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66、目标

　　来人彬彬有礼，态度诚恳，若非眼前屏障强行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或许梁叶会对眼前人改观，只是……

　　“二位莫要误会，此间屏障并非为了阻止你们的去向，而是为了保护你们……”

　　“此话怎讲？”

　　来人给了身后随行者一个眼神，便见其余几人自行散开巡视，唯剩眼前男修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我知道二位从何处来，也知道二位来东洲是为了什么，蜀州发生的事门中长老和掌门已经知晓，心中亦有打算，只是东洲如今也绝非完全干净，故而掌门派我等前来领路，绝尘山已经恭候二位许久。”

　　见眼前女子没有回答，男修努力堆起一道平易近人的笑：“可是二位还有什么顾虑？”

　　“并未。”梁叶摇了摇头，“既是掌门派人来请，我们岂有不去的道理，带路吧……”

　　男修终于松了口气，抬头示意天上停歇许久的灵船。

　　一路上梁叶沉默不言，除却前来送茶水和点心，绝尘山的修士也未曾上前叨扰。万言疏凝视着灵船外缓缓拂过的画面，心下愈渐困惑。

　　直至两人的目光对上，她们心有灵犀地轻笑一声。

　　对方心中的困惑，他们自然知晓。

　　那画卷是风絮留下的，画卷中亦有风絮的气息，除却风絮和她二人，东洲的修士是如何知晓他们会出现在此地进而提前派人来请……至于绝尘山的掌门和长老，她们与之从未有过交情，为何独独找上自己……

　　还有，昆仑虚中妖魔假扮沈兰琼骗过了众人，那真正的沈兰琼又去了何处……除却昆仑虚外围被捉住利用的弟子外，偌大的门派为何不剩一人，门中人究竟去了何处……

　　梁叶思忖良久也想不通，似是有何处线索阻断，令她捉摸不透。

　　心中有道声音告诉她，或许答案便在绝尘山。

　　灵船离开尘世，缓缓驶入一片虚空，拨开眼前云雾，崇云叠嶂、深潭流水尽数呈现在眼前，万言疏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船外风光。

　　于她而言，即便心中有困惑，她也不欲花太多心思去想。

　　此番能与梁叶共处一片小天地中，已然足够。

　　她能察觉自己的身体十分糟糕，若非梁叶以神力吊着自己最后一口气，只怕如今的她早已不省人事。金乌十分蛮横，意图完全侵占她的身体，只可惜最终被压制。若是体内仅剩的金乌气息被抽去，纵然有梁叶相助，只怕她也难以继续存活。

　　而剥离金乌是迟早的事，她的死去亦是迟早的事。

　　既然终究会死，何不好好珍惜剩余的时间……

　　便如同此时，与梁叶相伴，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么……

　　作为孤儿从小到大，从未有像梁叶一般陪伴她如此久时间之人，她贪恋着与之相处的时光，换作过去，她或许会不甘自己与之分离，可此番醒来后，她想通了不少。

　　万言疏的目光悄然落在了一旁的红衣女子身上，见对方同样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她轻轻一笑。

　　足够了……

　　梁叶是神官，怎能时时刻刻守在自己身侧，她贪恋的不过是见她一面，不过是在人生最后的短短须臾时间内，与她一起罢了。

　　好似猜中她心中所想，梁叶心底某处不知为何忽而一震，她坐立难安，忆起言疏体内残留的金乌，又想到一会儿即将面见的东洲仙派，她豁然起身……

　　却听得一侧忽而传来笃笃叩门声，和熟悉的男修询问：“二位，绝尘山到了。”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言疏，却见言疏不动声色地牵起自己的手，笑了笑：“走吧……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梁叶定了定神，终于平静下来，轻轻回握对方的掌心。

　　这算不算，是在回应自己……

　　万言疏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心中蓦然升起一阵暖意。

　　二人在男修的引领下，逐渐登上了绝尘山的正殿，一路行来除却领路的男修，未见任何修士的踪迹，而周遭溢满的灵气又证明二人所处之地乃绝尘山并非作假。

　　直至两人站定在正殿大门前，听得身旁男修俯身作礼向殿中人道：“掌门，贵客已到。”

　　咔嗒声响，正殿大门缓缓打开，男修不动声色地退至一旁，为二人让开去路。

　　察觉握着自己的手略微收紧，万言疏侧头看向一旁的女子，轻轻一笑示意她别紧张。

　　“绝尘山已候二位贵客许久。”殿中传来一道清冷的语调，引回了她们的注意，两人步入其中，瞧见殿内灯火通明，九根石柱气势斐然，而殿内高处的位置，正不动声色端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姿。

　　两人步行至台阶下，却未行礼。

　　是也，此番居高临下的场景，岂有神官在下给修行者作礼的道理。

　　高处之人意料之外并未改色，反倒平静无波地开口：“二位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本是想令你们前往客房稍作沐休，可事关紧急，不可耽搁，便只能委屈了二位。”

　　“委屈算不上，我二人来此正是有事告知，熟料甫一来到东洲便得知掌门派人来请，实在是巧……”

　　“并非巧合。”高处女子闻声静默了片刻，旋即微微扬起语调：“如今情况危机，昆仑虚一事我已知晓……”

　　“既如此，掌门不若快些将一切告知九重天宫，请神官下界出手……”

　　话音落下，大殿内静默了稍许，高处之人缓缓起身，眨眼间，便瞬移来到了二人跟前。

　　近看才发现眼前的绝尘山掌门十分年轻，生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面庞，言语间亦少有起伏，她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衬得肤色极白。

　　“阁下亦是神官……”话语间并非询问，而是陈述，是事实，“阁下既是神官，便能想到请九重天宫下界并非易事。”

　　“可若昆仑虚被占领，寻常无辜百姓蒙受其害，九重天宫终归不能坐视不理，由凡界出面自然是最好。”

　　掌门面不改色地侧过身去，眉眼间的情绪未有多少起伏：“阁下的意思我怎会不知，妖魔祸世，我自然是第一时间告与九重天宫，如今四海八洲中受难的凡人数不胜数，除却寻常守家护卫的门神外，天宫之上似乎并无下界的打算……”

　　梁叶闻声愣住。

　　与她猜测的并无二致。

　　凡界之事天宫众人更愿意令凡界自己解决，除非修仙者惨败，凡人彻底没了依靠，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像梁叶这般领着一个半魔半人四海八洲到处跑的，想来或许会成为众神官闲散之时的谈资……

　　“如此说来……”

　　“我们无法依靠九重天宫，解决这一切的，只有我们自己。”掌门掷地有声的话语惹得梁叶微微一愣。

　　是啊，她飞升九重，自认为天上神官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能力，能做一切凡人无法做的事，可事实上，在成为神官前，她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是一个手持长枪可与敌人拼搏厮杀之人，过去的她尚且不会将任何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如今的她又怎能轻易断言失去神官相助的凡人就一定会输呢……

　　她恍然大悟：“掌门如何打算？”

　　玄袍女子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她，双眸平静注视着对方眼底的情绪：“此事，不若问问昆仑虚掌事沈兰琼如何打算……”

　　话音落下，寂静的大殿中悄然传来一阵细小的脚步声，几人循着脚步声望去，只见其中一根巨大的石柱后，缓缓走出一道清丽的身影。

　　来人步履平缓，身姿窈窕，周身气息如华，一方玉兰冠不偏不倚，如瀑的青丝下，腰间一柄长剑之上镌刻着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沈兰琼！

　　梁叶和万言疏俱是一怔。

　　沈兰琼怎会在此……

　　她们能猜中沈兰琼并没死，却万万没想到沈兰琼会出现在东洲。

　　来人在距离她们两丈处停下了脚步，对几人面上的神色并不意外：“好久不见，二位。”

　　“你怎会……”

　　沈兰琼默了默，语调波澜不惊：“我没死，昆仑虚亦没亡……我在此，乃是寻找夺回昆仑虚的时机。”

　　“所以，你一早便知道妖魔占领昆仑虚的意图？”梁叶惊诧万分，心底仿若有道声音告诉她，答案就在眼前。

　　“不错。”

　　“既如此，你为何要将昆仑虚拱手让人？”一旁的万言疏开了口，在她印象中，沈兰琼不是那种会抛下仙门之人。

　　闻言，沈兰琼的目光轻轻落在了万言疏身上，这一眼，却是许久未曾挪开，直至看得对方周身发毛，才见她挪开目光，低声道：“我并未抛下昆仑虚，只是昆仑虚内里空虚已久，强行抵抗妖魔只会令昆仑虚彻底灭亡，我带着一众昆仑弟子来此，是为了借力。”

　　身周沉寂了许久，脑海中忽而划过一道念头，梁叶不可置信地低声询问：“风絮……那幅画卷……是你安排的？”

　　“不错，那小妖自行找上门来，自称愿与妖魔割席，我便借她之手在那间屋内设下了画卷和通路……”

　　“所以，你一早便知我与言疏会出现在昆仑虚？”梁叶心底愈加咚咚作响。

　　此番沈兰琼却是没有犹豫，径自点了点头：“妖魔的目标是她灵元内的魔物，为此，妖魔不会放过她……”

　　如此，梁叶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下意识将万言疏护在身后：“那你呢？你的目标也是她？”

　　话音落下，除却沈兰琼，另二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她。

　　沈兰琼眼底的目光如冰河寒流，褪去了适才的温度：“妖魔可借金乌之力巩固阵法、占据昆仑虚，我亦可借金乌之力巩固阵法，消灭那些妖魔。”

　　所以从始至终，唯一不变的都是万言疏。

　　言疏才是众人耗尽一切手段想要利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