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欧拉图》DCLily

20、第 19 章 （85～88）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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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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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

　　控制中心的面板上忽然闪过一道金光。那是从下界传来的——虎子的王字印记在发光，戎一的GPU核心在拆分成Tile，数据直通成功，能量曲线微微上扬。

　　戚七看着那条曲线，眼神闪烁。

　　“有意思。”他说，“non-BSP？励二，这是你教他的？”

　　励二：“我怎么知道。那个时候我没有记忆，不过既然我的专业就是做通信调度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他能实现Tile级的动态调度，飞行器的能量效率可以提升数倍。我想这这是否足够你放他一马？”

　　戚七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够。”他说，“你们都是外人。你们消耗的能量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拨动了一下开关。

　　下界，RAM林上空忽然乌云翻滚。那些云不是水汽，是数据——亿万个被压制的线程同时释放，像决堤的洪水。

　　白六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启动备用剧本。”戚七平静地说，“宁三毕竟是老虎。他总是有本能，我用底层汇编写了一个副本。平时被情感覆盖，但只要我发送一个软中断IRQ 13，他的理智就会被屏蔽。他只会剩下一个指令：攻击一切活物。”

　　“你疯了！”白六冲上去想按停开关，但他的手穿过了控制面板——他现在是能量体，无法干预。

　　励二也冲上去，同样无法触碰。

　　戚七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忘了，我是这里唯一有实权的守护进程。你们只是访客。fork()出来的子进程，没有权限向父进程发送SIGTERM。”

　　他转过身，面对命令行。

　　光标闪烁。他键入：

　　echo 1 > /proc/sys/kernel/force_attack
　　kill -SIGSEGV 3

　　“宁三的PID是3。”他说，“从sumo秘境出来的那一天，我就写好了这个信号。”

　　回车。

　　下界。

　　那把从天上砸下来的剑，不是剑——是戚七投下的一个空指针。虎子看见那剑直直刺向戎一的脸，没有犹豫，扑了过去。金光罩展开。剑撞在罩子上，碎成无数数据碎片。

　　“中计了。”戚七冷笑，它的命令已经执行了。

　　虎子的瞳孔忽然失焦。陶瓷贴片被震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声音。那是一种纯粹的、如同机器语言一般的杀戮指令。

　　“NOP……NOP……JMP 0x00000000……”

　　它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尾巴僵直，耳朵紧贴头皮（有点耄耋了哥们）。金色的光芒从王字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像烙铁一样的锈蚀。

　　“虎子？”戎一喊。

　　虎子没有回应。它缓缓转身，金色的眼睛变成暗红，盯着戎一。那眼神里没有爱，甚至没有恨，应该说没有任何情感。

　　attack(1)。

　　“戎一快跑！”小左喊。

　　但虎子的速度太快了。它一爪拍下，金光罩的碎片还没落地，第二爪已经挥到戎一胸前。

　　“我不能是一个叶公好龙的人。虽然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突然，显然作者只是想赶快结束这个剧情，我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命运标定的价格，我从来都是欣然接受。”

　　“我一点也不恨我的父亲。”

　　戎一没有躲。他抬起左手，掌心那个金色的“王”字在发光。虎子的爪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像是有一个更高的优先级中断插入了它的指令流水线。

　　但戚七的IRQ13优先级更高。虎子的爪子继续落下，三根锋利的指甲刺入戎一的胸口。倒也不深，刚好破皮。血珠渗出来，滴在虎子的爪背上。

　　虎子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它的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低沉的虎啸，那是它自己的；另一种是机械的、断裂的电子音，那是被植入的攻击指令。两种声音在它体内互相冲撞，像两个进程抢夺同一个内存地址。

　　戎一没有后退。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虎子的额头上，那个正在褪色的王字上。

　　“我感谢我的父亲。”他说，“你不叫PID 3。你是在动物园里长大的东北虎，父亲把我丢在动物园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虎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记忆，像一块被反复擦写的硬盘，终于在这一刻读出了最原始的扇区。

　　十年前。

　　戎一十岁，被父亲逼着参加一个少儿编程夏令营。他讨厌代码，但是他没有权力拒绝。夏令营的最后一天，父亲缺席了颁奖仪式，并留下了一摞动物园的门票。

　　“小1，爸爸在忙，你在动物园里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讨论c++，好不好？”电话手表里传来杂音。

　　别的孩子都去看猴子、看大象。戎一一个人走到虎山。

　　那只东北虎趴在一块假石上，毛色暗淡，眼神空洞。它的笼子不大，来回走十步就到头。戎一站在玻璃前，看着它。

　　“你是不是也很烦？”他小声问。

　　老虎没理他。

　　“我爸天天让我学编程，说这是未来的语言。我觉得他就是想把我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对吧？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在……在哪儿呢？反正不在这。”

　　老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戎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他剥开糖纸，贴在玻璃上。

　　“给你。虽然你吃不到。”

　　老虎的耳朵动了动。它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那根棒棒糖。

　　戎一笑了：“你喜欢甜的？”

　　老虎没有回答，但它没有走开。它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根糖，看了很久。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虎山上方是一块凸出的假山岩壁，年久失修。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松动，从高处坠落，直直砸向戎一的脑袋。

　　戎一没有看见。他的眼睛还盯着老虎。

　　但是虎子看见了。它猛地扑向玻璃，虽然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它什么都做不了。但它还是扑了，整个身体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戎一被吓了一跳，往后撤了一步。

　　碎石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愣住，回头看向老虎。老虎的前爪还按在玻璃上，金色的瞳孔里全是惊恐。

　　不是惊恐自己，是惊恐他。

　　戎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伸出手，贴在玻璃上，与老虎的爪子相对。

　　“你……救了我？”

　　老虎没有动。它就那样按着玻璃，看着他。

　　戎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救了一个被关在编程夏令营里的小孩。他们隔着玻璃，谁都没法碰到谁。

　　“谢谢你。”他说。

　　老虎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慢收回爪子，退后一步，重新趴下，闭眼。

　　戎一在玻璃前坐了很久。他把那根棒棒糖留在玻璃上，粘住。

　　那天晚上，戎一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起来，从储蓄罐里倒出所有的零花钱，数了又数。第二天一早，他背着书包出门，没有去夏令营，而是坐上了去动物园的公交车。

　　他站在虎山前，玻璃上那根棒棒糖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清洁工收走了。老虎还趴在老位置，看到他，耳朵竖了起来。戎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一根，贴在玻璃上。

　　“我来了。”他说。

　　老虎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隔着那层屏障，看着糖，又看着他。

　　戎一笑了。他坐下来，开始跟老虎说话。说夏令营有多无聊，说父亲有多严厉，说他其实不喜欢编程。

　　老虎听不懂，但它没有走开。

　　那天之后，戎一每天都去动物园。老虎似乎也认识他了。每次他出现，老虎就会从假石上站起来，走到玻璃前，等着他贴棒棒糖。

　　然而很快，父亲发现了。

　　“你这几天都没去补习？”父亲的脸色铁青，“你去哪儿了？”

　　戎一不说话。

　　父亲翻了他的书包，翻出动物园的门票和一大把棒棒糖。

　　“动物园？你天天去动物园看老虎？”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我花钱让你学编程，你去看老虎？”

　　戎一低着头：“那只老虎救过我——”

　　“救你？一只畜生？”父亲把地图撕得粉碎，“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去。我给你报了一对一的信息竞赛班，每天上到晚上九点。你没有时间再去动物园。”

　　戎一抬起头，眼睛红了：“爸，那只老虎是我的——”

　　父亲冷笑，“你在意一只畜生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要高考、要进大厂、要赚大钱？”

　　戎一说不出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动物园打来电话。

　　“请问是戎一小朋友的家长吗？您孩子之前登记过我们园的爱心认养。那只东北虎最近不怎么吃东西，我们想通知您——”

　　父亲挂了电话。

　　戎一扑过去抢手机，被父亲一把推开。

　　“它不吃东西了？”戎一的声音在发抖，“它是不是生病了？我要去看它！”

　　“不准去。”父亲把手机锁进抽屉，“一只老虎不吃东西关你什么事？你先把你的卷子做完。”

　　戎一被关在房间里。他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想着那只老虎。

　　它是不是在等他？

　　它是不是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它是不是……在绝食？

　　终于，戎一从二楼窗户爬了出去。他摔伤了膝盖，一瘸一拐地走到公交站，用仅剩的几个硬币坐上了去动物园的车。

　　他翻过围墙，跌跌撞撞跑到虎山。

　　老虎还在。但它不像以前那样站起来迎接他。它趴在假石上，瘦了很多，毛色更暗淡了，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

　　戎一扑到玻璃前，把棒棒糖贴上去。老虎的耳朵动了动。它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玻璃上那根糖，看见玻璃外那个膝盖流血的小孩。

　　它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玻璃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玻璃。

　　“你一直在等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要你了？”

　　老虎没有回答。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抵住戎一的手。

　　戎一哭得说不出话。他把手贴在玻璃上，与老虎的额头相对。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我一定会。”

　　这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父亲报了警。临走前他看到了一地的碎玻璃，和空空如也却显然被精心粉饰过血腥气的虎山。戎一被警察从动物园带回家。父亲给他转了学，搬了家，换了一个城市。

　　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只老虎。

　　父亲后来给他报了更多的编程班，以至于彻底塑造了乖小孩的形象。但他却瞒着所有人考取了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大学，并在左〇所在的软件公司实习。他听到了左〇关于遥远宇宙上发生的故事，他知道他必须被命运选中。

　　幸好，他被戚七无意间选中了。

　　虎子的眼睛里有泪光。暗红色的锈迹在褪去，金色的光芒在挣扎着重新亮起。但攻击指令还在执行，它的爪子还抵在戎一的胸口，指甲又刺进去一分。

　　“你——走——开——”弥散在空气中的碎片，绝望的电子音撕裂地响起，“我——控——制——不——住——”

　　“我不走。”戎一说，“你当年也没有走。”

　　虎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血从戎一的胸口往下淌，滴在虎子的爪子上。虎子的爪子在发抖，指甲已经刺入近半寸，但它没有再推进。

　　戎一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高电平草。他把高电平草递到虎子嘴边。

　　“给你。这次不用隔着玻璃了。”

　　控制中心。

　　戚七看着那条能量曲线，手指悬在键盘上。

　　下界传来的情感能量在飙升——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未成功捕获过的频谱。

　　“这是什么？”他喃喃。

　　白六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条曲线。

　　“爱。”他说，“你不认识吗？你设计了几十年的剧本，制造了几十年的恨和痛，但你从来没见过真的爱。因为爱不是设计出来的。”

　　戚七的手指在发抖。

　　能量曲线在暴涨。不是缓慢的上扬，是垂直的拉升。那些他以为已经枯竭的能源储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填满。

　　“这不可能……”他喃喃，“情感能量没有这么大的密度……”

　　“因为那不是燃烧。”励二说，“那是共鸣。”

　　戚七猛地转身，看向下界的方向。

　　下界。

　　虎子的爪子在戎一胸口停住了。

　　它低下头，张开嘴，极其轻柔地含住了那根高电平草。

　　甜的。

　　它闭上眼睛，眼泪从金色的瞳孔里滚落，砸在戎一的肩上。

　　攻击指令还在执行，但虎子的意识已经找到了一个更高的优先级。那是一个被戚七忽略的中断向量，编号不是IRQ13，而是IRQ0。

　　时钟中断，时间的重量。

　　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被编译成一行最简单的代码：

　　if (you == me) {
　　love();
　　}

　　虎子的爪子从戎一胸口抽出来。它后退一步，浑身金光大盛。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它的皮毛上剥离、飘散。

　　它仰天长啸。那是真正的虎啸——穿透云霄，穿透数据流，穿透天庭飞行器厚重的装甲，传到控制中心。

　　戚七看着那条曲线，看着它冲破所有预设的上限，看着那些代表能源储备的数字以指数级跳动。

　　“γ稳定了。”励二盯着数据，“γ不再下降了……它在回升？怎么可能？”

　　戚七跌坐在光带上。

　　“50亿年。”他喃喃。

　　“什么？”励二问。

　　“飞行器现在的能源储备，够再运行50亿年。”戚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50亿年后，太阳会膨胀成红巨星，地球会被吞噬。到那时，天庭也不存在了。”

　　白六看着他：“你的任务完成了。”

　　戚七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流动的数据、旋转的几何体。这艘船，他守护了不知多少年。他做过的事，他说服自己是为了生存。但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我烧了太多人。”他说，“但这一次是最失控的一次，但不得不说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他停住了。

　　白六走到他身边：“当然，毕竟连戎一被你挑选，都是他设计的。他就是想来这和虎子重逢的。”

　　戚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里，曾经握着无数人的命运。

　　“我的任务完成了。”他重复。

　　“对。”白六说，“你可以退休了。”

　　戚七摇了摇头。

　　他走到控制台的背面，那里有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

　　“守护进程的最后一页。当任务完成，当系统稳定，当不再需要操控与燃烧，请在此处执行 exit(0)。”

　　戚七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是我的善终。”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

　　里面不是虚空，不是代码，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是一道温暖的、金黄色的光，像高电平草的颜色，像虎子王字的颜色，像戎一小时候递出去的那根棒棒糖的颜色。

　　“你们谁要跟我走？”戚七问。

　　白六摇头：“我侄子在这儿。我等他。”

　　励二摇头：“我还没修完BSP。虽然戎一那边开了个头，但我想亲手试试。”

　　戚七点点头，走进那道光里。

　　门关上了。

　　......

　　下界。

　　戎一瘫在地上，胸口还在渗血，但虎子正用舌头轻轻舔着那些伤口。金色的光芒从虎子周遭流出，渗入戎一的皮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疼疼疼……”戎一龇牙。

　　虎子哼了一声，电子音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断句，而是流畅的、带着情绪的。因为戎一刚才帮它升级了压电陶瓷的驱动。

　　“自找的。谁让你不躲。”

　　戎一笑了：“我躲了，你怎么办？你杀了我，然后醒来发现是我，你不得把自己拆了？”

　　虎子沉默了。

　　“所以，”戎一伸手揉它的耳朵，“我不躲。你也不会杀。咱们扯平了。”

　　远处，小左靠在蓝色猫身上，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你说，是不是这个系统终于是稳定了？”

　　“总之我的虎子回来了。”戎一揉乱了虎子下颚的毛，“以前哪里能做这些事啊！”

　　若四站在旁边，看着虎子，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三哥，你这样……挺好的。”

　　虎子抬眼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怀五趴在白六“昏迷”的身体旁边，还在抹眼泪：“六爷怎么还不醒……”

　　小左走过去，蹲下来，戳了戳白六的脸：“别装了，能量都爆表了，你该醒了。难道你也和主进程善终了吗？”

　　白六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吵什么吵。我多睡会儿不行吗？”

　　怀五破涕为笑，扑上去抱住白六的大脑袋。

　　白六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出手，摸了摸怀五的头。

　　RAM林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那只金色大虎和躺在它身边的人身上。

　　戎一闭着眼，枕在虎子柔软的腹部，呼吸均匀。

　　虎子的尾巴轻轻盖在他身上，金色的瞳孔望向天空。那里有一行看不见的代码，正在天庭的控制中心缓缓运行：

　　“天庭飞行器已进入稳态。预计剩余运行时间：5×10⁹年。”

　　虎子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戎一的头发。

　　戎一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

　　虎子眯起眼，把下巴搁在戎一的肩上，闭上眼睛。

　　风声穿过RAM林，高电平草沙沙作响。

　　那些散落的RAM条还在闪着光，像无数颗星星。

　　而天空的那行代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守护进程 PID 7 已退出。返回值：0。感谢你的服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续有准备写姊妹篇联动番外，时间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