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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这个四爷他修道(82) 一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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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年过去,摊丁入亩终于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了,虽是分批次推行的,可只要彻底实施了,次年就能看到明显的成效,国库收入逐年大幅增加,人口数也猛然增长了很多。
从前因人丁税的缘故,有人为了避税在户籍上做手脚,特别是地方的一些士绅,为了避税,甚至能买通地方官员,把自家应交的人丁税摊派到平民百姓头上,害得平民百姓家已死的人都消不了户,死人还在交税的情况很多。
而推行摊丁入亩推行的过程中,康熙一直派皇子去各省督办,诸如三爷、五贝勒他们,只督促地方官员推行此策,对于其他发现的问题,大都是暗自记下写了折子呈给康熙。
像是八贝勒,虽然差事办得不错,可他也借机结交了一些地方官和文人,其中不乏封疆大吏和地方要员,至于发现的地方官员的问题,只要不是太严重的,大都帮着遮掩了。
对比他们二人,明宸这边就严厉得多,在推行摊丁入亩之余,他愿意耐心考虑的唯有与百姓相关的问题,一旦发现有地方官贪污、鱼肉百姓,二话不说就让人羁押了,接着查账、查衙门积案,同时发告示让百姓举报,等这些证据搜集齐了,直接锁拿了往京城送,一起送的还有他写的奏折,里面会把前因后果都写明,连同证据一并送京。
因他这般作风,凡是他去督办推行摊丁入亩的省份,从上到下的官员都会被梳理一遍,那些巨贪、恶官通通被他给收拾了,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康熙坐在京城,每常收到这些儿子们的折子,他看完还会叫理亲王再来看,此外,还有各省的密报,这里面写的比折子上更完整,他们去了怎么办事的,和哪个官员接触了,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记述得特别详细。
由于每个皇子不同的行事方式,在第二次派他们出京办事的时候,谁去哪个省就有了不同,凡是难啃的、情况复杂的、矛盾多的,去的都是明宸。
而无论多难办的省,明宸总能处理妥当,事他办得很好,相应的官员也查办了不少,甚至派他去江浙之地的时候,不止查处了一些官员,还有一串为富不仁、横行乡里的乡绅,他直接拿着搜集到的证据,证死了他们后,干脆给砍了。
这事办的,消息一传出来,别说京城了,临近的省和其他地方的官员都打哆嗦,特别是听闻这位四爷亲自监斩的,面不改色看着那么多人头落地,哪还看得出他是天潢贵胄,私下里很多人都叫他“活阎王”!
可无疑,这事一出,再推行摊丁入亩时就顺利多了,其他地方的官员士绅极其配合,因为他们知道,四爷是真会杀人的,谁也不敢保证自家乃至家族没有违法犯罪的,他们要是不好好配合朝廷,那皇上要是烦了派四爷来……谁不怕啊!
所以,预计至少五年才能推行全国的摊丁入亩,实际上四年多就完成了,且同步狠查了一番贪污,惩处了上百贪官,刹住了朝中逐渐猖狂的贪腐之风。
康熙近两年过得很舒坦,朝廷上下气象更新,各地百姓负担轻了、受益了,听闻给他立长生牌位的不少,歌功颂德更是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唯独比较困扰他的,就是继承人的事了。
他拨弄着这几年年长的十几个儿子的奏折,这些奏折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看到一封便能想到其中的内容,也能想到他们这几年办过什么差、怎么办的、用了何种手段,他不停地从中分析着他们的能力、手段、脾性以及目的。
理亲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榻上好似无聊般拨弄一堆奏折的皇阿玛。
他行礼问安,被叫起后自然地坐到了康熙对面,扫了眼两人中间这张小桌子上的奏折,他抬头看向康熙。
康熙的头发白的更多了,细细的辫子几乎都是灰白色的了,面容也比几年前苍老了,虽然没听闻有什么大症候,可他不再像前些年一般,前半年去江南、后半年去塞外,一年几乎大半时间不在京城了。
理亲王看到心中一直如巍峨高山的皇阿玛成了这般,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某一刻他忽然生出惧怕,皇阿玛终有一日会老去、会离开,届时他就没阿玛了,尚在襁褓中不知事时失去了额娘,他根本不知道有额娘是何种感觉,可有阿玛是何种感觉他知道啊,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会失去,他就怕啊!
“保成啊,这些折子你也看过,你觉得你这些兄弟们如何?”康熙推开折子,歪在软枕上问。
“手段虽有不同,但办事能力都不错,不然摊丁入亩也无法顺利推行至全国。”
康熙轻笑一声,接着叹息,继而又蹙眉露出难色:“是啊,细论起来都是有能力的。”
理亲王多熟悉他的,一看他这表情,顿时就明白了:“阿玛,您……是在忧心继任之君的人选吗?”
康熙闻言沉默了,半晌后点了下头。
理亲王暗叹不已,大概知道皇阿玛心里在想什么了:“阿玛,说句僭越的话,我觉得未来的继任之君,有能是一方面,最关键的在于‘合适’二字。”
“合适……吗?”康熙怔怔看向对坐的儿子,眼中露出痛惜之色。
理亲王一看这眼神就懂了,怅然吗?失落吗?都有,可经过这几年,足以让他想明白了,也足以让他消化掉那些不平不忿的情绪,如今只余下满腔的叹息,时也命也,奈何?
他起身撩了袍角跪下,恳切道:“阿玛,儿子……不年轻了,若此生寿至古稀,儿子已过了一半了,儿子想为自己、为子孙再挣一把。”
康熙有些手抖,他往袖子里藏了藏,勉力控制着声音不泄露情绪:“起来,保成,你起来,有话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理亲王没有起来,他膝行往前靠在老去的阿玛腿边,声音虽温和,语气却坚定:“阿玛,儿子想去南洋,求您允了吧!”
康熙抬手覆在儿子头上,如同他还是个幼童般轻轻摩挲,久久、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心里涌出的是无尽的不舍、难过,可他理智上又明白这是对的。
时至今日,他亲手精心培养的储君,已然不合适了,这非是保成能力不足,仅仅只是不合适了。
作为皇帝,这几年他看得分明,虽说摊丁入亩推行了,大清上下看着变好了,但这上上下下的问题仍有很多,想要解决这些,非锐意进取者不可,非力主改革者不可,保成……政务娴熟、人事通达,却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气魄,他行事惯于多思多想、谨慎小心。
这其实不赖保成,而是他这个做阿玛的错,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迫使他这个做储君的慢慢养成了这般性子。
康熙心有自责和懊悔,可时光不能倒流,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父子之情犹在,没有走到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地步。
“你准备准备吧,所需人力物力,列个单子出来,朕……让人给你准备。”
理亲王心里松了口气,带着笑意地蹭了蹭老爷子:“儿子回头就斟酌着拟,谢谢阿玛!”
康熙不无忧虑道:“南洋……情况也复杂,你需做好准备。”
“是,儿子有所耳闻,儿子打算把弘皙、弘晋都带上。”
“嗯,你心有成算就好。”
于是,这一年初,理亲王带着两个年长的儿子和一批船队往南去了,直郡王带着海军护航,京城中人只当是皇上宠爱理亲王,派他巡视海防或是巡视南方了,唯有一众皇子们心里清楚,二哥这是要出去给自己挣基业去了。
是年三月,直郡王护航回来,同时递上了理亲王的奏折,朝中上下才得知这位竟真的在南洋占了块地方,开始向其他地方扩张了。
朝中一些酸儒连番上奏,情绪激动地弹劾理亲王,又老调常谈地拿什么大国风范、天朝上国等来说,还指责他无故侵占属国之地、师出无名等等。
直郡王看不下去,当堂辩驳,说理亲王本是去巡防的,谁知南洋以为是商船派人劫掠,要不是海军护航,险些被人家给击沉了船、葬身大海,这般情形都不许反击,那他们将理亲王置于何地?将国体置于何地?
理亲王身份特殊啊,他不仅仅是一国亲王,还曾是储君,这般身份让南洋如此慢待,岂能忍乎?
酸儒们不能说理亲王不重要,转而又说起他擅自出兵、未经朝廷同意、皇上许可,此举又存何心?
康熙和诸皇子默不作声,只由着这些个大臣在朝堂上说得唾沫横飞,聪明人却已看出什么,老神在在旁观着,半点儿也不掺和。
更有与理亲王相关的勋贵们心思活泛起来,这几年他们也看清局势了,理亲王继位怕是可能性很小了,不然皇上肯定会提复立太子的事……如今理亲王悄无声息地去了南洋,还占了那里的地方,之前出发时谁不知道,那带走的一船船人、物都是皇上给准备的,这意思还不明白?
咱也不知道皇上不复立太子是为啥的,但理亲王出去了,若是占得地方大了,那肯定需要更多的人去治理,他们……不是正好去辅佐?这不是比留在大清,贴着理亲王的标签和其他人争抢权位强得多?
况且,现在是理亲王,往后……难道没有独立成国的可能?即便是理亲王顾念皇上和大清不愿,可下一代呢?再下一代呢?
想到这里,这些人心里如何不火热?他们对南洋也有了解,知道那里可一年三熟,也知道那里物产丰富,除了天气热之外,地方其实挺好的。
当然,除了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的人以外,也有些人想明白了却不太愿意去,因为故土难离,拖家带口去遥远的陌生之地重头开始,搁谁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这不是轻易能决定的。
但这些并不急,迁移人口总得有更大的地盘能容纳,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
可无疑,这事一出确实勾起了一些人的心,紧接着直郡王也来跟康熙陈情了,欲要出海占地。
老大和老二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别苗头、争宠,这大概成两人的本能了,如今理亲王一出去,直郡王哪还坐得住?
康熙面对直郡王的请求,也不能不答应,毕竟都答应了老二了是吧?那不让老大去能行?
所以,他爽快应了,同样给准备人、准备物,甚至因他这几年领着海军,还被他挑走了不少人,要不是他培养出了能接替的将领,康熙是绝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当年五月,直郡王带着一支船队,配备了不少武器沿海岸线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