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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   林怿坐在门槛上用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屋外的雨。他心底里越发烦躁不安,屋顶又破了个洞,雨水顺着缝隙不停地往下坠。没得法子,下雨天也没办法上房修顶,只能用个破桶在下面接着雨水。

      许是现在的处境过于窘迫和无奈,林怿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系统。“你到底怎么安排的,任务进程好不容易过半了却把我卡在这儿不动。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系统佛系的回答道:“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关联,根源都在宿主你身上,光抱怨是没有用的。”

      林怿恼了,不管不顾的大声嚷道:“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现在把这冷宫拆了?”

      系统:“可以的,只要您想。”

      林怿此刻被脑袋里头乱七八糟的念头缠住不放,竟鬼使神差的跑进屋里头收拾细软。

      破旧的桌椅板凳他顾不上,只挑些重要的东西打包,最后挖出了密道里头埋着的骨灰。

      他将这些东西安置在了大门后头,随手抄了一个顺手的家什。这东西比不得林怿的大铁锤,敲起东西来略微有些麻烦,但总好过没有工具徒手拆房要好。幸亏这冷宫年老失修,木头房梁都被虫蛀的摇摇欲坠。

      林怿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两间房给拆了。说是正殿和偏殿,但其实不过是两间破屋子。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荒凉破败的冷宫在林怿手里彻底成了一片废墟。好在冷宫偏僻,且又下着大雨。震耳欲聋的雷声盖过了林怿拆房子的动静。

      他做完这一切后,失落的望了眼冷宫,抱起大门后的那堆东西走了。

      脑中的系统似乎收到了极大的震撼,原本红色的任务进度条竟一度变成了绿色,尽管它的数值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林怿也察觉到了异常,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系统依旧是冰冷的电子声回应道:“抱歉,进度条故障,正在检修。”

      林怿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任务:“会影响到我吗?”

      系统:“不会的呢,但您的任务进程将以二倍速运行。”

      林怿眉头紧锁,“说人话,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恭喜宿主即将达成冷宫拆迁任务,最后只要完成宁贵人的心愿即可离开这个世界。”

      林怿听了这话喜上眉梢,紧锁的眉头舒展。“真的假的,早知道拆房子有效我还折腾个什么劲,浪费力气。”

      系统:“尽管您即将达成的拆迁任务,但还是需要思考眼下的退路,该怎么安顿呢,况且宁贵人一去未归。”

      林怿还没高兴个一分钟,就又被盆冷水泼醒。“还能怎么办,去投奔小夏公公呗。”

      彼时小夏公公正在屋内围炉取暖,一丝丝寒气从窗户缝隙冒了进来,让他不禁打了几个喷嚏。“谁,是谁又在骂我。”

      小夏公公赶紧裹起一床毯子,灌个汤婆子暖手。宫里头马上就要变天了,嫔妃们勾心斗角都与他无关,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可每每想起林怿,小夏公公又不觉的惋惜,“可惜了一个好苗子,早日开窍也不必在冷宫里头活受罪。”

      林怿抱着大包小包溜进小夏公公的院子,站在屋外听着小夏公公的抱怨,竟没有听出是在说自己,他大大咧咧的敲了门进屋。

      小夏公公见他大包小包的架势,一时间只愣愣的盯着他。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还是小夏公公先开口。“你小子跑哪里打劫去了,搞了这么多东西。”

      林怿边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堆边说道,“哪里是打劫来的,这些都是我在冷宫的老本。”

      小夏公公:“你把我这儿当仓库啦,赶紧收拾你的东西走,别往我屋里头堆东西,晦气。”

      林怿的手停滞了一下,心中暗暗念道:“还好自己没告诉小夏公公这盒子里头搁着淑贵妃的骨灰,否则他还不得把自己卷铺盖赶走。”

      林怿:“那我这些东西怎么办?冷宫都拆了我还有哪儿去。”

      小夏公公瞬间反应,蹭的一声从炕上跳起。“什么,冷宫拆了,谁拆的?”

      林怿看着小夏公公极大的反应,索性实活实说兜了个底。“我拆的,反正它迟早也要塌了,倒不如我帮它一把。”

      小夏公公赶紧丢开毯子跑前来握着林怿的手腕。“还真是你干的,你脑子烧坏了啊。私自动土在宫里可是大忌,要掉脑袋的。”

      林怿被小夏公公拽着有些疼了,他挣扎着手上的束缚,嘴上也没停歇。“不怕,没人看见是我拆的,就当它是自己塌的。反正这雨下了好几天,冷宫年久失修塌了也见怪不怪。”

      小夏公公:“你这会倒是突然开了窍,看的明白了些。”

      林怿:“还不是公公教的好。”

      小夏公公又问:“你现下有何打算?”

      林怿:“还请公公暂时收留我,眼下没地方可去,东西细软只能先搁公公屋头。”

      小夏公公:“别呀,院子里头有间柴房,你且把东西搁那,待我细细向你道来。”

      林怿手脚利索,把若干的包袱盒子尽数藏在柴房的柴火里头。之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去小夏公公的屋里。

      “公公莫非是有话想说?”

      林怿心直口快的性子,兜不住事,瞧着小夏公公深思熟虑的模样,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莫非是赌场那边出事了。”

      小夏公公略有些颓废,“看来你也有所耳闻,近日里内务府查的严,赌场那边早关了。只不过没找到替罪羊,各个宫里都搜的紧。”

      林怿问道:“莫不是丢了些宝贝物件。”

      小夏公公见他是个信得过的,扯了他的袖子靠近了些。“听说是皇后丢了东西,又不好摆在明面上找,只得寻了个由头去各个宫里搜查,想必冷宫也逃不掉。”

      林怿有些儿心虚,“冷宫刚才被我拆了,他们能上哪去搜,难不成掘地三尺?”

      小夏公公笑道:“莫说是掘地三尺,就算是要将整个皇宫翻个遍,她皇后也是有本事的。”

      林怿:“让她翻,总归这事绕不到我身上。”

      小夏公公:“你倒是心放得宽,可有想过,冷宫拆了,你们那位宁贵人住哪。”

      这么一说倒把林怿问住了,刚才是他头脑发热拆了破旧冷宫,自己能来太医院投奔小夏公公,那宁贵人该往何处去呢。“公公,实不相瞒,我家小主被皇后的人叫走了,至今未归。”

      小夏公公:“既然如此,你还待在我这做甚,还不回冷宫去候着。”

      林怿:“可那儿已经是一片废墟,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小夏公公沉思一番,给林怿支了个招。“你速去内务府,就说冷宫年久失修塌了。想必上头应该会重新为你们安排住处。兴许这是你们离开冷宫的大好时机。”

      林怿听了立刻就去做,问清了内务府的位置,心中筹划好应对之策。

      另一边宁贵人被召到皇后宫中,受了极大的冷遇。外头飘着冷雨,宁贵人被迫跪在大殿外面听候皇后的差遣。阴雨霏霏,秋日里的寒意直往人骨头里钻。

      宁贵人跪在地上不禁打了个寒战,一旁守门的宫女见宁贵人跪的有些懈怠,清咳了几声以示警醒。宁贵人无奈只得挺直了背,抬头望了眼内室。

      模模糊糊看见烟雾缭绕的熏炉以及各色各样衣裳闪过的身影。皇后被一群人簇拥着看不清身影。宁贵人心想:“既然有其他的嫔妃来侍疾,又何必让她这个冷宫不受宠的弃妃来此。”

      皇后的心思总是让人猜不透。约莫又跪了半个钟头左右,里头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宁贵人抬头,看见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昔日她恃宠而骄,得罪的人数不尽数。今日落魄至此,这些人赶着趟儿来看她的笑话。

      一名身着浅色宫装的女子说道:“哟,我瞧这是谁呢,原来是宁贵人呀。许久不见,竟然面目全非。”

      她将“面目全非”这四字咬的极其重,似乎在提醒着宁贵人脸色的疤痕痘印。而宁贵人听了这阴阳怪气的问候,自卑的用袖子掩住了面庞。

      一群人把她围着像看猴子一样嘲笑着她,毫不收敛。她心如死灰,把自己当成冷血无情的木头人,这样才肯避免被伤。直到里头走出个太监传旨让宁贵人进去,其他人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条道。

      “我且看她还能得瑟几回,脸蛋毁成这副模样想必也是不中用了。”

      宁贵人听着旁人对她的议论,心中又恨,却一言不发。她知道,更难缠的人还在后头。

      前头的太监支开了门帘,领着宁贵人进了里屋。热气腾腾的火炉烧的正旺,才刚入秋,皇后的宫里就用上了火炉,想必她身子骨不大好,畏寒怕冷。

      塌上的人堪堪的起身,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穿好了鞋子。宁贵人按着宫规礼仪跪下,“问皇后娘娘安。”

      皇后语音慵懒的回道:“起来吧。”

      宁贵人在外殿跪了许久,膝盖骨疼痛不已,但不能在皇后殿前失仪,只能忍着疼痛缓缓的起身。

      皇后像是不曾察觉宁贵人的窘迫,只顾着喝茶。间或插了一句不紧不慢的疑问,“听闻你为淑贵妃殓尸,可有此事?”

      宁贵人听出了皇后话中的怒气,下意识的又跪了下去。“确有此事,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撂下了茶杯,在桌上摔的噼啪作响。“大胆,你可知淑贵妃有罪,自己都身处冷宫自顾不暇,还有精力去管她人的闲事。”

      宁贵人面色凄凄道:“是她害的我容颜尽毁,落魄至此,我怎可轻易原谅她。”

      皇后又问:“你把她的尸骨置于何地?”

      宁贵人道:“埋在冷宫的树下,我咒她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皇后听了后缓缓一笑,“你倒是个有仇必报的真性情。只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宁贵人下意识的又捂住脸庞,不知皇后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明明是她害的自己容颜尽毁,却能够云淡风轻的一笑置之,可想而知皇后心底的城府有多深。

      派去冷宫的太监刚刚推开古旧的朱门,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原本破烂的冷宫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墟,院内的老槐树也被坠落的砖瓦压断了枝桠。见这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小太监只好赶紧跑回去报信。

      彼时皇后娘娘正侍弄着手上嫣红的花卉,就见景仁宫的大太监匆匆的走了进来。

      “何事惊慌?”

      大太监瞥了一眼跪坐在殿内的宁贵人,斟酌着道明了眼下的境况。“内务府的人来报,冷宫年久失修在大雨中坍塌了,所幸无人伤亡。只是,只是东西没找到。”

      皇后听了一顿,拨开身旁的侍女走出来。“宁贵人倒是好运,避过了一劫。”

      宁贵人抬眼望了望眼前人,低沉的说道:“都承着皇后娘娘的恩情,嫔妾才能幸免于难。”

      皇后:“可他们没找着淑贵妃的遗骸,宁贵人,你怎么看?”

      宁贵人捏了一把冷汗,支支吾吾的说道:“兴许是我记错了,把淑贵妃的东西都放在屋里头了。只是冷宫塌了,只怕里头的东西都埋了。”

      皇后踱了几步回到塌前,心中的计较立马涌上脑海。“既然冷宫塌了,你就搬到清凉殿去吧。”

      宁贵人叩首,谢皇后娘娘的恩情。但她心知,这清凉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回去好好养养这张脸,皇上兴许会多看两眼。”

      宁贵人诺诺点头告退,离了这吃人似的景仁宫。

      路上已经没有太监跟着监视,但宁贵人膝盖疼的厉害,走路都打着晃儿。万不得已她只好坐到小路旁的石凳上歇歇。

      “清凉殿,倒是离冷宫不远,也是个偏僻孤寂的地方。”

      她这一辈子仿佛望不到头,才离了冷宫又去清冷殿。

      大太监见宁贵人已走,又在皇后面前耳语了几句。皇后虽在病中,但念及秀女入宫之事,以及淑贵妃私藏假孕方子之事,心中烦闷不已。“多留着个心眼,派人去盯着宁贵人,她以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更是寻着法子往上爬。”

      大太监问:“那清凉殿”

      “派人盯着。”

      四下无话,宁贵人在石凳上坐了许久,但横竖就是提不起力气。她方才闻着皇后宫里的熏香甚是难受。转念一想似乎其中有蛛丝马迹可循。

      皇后久病不起,莫非和炉内的熏香有关。她已是后宫主位,母仪天下,还有谁能在背后动她的手脚。

      宁贵人不敢再细想,生怕后面还藏着更大更深的阴谋。

      久居深宫,人心叵测,她现在是个无宠无势的冷宫弃妃,任何人都能踩一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正感叹着世事无常,因果报应。林怿就已经循着小路走来了。

      雨后的小路有些滑,林怿心急跑得太快倒把自己摔了个底朝天。

      “哎呦,疼死我了。”

      宁贵人听见声响扶着石桌站起身来,“慢些,小心地上滑。”

      林怿爬起来揉揉胳膊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宁贵人跟前。“小主怎么还不回去,坐这儿容易着凉。”

      宁贵人扶着桌子有些吃力,“我膝盖疼,走不了。”

      林怿紧张的问道:“皇后打你了吗?太过分了!”

      宁贵人:“你小点声,宫里耳目众多,莫叫人抓住了把柄。”

      林怿:“那……”

      宁贵人道:“膝盖是我在景仁宫跪久了,不是别人打的。”

      林怿:“可也是她害的跪在地上不起才会这样的呀,干嘛要受她的气。”来自现代社会的林怿对于古代的尊卑等级制度极为不屑。他认为这是个虚妄的世界,一个历史上不曾出现的虚拟的朝代。何必还要恪守那些扭曲人性的尊卑等级制度。

      宁贵人突然语气变得严肃,语重心长的说道:“尊卑有序,莫要逾越。”

      林怿垂头丧气,说道:“小主,冷宫塌了。”

      宁贵人:“我知道,皇后让我们去清凉殿暂且住着。”

      “清凉殿?”林怿脑海中回忆起皇宫的地图,清凉殿好像距离冷宫和火场不远,也是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宁贵人:“你扶着我,先去清凉殿安置。只怕这雨一会又该下了。”

      林怿搀扶着宁贵人渐行渐远,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皇后召您去景仁宫都说了些什么。”

      宁贵人见此地偏僻,,已经快到清凉殿的门口,周围都无人影,于是小声地说道:“没说什么,只是敲打了一番。”

      林怿:“那清凉殿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了地方居住。”

      宁贵人反问道:“冷宫怎么突然塌了,我嘱咐你守着的东西可还在?”

      林怿也不打算瞒着宁贵人,反正都是在同一战线上。他小声嘟囔着:“其实是我拆的。我怕有人来抢东西我打不过,索性把冷宫都拆了,伪装成是自然坍塌的模样。不过您放心,我早已把东西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宁贵人:“难为你这般用心,此举让淑贵妃的尸骸逃过了一劫。不过我心下有疑惑,为何皇后一直揪着淑贵妃的尸骨不放,莫非她藏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怿脑中闪现曾经看过的宫斗秘笈,好像里头也有这么一段相似的剧情。“莫非淑贵妃的遗物中藏了东西。”

      宁贵人:“可淑贵妃的东西早就被她手下的宫人带走了,哪里还有遗漏的物件。”

      林怿婆娑着下巴,回忆起冷宫内那些不起眼的细小物件。正殿里头他仔细检查过了,确定无遗漏,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清凉殿离火场不远,呛人的烟雾顺着风飘散开来,熏的林怿有些头昏,他抬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握住了一手的灰烬。

      思绪涌上心头,他对着宁贵人说道:“小主,还记得我们把淑贵妃送去火葬场,她当时穿的戏服吗?”

      宁贵人:“记得,那戏服样式繁杂,价值不菲。被那独眼太监占了。”

      林怿踟蹰片刻,说道:“会不会那戏服内藏着花样,淑贵妃对着皇后留了一手。”

      宁贵人恍然大悟,“莫非……”

      此地离火场极近,林怿也顾不得那些尊卑礼仪,背起宁贵人就往火场里跑。

      宁贵人受不住颠簸,“慢点儿,你之前摔了一跤仔细腿疼,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林怿的耳边寒风呼啸而过,震的他略微有些耳鸣,所以他朦胧间听着宁贵人的细语却不曾止住步子。一直到火场门口,林怿才把宁贵人放下来。

      “小主,我们去把戏服要回来吧。”

      宁贵人点了点头,示意林怿去敲门,自己抚平了衣服上的褶子。

      “笃笃笃”三声响起,火场内明明有声响动静却不见人影来开门。林怿有些无奈,回头看了一眼宁贵人,她体弱身娇,要回戏服一事肯定指望不上她,只能靠着林怿来办成这件事。

      猛然一推,虚掩着的大门竟然开了。

      林怿扯着嗓子朝里头大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呀!”

      只见院内是一口巨大的火炉,炉内的柴火烧着正旺,通红的火炭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那独眼太监对着林怿二人熟视无睹,只顾着自己往里头添柴加料。

      林怿见独眼太监不理人,只得走上前去唤他。“公公,公公可还记得我。”

      那太监似乎被林怿吵得有些烦了,抬头瞪了他一眼又接着手上的活计。

      林怿见状况如此不免在心中抱怨,“这独眼龙脾气蛮大。”吐槽归吐槽,为了寻回戏服,他帮着独眼太监往火炉内递柴火,忙活了好一阵。林怿热的满头大汗,那太监才发话说:“这次烧谁?”

      林怿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这次不烧谁,还望公公寻个方便,我来找个东西。”

      一听说来寻东西,那太监的眼神就变了。“我这儿收到的是死人,可没有拿你们活人的东西。给我走开,别挡道!”

      林怿还没来得及说清寻什么,就被对方率先堵着后路。

      幸好宁贵人在后,开口道:“既然公公是收下的东西,我们哪里又要回去的道理。只是我那妹子死的凄惨,连半分遗物的不曾留下。我们想寻寻,当日的那件戏服内可曾有她落下的遗书,也好寄回家去给亲人留个念想。”

      独眼太监瞟了一眼宁贵人,在思考着她话里的真假,举棋不定间有想起皇后派人来搜东西,一无所获。

      林怿瞧着独眼太监飘忽不定的态度,决定豁出去下点血本。今日他收拾细软时兜里还揣了二两银子,本想着去御膳房弄点大猪肘子解解馋,但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林怿只得把吃猪肘子的事往后挪了挪。

      “公公,这二两银子您买酒喝。拜托给我们行个方便吧。”

      林怿将二两银子塞进独眼太监的手里,换了副阿谀奉承的假面孔。

      独眼太监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寻思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遂给了他们个台阶,“衣服在里屋我带你们去找。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不许抢我东西,给了我的可不准再夺回去。否则我将你俩都扔进火炉里当柴烧。”

      林怿和宁贵人纷纷看了一眼炉内的熊熊烈火,立马答道:“那是自然是不能够要回去的,烦请公公带路吧。”

      独眼太监撂下手里的活计,领着林怿二人往里屋去。火场内只有他一个烧火的太监,旁个人影都不见。里屋乱糟糟的和垃圾场有得一拼,但见独眼太监推开那一堆杂七杂八的破布,一个大箱子显露出来。

      林怿心想:“莫非这是他藏私房钱的小金库。”

      果不其然,独眼太监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大多看上去价值不菲,但林怿只觉得心里面瘆得慌。

      “这些都是从死人身上得来的东西吗?”林怿忍不住开口问道。

      独眼太监也不遮掩,敞开了话直说。“火场里烧的是死人,从活人身上可捞不到油水。”

      林怿听了胃里有些恶心,忍不住捂了嘴巴干呕。宁贵人倒是司空见惯,脸上没有半点异常的神色。

      那独眼太监推开林怿,言语中夹着愤怒。“别嫌死人的东西腌臜,活人做的勾当可比它们恶心得多。”

      宁贵人出来为林怿打圆场道:“公公见谅,小林子他年纪轻没什么见识。公公莫要计较。”

      独眼太监见宁贵人是个知礼善言的,遂把话说给了宁贵人听。“这戏服在这,你看看可有你妹子留下的遗书。”

      宁贵人上前拾掇起箱内的戏服,盯着繁复嘚花纹陷入沉思。精湛的做工和绝佳的绣品皆出于名家之手,想来是淑贵妃精心定制之作。

      翡翠碧珠连成串儿,戏服的表层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东西。莫非是内里藏着玄机。

      宁贵人伸手摸进了戏服内里,有湿漉漉的手感。她大着胆子在里头摸到了一个口袋,掏出来一张带着血迹的丝缎,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宁贵人未来得及细看,就把它拽成一团。

      “找着了?”

      独眼太监先发制人,“给我瞧瞧。”

      宁贵人只得把丝缎递过去。林怿在一旁胆战心惊,生怕辛苦找出的东西被独眼太监截了胡。

      独眼太监见丝缎举起,借着屋内油灯微弱的光细细打量。不时还摩挲一下缎子。“料子是好料子,可惜这上面的字都看不清。这应该就是你说的遗书吧。”

      宁贵人瞄了一眼,从独眼太监的举措中瞧出了端倪,他根本就不识字,怎么可能瞧出丝缎上写得什么。“公公,这估摸着就是我那妹子的绝笔血书,还请公公将它给我,留个念想。”

      独眼太监见宁贵人的娇弱模样,出于怜悯之心把丝缎还给了宁贵人。“你再仔细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以后可不能再让你们翻我的箱子了。”

      林怿闻言迅速上前,将戏服里里外外摸个遍,确认无异常才点点头。“没了没了,东西找到了多谢公公。”

      独眼太监摆摆手,“走吧走吧,找着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做事。”

      宁贵人遂带着林怿回了清凉殿。

      清凉殿内凄清的很,虽没有冷宫破旧,但好歹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林怿被宁贵人带着进了殿内,还未打扫一番,就先掏出了刚才得来的丝缎。

      宁贵人道:“你去点盏灯来,我瞧瞧里头究竟写得什么。”

      林怿速速寻来一盏油灯,漆黑的殿内升起了摇曳的烛火。

      宁贵人在灯下细细端详丝缎上的文字,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林怿也走前去瞧,就听见宁贵人惊讶道:“这只是张药方子,为何淑贵妃要把它藏在戏服内里?”

      林怿道:“我瞧瞧”

      米黄的丝缎被血迹晕染,上面的文字依稀看着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味中药――麒麟竭。其次是被血渍盖住的小字『生子』

      林怿仔仔细细将药方子看了三遍,得出来一个结论。“这是张助孕的秘方。”

      宁贵人叹道:“她假孕争宠,背地里竟然揣着一张生子的秘方,她究竟作何打算。”

      林怿感叹道:“管她做什么打算,反正这方子也没帮上她,估计就是那些个江湖骗子为了敛财胡诌的药方。”

      宁贵人可不这样想,她忆起宫内的局势。当今圣上继位后后宫充盈,却不曾有嫔妃诞下皇嗣。皇后无子,淑贵妃若不是假孕,她肚里出来就是皇宫内的头茬血脉。

      宁贵人:“你记得皇后费尽心机要寻淑贵妃的遗骸吗?”

      林怿“记得呀,她变卦的真快。一开始不管不顾让冷宫处理淑贵妃,后来有拼死拼活要把淑贵妃遗骸夺回去,鬼知道她脑子里抽的什么风。”

      “诶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宁贵人道:“明白什么?”

      林怿:“我在太医院偷听小邓子小卓子说话他们往贵妃的安胎药里面加了一味藏红花。若他们真是皇后的人,岂不是……”

      宁贵人:“淑贵妃完全有可能怀孕,但却被皇后暗中下药滑了胎。又或许是太医没诊断出来淑贵妃的滑脉。被皇后下得滑胎药影响了脉象。”

      林怿细思极恐,淑贵妃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孕骗人,毕竟十月之后可是要见分晓的。若是这助孕生子的方子真的有效,那岂不是由皇后之手令淑贵妃滑了胎。

      “太可怕了,皇后怎么下得了这般毒手。”

      宁贵人:“切莫声张,眼下这些也只是你我的猜测,无凭无据也奈何不了她。”

      林怿问道:“那这方子我们该如何处置。”

      宁贵人思忖一番,开口道:“暂且先收着,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咱们也不能确定皇后费尽心思要找的就是这东西。”

      林怿应声,出去清扫清凉殿的灰尘。宁贵人把方子藏到了袖中,又觉得不妥,索性在清凉殿的茶蘼花丛下挖了个洞,把丝缎装进木盒子里埋进去。

      林怿拿着扫帚忙活不停,清凉殿外传来了敲门的声响。心想着,“谁呀,刚搬了地方就寻过来了,来者不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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