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短篇合集》玫瑰锅子

2、初恋

　　01

　　“你干脆带我一起去德国好了。”不二周助坐在平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脸贴着环抱膝头的手臂，他的刘海遮了眼睛，于是只能从勾起的唇角觉察这人或许是在笑，“正好装得下。”

　　手冢原本正在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别闹。”他淡淡地开口，弯腰握住行李箱侧方的把手，小臂肌肉绷紧，用力连人带箱子一起拽了过来。

　　金属壳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二周助微微皱眉，直到声音停止，然而刚刚抬头就感到熟悉的气息拥簇而至。

　　手冢平静地半蹲在不二周助身侧，一只膝盖抵着箱子边，单臂环住坐着的人的腰，向前带了带，再仔细地把折好的衬衣塞进这人的腿边。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到看不出一丝异样，仿佛抱了大半个人进怀的不是他一般。

　　于是不二周助干脆就这样侧身靠着任他动作，合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纤长的睫羽掩住一切情绪。

　　而原本要抽身离开的人也因为这个忽然的、带了些依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胸口上的人，沉默片刻，轻轻拨开不二周助由于假期而变长的头发，仔仔细细为他别在耳后。

　　思考良久，手冢终于抬起他的下巴，轻轻贴了上去，并不熟练，却毫不犹豫。

　　他看见这双忽然睁开的眼睛里盛了满满的惊讶，后来又融进了难得一见的羞涩。

　　于是原本环在不二周助腰上的手不知何时托上了他的后脑，略显青涩的唇舌相交，似乎带着深浓的情意与只属于手冢国光的坚定。

　　是不二周助最熟悉的那种坚定。

　　不二周助不自觉眉眼含笑，原本因离别而存在的一丝不确定得到了很好的安抚。

　　事毕，不二周助笑着伸手，脸烫着戳了戳染上一层薄红的手冢的耳根，然后干脆跪坐着环住他的脖子，抛却自己仍未褪去的羞涩，歪着脑袋兴致勃勃地去捕捉手冢的每一个反应。

　　手冢难得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即便如此，透过镜片的目光依旧认真专注。

　　窗帘被晚风吹起，带着暖意的夕阳懒懒散散融了一室。

　　手冢看着不二周助，带着一如既往的认真：“去德国，我不会大意。”

　　不二周助眨了眨眼睛，也认认真真地望进手冢的眼底：“你要加油。”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周，终于有了一些超出不二周助预期的进展。

　　只是，手冢好像依旧没有抽身离开的意思，他就保持着半拥着人的姿势许久未动。

　　时间滴滴答答。

　　“手冢，你莫非......”不二周助在他怀里窝了半天，正有些奇怪，于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似乎僵住的人，狡黠地眯了眯眼睛，笑出声，“腿麻了吗？”

　　“......咳。”

　　02

　　地铁上人不少，或许恰逢高峰时期，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在人潮里挨挨挤挤着。

　　此刻恰逢高二的暑假，手冢刚刚回国不久，也仅仅只有半月的假期。

　　今天他们去了网球场，运动用品店，吃了拉面。

　　这甚至不能称为一个约会，因为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不二周助反而认为一段一如既往的时光是最值得珍惜的。

　　只是好久没见，他竟然也有些情怯，以往电话与视频中的那些俏皮与亲昵因为这些熟悉中掺杂着的陌生被收拾得严严实实。

　　手冢国光像是会灼伤他的眼睛那般，只是盯久一些，便眼眶发烫，于是不好时时刻刻去看，只好一次看一眼，妥帖放在心上后，再去贪婪下一眼。

　　或许因为运动量的关系，手冢国光要结实很多很多，而且抽高更为明显，和一年半前回来那次又有了不同。

　　他正想着，便被人潮拥挤到手冢面前，身子有些僵硬地扑进他的臂弯。

　　是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缠密密，紧紧包裹着他整个人。

　　不二周助低着头，睫毛颤动。

　　他的脑袋抵着手冢的胸膛，面颊发烫，耳根通红。

　　明明已经交往了两年，他却好像从这场久别重逢开始才意识到身边这人是男朋友，而不仅仅是朋友。

　　思念如织，于是会敏感地注意到他的一切陌生点，并因此不安着。

　　因为这是过去的自己不曾拥有过的手冢国光，他也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是否能够拥有这样的手冢国光。

　　不过，无论如何，“欢迎回来。”不二周助轻轻呢喃着。

　　拥着他的人并不多做动作，只是把鼻尖埋进他的发丝中，又紧紧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不是亲密无间的十指相扣，而是试图完完全全的包裹，并不舒适，但是用力的令人安心。

　　“啊。”手冢柔和了目光，在不二周助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亲吻他的发顶，“我回来了。”

　　他的手心滚烫，包含着所有不二周助之外的人不能发现的雀跃。

　　03

　　不二周助裹了裹身上单薄但好看的风衣，凉气顺着每个呼吸钻进他的身体里，在秋风里打了个寒颤。

　　他向杂志社申请了德国这边的外派岗位，正式批准后，便把一个月的交接期压榨到两周。

　　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踏上国际航班。

　　上飞机后，才后知后觉有些好笑，因为其实不必这么匆忙。

　　只是想见他，要见他，越快越好，其他怎样都没关系。

　　在冷风中站了一会的不二周助忽然感到身后传来的热度，然后整个人被完完全全包裹住。

　　“穿太少。”手冢国光微微蹙眉，把刻意多带的一件厚外套披在人身上，又拉起他的风帽，“抬头。”

　　不二周助乖乖听着口令，仰起下巴，让拉链咬合到最上面。

　　近日还是有些凉，说是秋天，却也快要十一月了。

　　“不舒服。”不二周助扭了扭脖子，双手自从插进口袋里便再也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就这样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手冢国光。

　　替他把拉链扣调整到合适的地方后，手冢的神态才慢慢缓和下来，一手拖过旁边的行李箱，一手牵过身边思念许久的恋人。

　　“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手冢慢慢说着，神情难得柔和，“之后如果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再和我讲。”

　　歪了歪脑袋，不二周助晃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你决定？我没有做功课。”

　　其实哪里都好。

　　手冢国光亲昵地捏了捏不二周助的指尖：“我？”他侧脸看人，轻轻笑着。

　　“都好。”不二周助思考片刻，弯着眼睛。

　　随便你带我去哪里。

　　道旁的枫叶纷纷扬扬，遮掩着两人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

　　恍然如梦。

　　这将是不二周助将要在德国度过的第一个秋天，或许以后还有很多个。

　　04

　　“帮你按按。”手冢解开衬衣的袖扣，把袖子挽了上去，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不二周助的脖颈，“很酸？”

　　“有一些。”不二周助皱着眉耸了耸肩膀，试图活动酸胀的肌肉，“最近修片对着电脑时间有些长。”

　　他随意地坐在沙发前的毛线地毯上，伸了个懒腰，宽松的毛衣袖子顺着手臂滑了下来，随后向左微微倾斜，便靠上了坐在沙发上的手冢膝头。

　　“趴下。”手冢轻轻拍了拍不二周助的后颈，在人翻身爬上沙发后俯身，低沉的声音在不二周助耳边响起，“适当的运动还是必要的。”

　　“嗯......”不二周助懒洋洋地伏在他的大腿上，好像是真的累了，打了个哈欠便合上了眼睛，把自己整个交给身边的人。

　　毛衣被撩起，手冢面不改色地把掌心贴上他的侧腰。

　　不二周助原本骨架便纤细，即便每日都扛着相机四处跑，也没能为他添多少健硕。

　　并不细腻的指尖稍微用了些力气，熟练地按摩放松着紧绷的肌肉。

　　他的掌心也附着一层薄茧，和光洁的皮肤稍加接触便引得人微微战栗。

　　“有点痒。”不二周助轻轻笑着，腰不自觉瑟缩一下，然而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又打了个哈欠。

　　游离在背上的手一顿，缓缓加重了力道。

　　终于，掌下这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手冢并没有因为不二周助睡着而停止动作，他还是认真地做完了这四组放松按摩，才试探地贴了贴不二周助的脸，清浅地鼻息拂过手背。

　　应该睡熟了。

　　手冢并没有试图叫醒不二周助，只是小心翼翼把人翻过来，一手托着膝弯，一手环着腰，轻轻松松抱起向楼上的卧房走去。

　　上楼梯的颠簸还是让怀里的人惊醒了一瞬间。

　　怔愣地睁了睁眼睛，不二周助难得迷茫：“国光？”

　　“嗯。”手冢稳稳地抱着他，垂眸，眼尾与唇角流泻出几分温柔，“睡吧。”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就半梦半醒的人好像彻底安了心，习惯性地拱了拱手冢的颈窝，合上双眼，呼吸又平稳了起来。

　　手冢把不二周助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子，随后俯身，捋了捋这人的刘海，轻轻撩起，用唇贴了贴他的额头。

　　“好梦。”

　　尾声

　　不二周助终于恢复了规律的锻炼，他把护腕取下来装进网球包，便靠在球场的铁丝网边上等着被教练叫去谈话的手冢，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

　　时间并不早，暖橙的晚霞与路旁灿烂的枫叶交相辉映，融成一片暖意。

　　终于，路口转弯处出现一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人还没出现，不二周助便笑了，眸中不自觉出现了期待和依恋。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啊。

　　手冢国光走得并不慢，没多久便来到不二周助面前。

　　手冢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开心的恋人，指腹轻柔地蹭了蹭他的眼尾。

　　“回家吗？”

　　如果时光流淌多年，爱意依旧深浓，你我似乎仍在热恋。

　　如果仍在热恋——

　　我好像求之不得。

　　不二周助笑笑，身子向后倾斜，靠在铁丝织成的网墙上，微微仰头。

　　手冢国光抬起手，球拍模模糊糊遮住了两人亲吻的唇。

　　睫羽颤动良久。

　　“国光。”

　　“嗯？”

　　“球拍什么也挡不住的。”

　　“......”

　　“噗——”

　　人笑意盈盈，柔和万千，一如初见，仿佛融进了夕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