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55、第 55 章 文雍进来时

　　文雍进来时，见落夫人黑着脸，端坐在太师椅上，下面跪着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子，一个年轻较轻的男子，另一边跪着宛儿。文锦因过来问安，见宛儿竟然也在，便假装没看到覃大姐示意她回去的样子，留了下来。
　　“儿啊，你府上的丫头，你可知底细？”
　　“孩儿知道。”
　　落夫人和覃大姐俱是一怔，落夫人示意覃大姐说话。
　　“旁边这个，是宛儿的爹爹梅洪。宛儿当年进我们落府，撒了谎，她爹爹尚在，就是堂下这个。这些年，她也一直在给她爹爹的钱。这位呢，是宛儿从小订亲的人梅渊。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你听说过不曾？”
　　文雍道：“孩儿俱知。只是宛儿在我们府上，也有十来年，怎么从来不见他们来找，偏现在突然来了。”
　　那年轻一点的男子抬头道：“以前一直没找到她，直到最近才找到。”
　　梅洪大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老夫人给一个公道，何谓孝道？”
　　文锦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宛儿，见她脸无表情。
　　覃大姐喝道：“不得放肆。”
　　又低声和文雍解释说： “据这个梅洪说，当年她娘亲因家里欠了她爹家的钱，嫁了抵债，生宛儿时去世了，后来她爹赌博欠人钱，就把她卖给这户人家作妾，她逃了出来。现在这户人家还愿意娶她，她爹要她嫁了，而她不肯，还不肯替父还债，因而人家来府上告状来了。”
　　落夫人道：“我们落府，堂堂书香门第，以孝字当先，没理由阻止家人团聚，也不可能对婚嫁作梗，既然真相已白，宛儿的欺瞒之罪另讲，现在……”
　　文雍接口道：“现在事情很清楚了，按律文，未行过礼就不算婚娶，现在事情过了十年，已过了追责期限，顶多算欠钱不过，再说了，谁欠的找谁，她当时就是一个孩子，又是女子，追债也追不到她头上。”
　　落夫人惊讶道：“可是她不赡养父亲，这不孝之罪，总是没得说了吧。”
　　“一个好吃懒做打妻子卖女儿的父亲，谈什么孝不孝，不议论诽谤他已经算是孝之至了，何况她还经常给他送钱。何况，他对她可曾有过养育之恩？前年京师有个案子，审了三年，有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孤儿，十几年后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说要讨回女儿，打了三年官司，最后还不是判定生恩不如养恩大。”
　　“但是她入府时，签的卖身契，说是父母双亡，这样欺瞒，可算是道德败坏……”
　　“这卖身契当时谁立的，标准模板也不看是谁签全部一个样，让一个小孩糊里糊涂画了押，也不考证，这么些年说不定有很多错漏，我看这个人倒真要好好追究，在我们府上领银两就是这样干活的？”
　　覃大姐一听着急了，这契约都是她监督做的，要追究这过去二三十年的帐，可怕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理，忙道：“正是，她当时才多大啊，能懂什么字，夫人这可真不怪她。”
　　“就是不论，现在债主追上门了，可怎么办？”
　　“什么债主不债主的，我们府上，从来只有买人，只有我们决定要人不要，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梅洪一着急，分不清文雍的身份，抢白：“阿郎，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就宛儿一个孩子，她不养我，我可以告官的。我都问人了，不孝要杖二十、流放的。”
　　“你先是欠赌债，又为了钱把女儿欺瞒送入府，在我们府上白养了十年，现在说要走就要走，真当我们落府是软柿子是不是？要告官尽管告去，你不告，我还要去告，现在就把你捆了去告。陷害欺瞒诈骗赌博，我看你有多少钱、多少条命来还？”
　　“青天大老爷，是她自己欺瞒，又不是我，我可没有讹你们落府，我只是想要我女儿回来，这些年她赚的钱，也没多少落到我手上。”
　　“落没落你手上，我可不清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玩这花招。这话你和官府说去，你猜他们信是不信，诈骗一等侯爵，我看你有几个头可以掉，你头掉了也就不必还债了，轻松。”
　　梅渊气极，跟着梅洪叫：“阿郎，她是卖给我作妾，这事说到官府，也是这个理。”
　　“卖时有到官府备案画押不？”
　　“这……”
　　“若是没有，就是私下买卖，又加一条罪名。来人啊，先把他俩捆起来，杖二十，送官！”
　　“是！”传恒大声应和，冲上来抓着他们就往堂下拽。
　　两人慌乱，抵死挣扎。
　　落夫人有些心慌，看着文雍道：“儿啊，这事不可这样……”
　　文雍叹了口气，拿起茶，沉吟。
　　那两人也不敢作声，就等着。
　　“我们落府一向宽大。”他讲话很慢，好像每讲一句，都要仔细想似的：“既然我娘亲求情，我看你年事也高，我就帮你还了财债，再给你一百两，只是，这样以后梅宛儿就卖断，是我落府的人了。”
　　梅洪大喜，又想再要多一些：“那她是我女儿，总不能一个人就这样进了落府，就不能出来了……”
　　文雍脸一黑：“是不是你女儿我可管不着，她要不要去看你是她的事，但再和我纠缠不清，就别怪我翻脸，刚才当我没说。”
　　“同意同意同意！”
　　“同意那就画押。”

　　众人退下之后，落夫人拉着文雍还想说点什么。
　　文雍说：“这种小事还要惊动娘亲操心，孩儿心下实在过不去。以后孩儿房中的人和事，就由孩儿自己来管，不劳娘亲操心了。覃大姐。”
　　覃大姐不提防自己被叫到，吓了一跳。
　　“你是老人家了，我敬重你，以后可好好伺候夫人，我院里的事，自然有宛儿作主，以后你也不必费心，多花时间在夫人这吧。”
　　“是……是郎君，知道了。”
　　“现在宛儿的月钱是多少钱？是哪里出的？”
　　“是二两银子，夫人这边出的，已经是丫头里面最高的了。论理，现在宛儿还是夫人房里的人。”
　　“原来这样。娘亲身体不好，是该多些人照应，宛儿既然一直在我房里伺候，还挂在娘亲这也不合理，覃大姐，你速速物色一个能干伶俐的丫头在夫人房里，宛儿以后的月钱全部由我这边出，也不必从娘亲这出，就单从我的月例里出，每月给她五两。”
　　落夫人和覃大姐闻言俱是一惊。
　　“郎君……这……这使不得吧？”
　　“有什么使不得，我又不用府上的钱。还有，以后凡我有的，都匀一半给她，不用府里出，这样府里也可节省开支。”
　　“这这……”覃大姐又气又恼，不意想宛儿反而涨了月钱，还涨得这么多，她过往一向留意月钱，一般从几百文开始，涨个十年八年到二三两，便找个由头把人免了，再另外找人从头做起，不由得望向落夫人，希望她反对，可是落夫人并没有留意到她，拉着文雍道：“你这样讲，是要把她收房么？要收也罢，只是你的正妻，也要重视起来，你看今天的事，足见兰絮有心，不然我们落府罪名就大了，你明天赶紧进宫，找机会向她赔不是，哄她开心才是。”
　　“娘亲！”文雍道：“又扯远了，这是哪跟哪？今天事多你也耗精神了，先去休息。”
　　他出来时，见传恒在候着他，因问：“宛儿呢？”
　　“她先回去了，郎君要叫她吗？”
　　“不必，我们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