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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结交 ...

  •   立于宫门处候着的曾千星赶过来见赵阜和温造处在一块,也是愣了,向赵阜见过礼,不禁惊疑出声:“富良哥怎会在此?”

      赵阜见之疑道:“你们认识?”

      曾千星点头回道:“启禀殿下,这位陈公公与奴同批入宫,奴与他故交甚浓。是以,奴多嘴问了一句,还望殿下恕罪。”

      赵阜若有所思,喃喃道:“你叫陈富良?”

      温造答道:“宫人名册俱在内务府,登记翔实,怎地,殿下不信?”

      赵阜摇头,抬眉奇道:“这倒没有,只是这富良二字不太衬你,是以,有些吃惊罢了。”

      温造面上掬满笑,向其恭敬一拜,道:“奴素来温厚纯良、谨行本分,乃是一等一的老实人,还望殿下明鉴。”

      赵阜闻言不免嗤笑出声,回头看向曾千星,嘱咐道:“你先回去罢,本宫还有话同你这位富良哥交代。”

      曾千星虽不解温造同赵阜何时有的交集,但仍恭敬答了是,挠着头离开了。

      温造见他屏退左右,却是沉了脸色:“奴胆小,殿下这是?”

      赵阜定睛瞧他,提点道:“论胆子,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大之人,昨夜指着本宫鼻子说教,给的可不是如今的脸色。”

      温造赔笑道:“奴少不经事,冲撞殿下,可事急从权,这得罪也应在情理之中。”

      赵阜摆摆手,面上瞧不出喜怒,顿了顿,复问他道:“本宫记得明仪宫宫规严苛,未经许可,不得擅出?陈公公这冒险出宫,还守在东宫外侧,莫非是为我而来?”

      “怎么,真怕我刺了太子不成?”赵阜脸颊干瘦,衬得双目越发凸出,澄亮逼人。

      温造被他说得出了一头冷汗,却无甚理由可找,只得打着哈哈讪笑。这小子年纪不大,又受尽人情冷暖,嘴倒挺犀利的。今日温造休沐,便想着拓宽一下新地图,作为一个合格的探子,毕竟总不能老在明仪宫内转悠,得了空闲也得熟悉熟悉内宫其他地界,又逢张公公提得太子相邀一事,鬼使神差他便到了东宫周侧。天地良心,他的确是考虑过赵阜脑子不清醒这等因素,但东宫内有高手坐镇,他也只攀于宫墙上遥遥看了两眼,便准备离去,没成想竟被他发现了踪迹。

      见温造不言,赵阜似是想到昨夜,神色柔和片刻,抿了唇继续道:“你且宽心,我还没那般昏头。”

      温造如释重负道:“奴有幸入宫,自是以皇家为重,若哪位殿下伤了,奴均悲不自胜、忧思断肠。殿下能想通,也不枉奴一番口舌。”

      赵阜嗤道:“甄贵妃养人倒是妙,不向自个儿,却向外人。”

      温造笑道:“殿下如今重见天日,其下恩宠不断,英姿勃发,威风得紧。奴只是一介仆役,哪位主子赏口饭吃,奴便感激不尽,没有向谁与不向谁之一谈。我昨夜出言规劝殿下,又何尝不是为自己谋后路,这宫中变数颇多,结个善缘又何尝不可?”

      赵阜仰头看向温造。日光倾斜,打在他躬身的白玉面庞上,镀了层莹润光晕,容颜灵秀如画。只见他眉目含情、唇角微扬,谈话间凤眸内光影流转,潋滟生辉,本是张扬俊俏之面容,偏这脸又堆得灿烂,很是讨乖喜人,叫人好感倍生。

      赵阜脖子有些酸痛,也不甘仰视同温造说话,闻言心里莫名憋了股气,便往前走了两步,立于石阶上,再看向他和温造的高度差距,这才满意回道:“陈公公不愧是个玲珑人。”

      温造瞧见他这小孩做法,也不免失笑:“殿下乃明珠临世,奴不过是押宝罢了。方才奴见殿下与太子相谈甚欢,想必兄弟情谊不错,若是有太子为靠,殿下往后的路也不会太过艰难。”

      赵阜回想方才,思绪不免恍惚,扯了扯嘴角淡淡笑道:“也许吧。”

      先前赵策同他‘交心’时虽打量他一番,可他也未必没暗中注视着赵策。赵策在虚情演绎,他自也曲意迎合,叫这出兄友弟恭戏码之势燃得更猛些。他在冷宫多年,暗亏闷亏吃得不少,各色嘴脸看遍,真情还是假意,他岂会洞不穿?若真有个好大哥,怎会如今才想起他来?方才他虽镇定自若、状似游刃有余,可细想下来仍骨里生寒、心慌不止,但赵策愿同他交好,这既是机会也是他的稻草,无论真实目的为何,哪怕前方烈火烹油,他也断无回头路可走。

      温造见他耷了脸,便猜测境况许是不太良好,不免追问道:“可是有甚变故?那殿下日后有何打算?”

      赵阜扶住额头,有些迷茫,老成警惕的脸上头一次现出孩童的稚气,他垂了脑袋嗫嚅道:“我不知。”

      温造见他低落,掀了袍就势坐于阶上,视线遥遥投于远处,叹口气,道:“听说长乐宫的宫人均被换了一批,除了曾千星外,如今全是太子的人,应是监视无疑。太子手段凌厉,也不知这些人去向如何?”

      赵阜散了气力,颓然蹲下身,神情惊动:“欺辱皇子,自是死罪难逃。太子亲信庞盼山出剑之快,莫敢抗也,连血迹都见不得半分,人已倒了一片,一摸,喉骨均碾至粉碎。至于曾千星,我以他并未动手为由保了一命,除此之外,长乐宫上下,再无活口。本就是冷宫中人,命如草芥,我平素虽对他们咒恨不已,可真当听得他们的惨嚎,我竟也惶恐不止,但这劲儿过了,又顿觉舒畅,竟有窃喜之意,想来,我也卑劣得紧。”

      本就是稚子,陡然见得血,心思郁结也在常理,温造安抚他道:“时人命数不可转,都是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殿下。殿下也不必为此郁结,本就是因果定论。殿下此番年纪,能做到此等地步,有如此心境,已算了不得了。”

      “我不过一介厌弃之人,也不知我这大哥所求为何,”赵阜自嘲笑笑,“你的话我想了一夜。太子助我出火海,无论如何我都得沿其而上,遭罪的日子我再也不要过了。我也想堂堂正正的活,蓄己力,行己道,叫旧日的腌臜泼辈们瞧瞧,位卑人微又如何,且看来日,又是一番光景。”

      赵阜直起身子,眼眸微亮,“太子若要谋划,尽管来,我就贱命一条,也没甚亏的。但我决不能失了太学这运道,往后,自当走一步瞧一步,车至山前,未必不能柳暗花明。”

      温造见他心境开阔不少,也是放下心来,看他小脸肃然,不免生了逗弄之心:“殿下能想开,自是甚好。可殿下竟敢将此番不逆之言谈说与奴听,当真如此放心奴?”

      赵阜正视他道:“你若真有泄露之心,昨夜我便已经死了。”

      “说来我真有些瞧不懂你,明眼人都知我无利可图,且自小晦气,父兄不容,说是怨咒缠身之人也不为过。旁人避之不及,偏你上前,沾这因果……,你说你有押宝之意,可我就真算得宝么?我虽长在长乐宫,可也常偷偷往赵澄处跑,躲着听他的夫子教谈也学了些圣贤道理,你同我交好,若他日我再次败落,你性命堪忧不说,决计落不得好下场。”

      温造喉中一紧,复又笑散开道:“高升或是败落,都是日后之事,殿下何至于杞人忧天,奴当相信殿下洪福。”

      温造心道,若他真不知大历国往后走向,怕也得漏看了赵阜这等微末皇子。若是先前他怜悯赵阜插手此事,全因他悲惨境遇和对历史君王之崇敬滤镜,可现在他再次出声,便是真起了结交之意。他深知此次入宫行探查一事,命早悬于刀尖,倘若一时不察,便是欺君之罪,满门老小,均不得善终。可同天命之子相识于微末,待他日后高升,若此事败落,自己身处险境,能博旧情照拂一二,他便感恩怀德不尽。正如他方才所说,结个善缘,留条后路。

      二人相视,俱各怀心思。

      温造看了看天色,算着自己出来的时辰,便向赵阜恭谨行了礼:“殿下,奴该归了。”

      赵阜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后,他沉思道:“若你真想归顺本宫,且留在明仪宫,再不能妄为,先护紧你自个的命。日后私下,你我便不用这般客气了。我晓你是何等样子,你卑躬屈膝的反倒叫我不快。”

      温造笑着道是,见他负手倨傲地扬着下巴点头回应,温造就忍不住在心中暗笑。这少年明桢帝也过于老成了些,其谈吐与大人无异不说,偏这神情也老态横秋,没个孩子样,举手投足间,配上他那张黄瘦小脸,很是有种怪异做派。也不知吃了多少眼色才换来如今的机敏劲儿,温造叹道,不过十一的孩子,竟要为生存筹谋,这生在皇家,也不知是福是祸。

      温造临行前,翻来覆去仍有一事不明,他思量片刻开口问道:“方才殿下所言我气息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

      赵阜脚步一顿,沉吟道:“我也谈不上来,说是气息却并未浮于表层,我只隐隐有感,应是来自你身体深处,就好似灵魂共鸣之玄妙,才叫我道出你与旁人的不同……”

      温造闻言毛孔竖立,震颤不已,寒意如潮水般向他倾覆,自毛发深入骨节,寸寸蚀入。他掐了掐掌心,强自镇定,内心翻涌,再不敢言语。灵魂?十七年了,从他出生至今,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难道天命之人果真不同,竟能看破他这异世魂魄?

      他瞳孔震动,复看向赵阜。这五皇子果真邪得紧,此话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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