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29、第 29 章 宛儿到和顺

　　宛儿到和顺堂时，见覃大姐那边的丁香过来找晓菊问话。丁香是新进府的丫头，在覃大姐手下做事。因原来的丫头婷儿嫁人离府，落夫人那需要人手，便找了新人。
　　“前几日，饶宫人来的时候，说了一嘴新儿腰间的带子不好看。覃大姐说了让你来做，看看我们所有姐妹们怎么做，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先考虑一下，明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不好看是指怎样的不好看？”
　　“嗯，也没细说，就是觉得不太衬衣服。”
　　“这事碍着她什么事？一条带子也要管么？新儿换一条带子不就了事了吗？一个丫头的一条腰带，是影响她长官发财了，还是带坏落府兴旺发达了？”
　　“话不是这样讲，既然她提了，我们总得做点什么，不然下次她来，怎么交待？”
　　“咱这三天两头有宫里的人来，饶宫人代表了宫里所有人的意见么？就一个说不好看就得全部改过，我若改了，下次赵宫人钱宫人孙宫人李宫人来，都说不行，咱是不是每说一个改一个？”
　　“你别讲那些有的没的了，单就眼前这个，看看怎么处理。”
　　“这事好做。”
　　丁香一喜：“你知道怎么做了？”
　　“你去问饶宫人，她觉得怎样才叫好看。”
　　“那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点小事都去烦劳她，她很忙的，我们先改，下次再让她看。”
　　“那你去问覃大姐打算花多少钱办这件事，多钱多办，少钱少办。”
　　“我们府现在吃穿用度都在节省，大娘子都带头节俭，你先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检讨一遍，为什么新儿会穿得不妥，以后要怎样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后续要怎样做，才把事情做得更好。”
　　晓菊不怒反笑：“我们也觉得应该把事情做得更好，请问怎样叫做得更好？”
　　丁香一下子也怔住了：“我不知道，你就去想啊，想法子给我看，我看合适的自然会报给覃大姐看。“
　　“咱这府上上百号人，每人好几十套衣裳，春的夏的秋的冬的，不如咱就招一个裁缝来，先花它半年时间，把每个人的衣裳全部配一遍，你觉得怎样？”
　　“当然不行了，府里哪有多余的钱做这事，这事是你的事，你得想办法，你有空就做。”
　　“我有空就做也行，但我房里的事也多，保不齐可能一年就只有一天有功夫，那咱就慢慢做，十年八年，总有做完的一天。”
　　“那可不行，这事紧急，你得在一个月内完成。”
　　“那我可说不准了。”
　　丁香见晓菊甩脸就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晓菊其实刚才已经瞥见宛儿，暗示她先进房，自己回来，冷笑道：“翘起二郎腿和兰花指，指指点点谁不会？我还可以去指导当今天子呢，来，去检讨一下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可以改进的？你打算怎样改进？什么时候改进？给个法子给我。做得再好的工作，也没可能得到百分百的支持，永远有可以进步的空间，自己占着自己有话语权，往下欺负人的事，谁不会做？”
　　她一边说的时候，宛儿一边瞧着外面丁香跺了跺脚，怏怏离去，和晓菊：“她也没办法，刚进府，上头让她做，她可不得听上头的。”
　　“我可不同情她，她既然吃这碗饭，就得受这种罪。你看看现在覃大姐招了多少新人进来，全是什么事都不懂的，但却全部都是你的头头，你看看那些人都做些什么？每人负责一点鸡毛蒜皮事，自己也自觉这点活上不得台面，不得往里面钻点价值出来，好体现自己的存在感。你看看这府上的活，没有九成也有八成落在你这，但凡是个人，但凡会喘气，全来找你，干活全靠端着架子指指点点，怎么做，不知道你去做，有问题怎么办，不知道你去解决，每天汇报一次，来五个汇报五次，来十个汇报十次，同一件事，和这个讲和那个讲，上面全是头儿，做事只有你一个，我呸！”
　　“气归气，这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做什么做？你刚才也听到了，能给我的帮助就是这样，我的水平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坦白说，我刚听了一圈，我自己也不觉得在给的时间和支持的情况下，能再怎么做了。但她是覃娘派来的，意思是说，她还是个钦差大臣，她的面子不能丢，她上面的人面子更不能丢。我倒有个主意，你就略微改一下，改成这样，你看，”她拿起纸笔画了一画：“把这个和这个接一起，加个小画样，你看，像这样，花的时间最少，用的钱最少，对你不痛不庠，她又有台阶下，可以去邀功了，两全其美。”
　　“宛儿姐，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你知道没用，我知道没用，但是对某些人是有用的，你想想她手头有什么东西？她就这一样东西，如果这一样她自己都承认没用，岂不是要承认她拿这例银是白拿的，她是没意义的，那岂不是等着被打发？不会有人愿意自己是这样的吧。所以只要你做，你做了出来，她自然会想办法去证明这是多么有用的东西，一百个、一千个道道都说得出来。”
　　“这帮人就是尽讲好听的话讲，从来没讲过一句有实际用途的话，都是听得很有道理，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话。什么要做正确的事，什么要给最好的法子，但是不要给下面的人增加负担。又要最好的，又要最不花钱的，什么都想要，什么方法都没有。永远高大上，永远不出错。”
　　宛儿扑哧一笑：“这不就是她们的价值所在了嘛。”
　　“就这帮人，落府迟早完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帮人哪里在乎，不就是在一条虫上吸髓，吸完了再换另一条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