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一条落水的龙》好药

28、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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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妖独身回到了兴泽之畔，看着日升日落。
　　在等待叶修的日子里，韩文清也没有完全闲着，他先是把沉睡了百年的龙宫打扫了一番，又在兴泽之畔观景最好的一处裸岩搭了个喝茶抚琴处。
　　叶修有饮茶习惯，每到日出之时，韩文清每天都会在岩上自酌自饮，温壶、润茶、冲泡、浇壶、温杯、运壶，最后倒茶，两杯，永远留一盏在叶修的面前。
　　韩文清喝完自己那杯茶，轻啧一声，像在等茶味的余韵浸满口腔，又像在等这个时刻应该出现的戏言，想起叶修曾笑他牛饮，不会品茶，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处的海浪在叫嚣，海鸟吟唱。
　　韩文清轻笑一声摇摇头，将放冷的那一杯茶倒掉，再在两只杯中重新续上一杯。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一次、两次，再到无数次，直到有一天，他眼前的茶杯，被人拿到了手中。

　　他没有等来那个叫叶修的人，却等来一个眉宇和他极为相似的中年人。
　　那人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前。韩文清眉头微皱，他是认得面前的人的，男人的右眼有道伤疤，他是叶修的父亲。
　　龙族飞升时，他只是一个六棱的精魄，对方认不出来他也是正常。虽百年过去，韩文清对这个在兴泽共同相处了多年的龙王自然而然有亲近之感，正当他正在思忖如何介绍自己时，男人却抬起两指按在他的眉心道：“不能留你。”
　　正在这时，忽地听见一旁发出窸窣响动，紧接着便见一只巨大的海龟不知从哪处沙底窜出，直直咬在了那男子的右腿上。
　　男子低头，厉斥道：“孽畜！”说话间，海龟已被甩出百丈开外。
　　那海龟本是和韩文清一同修炼化妖，是自小在一起的玩伴，修为比韩文清还要高上几重，但在落地时已浑身俱裂，瞬时毙命。
　　韩文清见状，也不顾那人还要如何发难，飞奔至海龟身前，将其最后残留的最后两缕精魄收入自己的法器中。

　　“你倒是有一颗慈悲心。”
　　男子在他背后道，韩文清寒意陡升，他立刻转过身来，双拳抵在身前。
　　他到底是心思单纯，愤怒与惶恐皆写在脸上。
　　见他对自己敌意十足，那男子却面无愠色反笑问道：“你不擦擦么？”
　　韩文清不解他何意，警戒地后退了半步，将手背在身后，这才发觉自己双臂颤抖。
　　他回头确认法器时，察觉下颌落了两滴水在袖间。
　　抬手抚脸，才发现脸颊上冰冰凉，也都是水。
　　“会流泪的妖不多。”那男子笑着递出一张白色的手绢。
　　韩文清怒目而对，一把将那手绢拍开。
　　他见朋友为救自己就被这人不分青红皂白褫夺了性命，自知不敌此人。对方若要他死，也是顷刻之事。他刚刚不顾一切地跑到海龟身边，完全出于内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不知这一举动反倒救了自己。
　　韩文清他化水而生，对生老病死感知不深，但看着面前和叶修眉目相似的一张脸，他又知自己还不能死。
　　再看向那人时，韩文清眼中波澜闪烁，他将法器按在身后，寄希望于一线生机，问道：“为什么不能留我？”
　　那男子见他面无惧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停顿片刻，才将叶修继承天帝之位、下凡历劫林林总总讲与韩文清听。韩文清听着天上种种，只觉叶修与他身份悬殊，远比他之前理解的还要多上千万。
　　“叶修三灾九劫本已历尽，现在却又平白多出三道天雷之劫，但我怕这雷劫过后，还会有什么生死劫等着他……”叶父故作惋惜，他将天雷锲从袖口拿出继续道：“未见你之前，我当他只是被普通的妖魔迷了心智，见了你后我才知道，他真正的‘劫’是你。
　　“你可知，有你在这‘劫’在，叶修便不能做天帝、也不能得自由，重者甚至天下大乱、兵连祸结，魔族复起、天界人间皆如炼狱……”
　　韩文清似是无心再听，突然打断他道：“可我不关心这天下，我只想知道，我若死，是不是救可以救叶修一命？”
　　那人闻言怔住，看向韩文清，见他周身波澜绕身，对自己仍是一副戒备的姿态。
　　他一时无言，重新审视面前这只托生于兴泽之水的妖，半晌才道：“你若愿替他受这三道雷劫，便是救他。”
　　三劫过后，生死莫论。

　　韩文清站在兴泽之畔最高的岩石璧上，看着兴泽平静的海面。海下千百生灵安栖于此，心中才忽然觉得有些酸楚。
　　想他作妖有灵识以来，似乎不曾惧怕什么。
　　但现在，他想到可能就此再也无法见到叶修，与他一起在兴泽之畔修炼、生活，心中难免遗憾万千。

　　“做好决定了么？”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手持天雷锲的男人问道。
　　月光在海面洒下一片碎银，浪花缱绻翻涌，仍是温柔地回应着韩文清目光所至的每一处。
　　水妖远远地看着站在远处的人，这个和叶修眉目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看着他，韩文清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象叶修千百年后的模样，他的眼角是否也会长出这样的皱纹，脖颈侧龙鳞坚硬如冷铁，闪着不容侵犯的光彩。
　　韩文清和叶修游历人间，看过许多人间爱恨别离，话本演义，曾私心在其中代入自己与叶修，也曾希望有一天能用自己的手为叶修抚去岁月的痕迹，为他抵御这世界的天风海雨、刀剑蚀刻，但是现在，他只能用自己的手，杀了自己，为叶修寻求一次生的希望。

　　韩文清深吸了口气，微微颔首再次抬头问道：“若承不住这雷劫，我是不是就会魂飞湮灭？”
　　男子点了点头：“念你百年守护兴泽，我可以三成力保你肉身不灭，但神识……你还有什么话想我带给叶修的？”
　　韩文清想了想，表情却坦然了许多道：“我想请他找人来接替我，继续照料兴泽。”
　　“还有呢？”那人又问。
　　韩文清摇了摇头，掌间变出一朵火莲，放于海面道：“没有了。”

　　是夜。
　　兴泽之畔风起云涌，乌云骤聚，天降三道天雷，亮若白昼，雷声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兴泽之水一夜黑如墨色，只留一朵赤血色的红莲飘荡。

　　叶父带着那枚水蓝色的元丹回了天界，他本想先看看儿子这几日闭门思过如何，走到叶修房间前却发现布下的结界已被破坏。
　　他急忙推门而入，见两个仙娥伏在桌边，乍看倒也像有人伏案抄书之态。
　　点醒后，两人才道叶修如何骗过她二人，破了结界。
　　叶父立刻查叶修下落，掌管仙缘的文臣恰好登门，无奈道：“那孩子从我这里拿了一团红线就跑，估计此时已经在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