魔性的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