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全员反派而我路人》不羡春

31、不公平

　　月光落在望云峰的石阶上，与钱满满一起目送着初一离开的背影。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叶浮舟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钱满满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缓缓回神，略微迷茫地说道：
　　“初一小时候总爱跟我撒娇，也总是抢着要我抱，现在一开口就说要和朋友出去玩……”

　　她咬了咬下唇，“我知道这是好事，可还是有点……”

　　“失落？”
　　叶浮舟接话。

　　钱满满点点头。

　　“这也正常，”叶浮舟垂眸看着她的手，“你总是很在意身边的人，对谁都是。”

　　钱满满忽然间听明白了叶浮舟的言外之意，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外人面前成熟稳重的叶浮舟竟是个大醋缸子，赶紧摇了摇拉着叶浮舟的手，双眼亮亮地看着他：
　　“哪有，我以后一定对师兄最最在意。”

　　叶浮舟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撩了一下。
　　“真的？”他低声问。

　　“真的。”钱满满认真点头，“我要和师兄天底下第一好。”

　　叶浮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伸手，将她拉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寸消失，最后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满满，”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记住了，你以后绝对不能丢下我。”

　　钱满满一怔，下意识道：“当然不会！”

　　“无论你要陪谁，无论你照顾谁，都不能把我忘了。”
　　叶浮舟收紧手臂，语气不再温柔，而是带着某种克制的执拗。
　　“你可以分一点耐心给他们，分一点时间给他们，但你不能让我觉得，我被留在了最后。”

　　钱满满怔了怔，随即轻声应道：“不会的。”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排第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骗人是小狗。”

　　叶浮舟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松手。
　　他对钱满满撒谎了，他只想独占她的全部，分一点点给别人都不允许。

　　.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泛起的时候，钱满满就醒了。

　　她躺在自己房中，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晚叶浮舟那句轻轻的——
　　“年年岁岁，共占春风。”

　　钱满满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笑，又迅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是在藏某种见不得人的傻气。

　　可一想到小师叔那边，她又忍不住翻身坐起。

　　昨晚离开时，温珩之的脸色并不好，勉强退了烧，但眼神仍带着浓重的疲惫。她总觉得，他的病不只是身上的，心里似乎也有些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换衣，简单洗漱后，又收拾了一堆三长老给她的灵药灵草，轻手轻脚出了门。

　　.
　　不知是不是望云峰控制天气的阵法出了问题，钱满满走在路上，总觉得头顶的云层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不少。

　　药不渡站在温珩之道房门口，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面色着急，一见她来，忙朝她招手：“满满你来的正好，。

　　钱满满心里一紧，赶紧上前：“小师叔不肯喝药？”

　　药不渡又气又急，张口便要骂，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愤愤地冷哼了一声。

　　钱满满见状，没有说话，只接过了药不渡手中的药碗，动作轻柔地推开了温珩之的房门。

　　温珩之早已醒来，他靠在床头，披着厚毯，神色淡淡，眼角有点倦意，却仍仔细地翻着一本古籍。他听到门响，抬头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虚弱道：“满满怎么来了。”

　　钱满满走近，坐在了温珩之的床沿：
　　“小师叔说的什么话，我当然是要来照顾你的。”

　　温珩之翻书的动作停了停，神色有些复杂：“浮舟他……不介意？”

　　钱满满眨了眨眼，掩下眸底的心虚：“师兄为什么要介意，他也很担心您，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

　　“是吗。”
　　温珩之似笑非笑地看着钱满满，他甚至不需要看穿钱满满笨拙的掩饰，便能知道对方在撒谎。

　　钱满满：“……”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决定恶人先告状，抢先说道：“小师叔不要转移话题，你快吃药。”

　　温珩之拿过药碗：“好，都听满满的。”
　　话毕，他将汤药一饮而尽。

　　钱满满没想到温珩之喝药喝的这么干脆利落，她在心里打好草稿的那些劝说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她愣了片刻，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又从腰上的小锦囊中拿出一颗蜜饯，递到了温珩之面前。
　　“小师叔你吃个蜜饯压压苦味，我问过药师叔了，对药效没有影响。”

　　温珩之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头看着钱满满冲满关切，却总是带着无知无畏的天真的脸，轻轻一笑。

　　接着，他竟是没有接过蜜饯，而是微微向前，直接用唇含住了钱满满递过来的蜜饯。舌尖又似是不经意般，划过了钱满满的指尖。带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钱满满瞬间瞪大了眼睛，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便先做出了反应，惊吓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涨红了脸，惊慌失措地看着温珩之，却只得到对方不解的眼神。

　　“满满，怎么了吗？”
　　温珩之当然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面上却一派无辜，仿佛很是困惑钱满满突如其来的举动。

　　在他一本正经的神色下，钱满满也不禁怀疑起方才指尖传来的温度，是否是她敏感过度下的幻觉。

　　“没。没什么。”
　　钱满满讪讪一笑，看着温珩之病弱苍白，却依然恍如天上人般清冷俊美的面庞，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起了胡思乱想的自己。

　　小师叔向来品行高洁，她怎能怀疑小师叔是故意作出方才的举动，若是小师叔能够听到她的想法，必定会笑话她吧。

　　这般想着，钱满满心里多了些自作多情的羞恼，可萦绕在心尖的未知情绪仍然没有消散半分。

　　房间内静了一瞬。

　　温珩之最为擅长示弱之道，也最为擅长不经意地化解钱满满偶尔的多思，好令她开开心心地陪在自己身边。
　　可今天，他却不想那样做了，他恨不得钱满满能够想的更多些，再多些，别再总是看不穿他的欲.念，他的渴求。

　　钱满满揉皱了自己的衣角，也没能想到办法打破眼下的僵局。
　　好在她并没有等太久，熟悉的脚步声便从房门外传来。

　　“满满，在里面吗。”
　　是叶浮舟的声音。

　　钱满满眼睛一亮，露出一道如释重负的笑：
　　“师兄，我在里面呢。”

　　她正要去开门，温珩之却忽而说道：
　　“不要开门。”

　　钱满满愣住，回头看向温珩之。

　　温珩之的神情依然淡淡，唯独眼中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晦涩。
　　“满满，不要开门。”

　　“小师叔……”
　　钱满满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直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温珩之轻声开口，语调中多了几分偏执：
　　“不想让别人进来。”

　　“那、那我出去跟师兄说一声。”
　　钱满满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温珩之暴露了许多复杂情愫的眼神。

　　她隐约觉得这样的眼神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更不敢细想。

　　“也别说。”
　　温珩之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若说了，他定会大度地说没关系，却不会让你再次踏进我的房门。”

　　“你想离开我吗。”
　　他这般问道，语气中带了些妖异的黏稠，像是暗夜中铺天盖地向钱满满袭来，她无力看清也无法挣开的蛛网。

　　钱满满嗫嚅着试图开口，她想说不是，又觉得说出来太过奇怪。

　　“我只是、我只是怕师兄担心我。”
　　她艰难地道。

　　温珩之冷不防地笑出了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
　　“他当然担心你，他喜欢你，也见不得别人喜欢你。”

　　钱满满讶然抬头，温珩之的话过于露骨，哪怕她再想当作听不懂，也不能再自欺欺人。

　　然而温珩之却闭上了眼，避开了与钱满满的对视，像是忽然倦了。

　　“你走吧。”
　　他声音极轻，又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自厌。
　　“别再管我了，不要为了我，让你喜欢的人不高兴。”

　　钱满满抿了抿唇，温珩之的话像一把钝器敲在她的心头，没有很尖锐的疼，却隐隐作痛。
　　衣角再次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小师叔你明明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我没有不管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珩之没有回应，他靠在床头，侧过了脸。
　　他明白今天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与他计划中的徐徐图之完全不同，只怪他没能在叶浮舟到来的那一刻忍住嫉妒，过早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还好钱满满对他不是毫无在意，只要他再次回到先前的示弱模样，就能挽回几分她的心软。

　　气氛就这样凝滞下来，一丝一缕地缠绕在钱满满心头。

　　直到门外再度响起叶浮舟的询问，沉稳、克制，却每一下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没有再敲门，只是温和地提醒：“满满，怎么不说话。”

　　声音像是从云端坠下，落在了沉默到几近窒息的房内。

　　钱满满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面色挣扎。
　　她想了想，还是走到塌前，弯腰为温珩之拉了拉被角，轻声道：“小师叔，我明天还会再来。”

　　然后，她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叶浮舟正站在台阶下，脸上是一贯的让钱满满安心的笑意。
　　他牵过钱满满的手：“怎么一个人过来不叫我。”

　　他刻意忽略了温珩之的存在，即使这并不符合他曾与温珩之特地扮演出的师徒和乐的假象。

　　钱满满却没有回话，只低声道：“我们走吧。”

　　叶浮舟望着她的侧脸，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牵着她离开。

　　钱满满走在叶浮舟的身侧，没有回头。
　　她也没看见，门内病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温珩之半靠着床，目光幽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唇角带笑，眼底却早已没有半点笑意。

　　“……说到底，你还是喜欢他。”
　　他喃喃。
　　“真不公平啊，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