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53、两年 两日后，便

　　云镜中的画面正在不断变幻，西北处供奉她的香火亦在渐趋扩大，只是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暖流划过，有如鼓点般飞快跳动，梁叶微一蹙眉，全然不知这高兴又紧张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她迫使自己的心境平复：“凡间我不在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仅凭言疏一人，怎可能供奉如此多的香火……

　　手中摇扇的姿势略有一顿，涂遇青深深地注视着梁叶，踌躇了片刻才继续低声呢喃：“当初令你与她保持距离，原是想免去今后的麻烦，她虽如此虔诚地供奉香火，可到底站在了你我的对立面。此番看来……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何出此言？”

　　“你可知仪林神官他……”涂遇青欲言又止，竟是深深叹了口气。

　　仪林神官便是当初兴平村外，应允替她照顾言疏和严琦玥的那位俊朗神官。

　　“他怎么了？”

　　“仪林神官他……已然形神俱灭……”

　　梁叶一愣，心下多了几分不祥的预感：“怎会如此，他乃一介神官，怎会轻易……”

　　“蜀州被妖魔侵占，已然陷落，如今四海八洲人心惶惶、暗无天日，神界众神官受了凡间的香火，自然没有明哲保身的道理。仪林负责的西北一隅乃是连通蜀州与塞外的重要关隘，妖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加之原本驻守关隘的修仙者不知缘何全数退去，仪林不慎着了妖魔的阵法，没等诸位神官一同前去营救，便被魔火烧散了神魂……”

　　涂遇青的声音愈来愈轻，一贯泰然自若的她，此刻的语调却多了几分波动。

　　妖魔……修仙者……

　　她离开的日子里，凡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闪过一张清秀的面庞，梁叶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那言疏呢……言疏可还好？”

　　这话来得惹人发笑，既能为她供奉如此多的香火，万言疏自然是好得很，可仿佛明白她心中在想什么，涂遇青蹙了蹙眉：“那凡人的秘密，想必你应当知晓了。”

　　“你是说，她体内的魔气？”

　　“正是……万言疏与魔族关系匪浅。”

　　“你一早便知道了？”

　　涂遇青未有回答，径自侧过身，垂眸间掩去了眼底的神色：“你可知她的真实身份？”说话间，眸光悄然落在了面前的云镜上，浮云流转，凡间景象转瞬便多了些迷离，“我实在不知你苏醒后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也未曾预料到你会选她助你归位，待我从星君那儿得知了万言疏的命数，欲加以阻止时已然晚了，便只能劝你尽可能地与之保持距离，莫要对一个凡人施以过多关注，可是……”

　　她悄然合起了手中折扇，抿唇沉思片刻：“梁叶，答应我，无论今后听见了万言疏的任何祈愿，莫要搭理，至于她供奉的香火，我自会想办法替你解决……”

　　“遇青。”梁叶面不改色地打断了她，她未曾见过涂遇青如今日这般失态，“她供奉香火与我，心甘情愿做我的信徒，我又怎可辜负她的期待。”

　　“可她不值得！”言罢，便是涂遇青自己也被口中吐出的字句吓到，旋即陷入懊丧。

　　“遇青，告诉我言疏的身份，让我自己来做决定，好么……”

　　轻衫女子无声地握了握拳，默了片刻后，再次打开手中折扇，情绪也再次恢复平静：“风絮，你且退下。”待仙侍离开，山间唯剩她二人，涂遇青才默不作声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红衣女子，安静地凝视着她的容颜。

　　梁叶亦不催促，便这般等着她自行解释。

　　良久，涂遇青终是撇开目光：“你可见过万言疏的灵元了？”

　　“见过，一只金乌。”

　　“那并非寻常金乌，赤眼黑瞳、羽翼如刀，乃是万年前因错被贬入凡尘的神兽，三足金乌。”

　　梁叶面上多了几分讶异：“神兽？”

　　“金乌耐不住魔界诱惑，偷吃神官所炼灵丹后逃离神界，终成神界叛徒。这万年来，它换过的凡人躯体数不胜数，万言疏便是其中之一。你可知，被金乌附身的凡人寿数活不过二十年。”

　　“二十年……”梁叶蓦然僵在原地，微微张唇，良久也说不出话来。

　　“算起来万言疏的凡间寿数已有十八，只剩两年，两年后世上便不会再有万言疏这个人，金乌亦可安然无恙地选择下一个宿主……”

　　“别说了……”

　　涂遇青并未看清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和慌乱，顾自继续道：“凡人的寿命何其短暂，弹指便是一生，万言疏虽有修行天赋，终归抵不过灵元内的阴煞蚕食。正因凡人渺小，才需供奉香火依赖神官守护……梁叶，两日后，便是凡间的两年转瞬过，你与她的缘分，当就此止断。”

　　梁叶下意识退后半步：“我答应过她，保她一生无虞……”

　　“我如实与你说，此番蜀州陷落，神界亦不能置身事外，不少神官为了斩除妖魔下界，更有奉尊上旨意者，一道缉拿神界叛徒，神兽金乌……金乌一死，万言疏也活不了……”

　　“便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么。”

　　涂遇青一怔，沉默地摇了摇头。

　　“两年……怎么会只剩两年……”呢喃间，红衣女子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转身便往山下走。

　　涂遇青面容一滞：“你去哪儿！”

　　“既然天上一日便是凡间一年，我便告两日假，先行完成我未完成的职责……”

　　“梁叶，莫要再与之牵扯不断了，你与她不过是曾经结下血契的关系，如今血契已除，你无需日日守在她身侧！”

　　梁叶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朗声：“我与她相处时日不短，早已将她看作自己的妹妹，我并非斩断情根的冷血者、看着妹妹落入困境无动于衷，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将她一人丢弃在凡尘……”

　　眼见红衣女子脚步如风，没有挽回的余地，涂遇青悬于空中欲阻拦的手僵在原地，良久才无声无息地收回，失意地握了握袖间卷轴。

　　她袖中藏着的，乃是星君处借来的凡人卷宗。

　　“梁叶，你可知万言疏命数飘忽不定，便是星君也难以观测她的命数……”

　　她骗她只剩两年命数，不过是想让梁叶死心，就此待在自己身侧罢了，却未曾想她会如此干脆果断地甩袖便走。

　　“妹妹……”涂遇青口中轻声呢喃，几不可察地扯起唇角轻笑一声，“若只是妹妹便好了。”

　　她收起手中折扇，于棋桌上轻轻一点，便见一盏热茶呈现在眼前，她面不改色地斟茶品尝，心境渐渐恢复平和。

　　那便再等两日吧，她等了梁叶许久，自然不差这两日。

　　“两日后，你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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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动作快些，莫要耽误了大人饮酒！”狭窄幽闭的山内廊道，正匆匆走过一名身形曼丽的侍女，侍女手中托着酒酿，听闻身边妖魔催促，轻轻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狭窄的廊道尽头，乃是一处开阔的石洞，洞内石壁珠玉镶嵌，烛火俱灭，仅凭珠玉散发的幽幽微光照明。

　　侍女并未看清洞内的全貌，甫一靠近，便嗅见冲天的浓郁酒气。她下意识蹙了蹙眉，目光触及洞内一道颀长的身影时顿住，脸上转瞬堆满了笑意。

　　“大人，奴婢巧玉，来给大人送酒。”语调清脆若泉流，许是来之前听了旁人的嘱托，侍女并未抬头细看洞内人的模样。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侍女又朗声重复了一句，洞内终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望见一双玄色长靴定在了她的面前，浓郁的酒气豁然铺洒在眼前。

　　“抬起头。”耳边传来的，是一阵酒后略显沙哑的嗓音，语调幽幽，听不出半分情绪。

　　侍女听话地抬起头，将自己的面庞暴露在来人面前，却依旧敛着眸，未敢直视，她迫使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

　　过了今日，只需过了今日，得到大人的恩宠后，便有机会救家中父母的性命了。

　　思及此，巧玉将手中酒酿托高了几分：“大人，刚温的酒，若是凉了便可惜了。”

　　“是谁让你来的。”

　　巧玉猜中对方的问话，敛声屏气地答：“是巧玉苦求，自己决定来的。”

　　“哦？你见过我？”对方的语气多了几分嗤笑。

　　却见侍女听话地摇了摇头，转而又点了点头：“巧玉……巧玉仰慕大人……”

　　周遭陷入沉寂，默了片刻后，玄靴渐渐离开，再次回到洞中：“东西放下，人离开。”

　　纵使心中打鼓，面上未敢表现半分，侍女将酒酿置于玉桌，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

　　玄靴的主人此刻许是酒后发晕，正倚身于卧榻，揉着眉心休憩，察觉面前人并无动静，这才抬眸，一双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还不走？”

　　巧玉深吸了口气，忽而抬步便向其走去，洞内静极了，每行一步落下的脚步声皆清脆可闻。她站定在了对方面前，瞧见对方倚身的姿态慵懒至极，忽而脸色一红。

　　“巧玉侍奉大人休息吧。”

　　榻上人渐渐坐直了身子，微一抬头，便与她四目相对：“你说什么。”

　　语调波澜不惊，侍女生生被吓退了几分，可思及家中父母，又鼓足勇气：“巧玉服侍大人休息吧。”

　　“哦？”一阵轻笑后，“你可知，我是女子？”

　　“巧玉知晓的……”

　　“那你打算如何服侍？”

　　一双青葱玉指开始卸去自己的衣裙：“巧玉仰慕大人，无论大人是男是女，巧玉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身体……”

　　洞内光线幽暗，侍女的曼妙身姿于洞中若隐若现，可没等她脱去仅剩的单衣，便见眼前人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大人……是对巧玉不满意么……”见对方并未说话，侍女心下一急，语调亦多了几分哭腔，“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巧玉都能做到，还请大人收了巧玉吧！”

　　洞内石壁上的珠光幽幽，隐约映出床榻上女子静如泉水的容颜，她握着对方的手腕，隐隐将其推离几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