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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抵达 承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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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春来,九州云动。上炎宫西峰之顶,百丈长的巨型飞舟悬停中央广场,其下无数弟子皆以崇敬艳羡的目光看向飞舟。天下俊杰聚洛阳,一展宏图赴琼华,奇门六甲,机关傀儡,造化炼体,剑定乾坤!天灵碑上八十席,谁家少年夺魁首?
上炎宫原由叶浩、原晔、丰羽、夏临沅四人带队,临行前夜,闭关修炼的五长老公输子悦却突然出关与夏临沅换了名额。公输世家根居帝都,为历代皇族所用,得有皇匠一称,又与东域墨家互为世敌。公输子悦少时负气离家,遇夏临沅跟其回上炎宫,多年不与家族联系,此次骤然回去,楚诺浅难免有些疑问。
“少宫主放心,我绝不会做危害上炎宫之事,待此事结束,定向您道明原委。”匠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公输子悦说时语气诚恳,目光真挚,楚诺浅见状也不便多问。
东方星尘看着她若有所思,命簿里这时候应该是公输子悦的生父——公输家现任族长公输班病重准备挑选继承人,只是前生公输子悦直至其父病逝也未曾回去过。
事出有变,这趟洛阳之行或许会有点意思。
琼华宴赛分单人及团队,团体赛又在宴席结束之后,唯天级榜上之人可分队抽取四象任务,是以各宗派所携弟子皆是精锐,以期在天级榜占一席之地,组队时能多为同门。
上炎宫此次所带三百弟子皆在化丹境以上,七名元婴境,其中叶尘、楚绫更是达到了元婴后期,因东方星尘的缘故,楚诺浅晋入空冥境时天象未有变化,故而对外界仍传只是元婴境。至于东方星尘,这种神明级的家伙另当别论。
东方星尘也觉得这种宴席实在太无聊了,就那帮所谓俊杰,她闭着眼也能一打一百!不过嘛……
在一次陪楚诺浅练习无何有结束后,她的小姑娘问了一句:“星尘似乎从来没有出过剑?”
东方星尘反问:“小诺想看我使剑吗?”
楚诺浅摇了摇头,“星尘的剑术一定很厉害,只是琼华宴将至,对于布阵我还有些困惑未解,之后有机会再见识吧。”
机会嘛,如果她没记住的话,秦轩明那家伙似乎就是太华宫这一代的首席弟子?东方星尘慢慢浮起微笑,她本来可没打算掺和,不过要是不小心遇见了,当作磨剑也行。
饶是夜央在八派中距洛阳最近,飞舟也足足行了三天。洛阳分外城与内城,内城多为达官显贵、世家大族居住,气氛肃穆庄严,外城则以平民为主,商贩往来吆喝,青楼酒肆连片,好不热闹。琼华宴比试设在外城北边校场,承炎皇族与八派明面上往来友好,实则暗自提防,除太华宫居于内城,其余七派皆在外城设驻点。
上炎宫的飞舟抵达外城时已是酉时,九方城门堆聚了不少人流,天际仍有大片飞兽行舟从四面八方涌进。一行年轻弟子对此惊叹不已,体内热血更是再度沸腾,恨不得立马在琼华宴上一展风头,悬名于金榜,受万众瞩目敬仰。
楚诺浅却全然没有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站在飞舟上,可以一眼眺望到尽头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宫墙红得似火,琉璃瓦耀如烁金,历二朝三十七帝,不减辉煌。斜阳渐渐西下,失去金辉镀层的皇宫像是一个冰冷沧桑的怪物,它潜伏在黑暗里,一不留神就会被其挖心剖骨,吞噬殆尽。
她就是那个不留神的猎物,楚诺浅的手死死扣住了飞舟边缘,她的眼前仿佛涌现了铺天盖地的大火,连灌入肺部的晚风里都夹杂了血腥的味道。
东方星尘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她覆上楚诺浅冰凉的手,从身后将她抱住,低语道:“小诺,不要怕,我在呢。”
“星、星尘……”
楚诺浅的声音茫然而虚弱,她松开手,踉跄几步,任由自己跌入温暖的怀抱中,东方星尘灼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从背脊传递至全身,所有的脆弱与彷徨都在那声低语里烟消云散。她不用怕的,她的神明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
楚绫觉得这时候就不应该去打扰小殿下与少宫主亲热,但是飞舟将至城门,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现在又是多事之秋,她硬着头皮走上前道:“少宫主,我们到了。”
楚诺浅恍过神,她站直身离开东方星尘的怀抱,整了整衣衫,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平静:“嗯,与城守卫交接后去城南落脚吧。”
“是!”
怀中空空,东方星尘幽幽瞥了眼楚绫,楚绫心头一跳,赶紧领了令牌离开,那忙不迭的模样看得楚诺浅无奈一笑,回头嗔怪道:“星尘,你不要吓她。”
“我哪有嘛!”东方星尘撇嘴。
楚诺浅可没看错东方星尘刚刚眼里的冷厉,生气了又不愿承认,傲娇得很。她眸中带笑地给自家傲娇的猫顺顺毛,趁旁人不注意悄悄亲了一下东方星尘的唇角。
东方星尘顿时眉梢高翘,重新咧嘴笑开。
在她们之后有大翼扇动的呼啸风声传来,东方星尘抬眸望去,巨鹰上大批身影皆着一字剑纹白袍,为首站立的男子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子陵。
薛子陵见到她们亦是一顿,遥遥拱手笑道:“楚少宫主,东方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楚诺浅微笑还礼,东方星尘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洛阳城边人涌如潮,两派人数众多,如此大规模的飞舟及飞行巨鹰一时吸引了不少探视目光。薛子陵少年成名自不必说,他平日里冷面肃容,何曾这般笑颜待人?围观人群亦是对着这两个庞然大物议论纷纷。
“剑一阁与上炎宫竟同时抵达帝都,剑一阁为首的有些眼熟,莫非是上一届琼华宴的魁首薛子陵?”
“如此年纪就晋入了空冥境的除了他还有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不过上炎宫领队的这少女是谁?好生美貌!”
“你没听刚刚薛子陵的称呼吗,楚少宫主,那还能有谁,当然是上炎宫宫主的长女楚诺浅了!”
“原来是她,生得竟如此出落!嘿嘿,如今楚宫主下落不明,唯一的儿子又是个不能修炼的瘸子,这楚诺浅到底是个女子,要是能娶了她,那这上炎宫的富贵荣华可就……”
“嗐!人家可是镇域八派,便是入赘你也高攀不上。要我说,方才这传闻中冷面俊才薛子陵竟对她如此笑颜,怕不是对她有意!”
“剑一阁与上炎宫倒是门当户对,不过,这两派联姻,也不怕皇室忌惮……”
修真者耳力不错,闲言碎语入耳,东方星尘眉头微皱,袖角被人轻轻扯了扯,她垂眸望去,身旁的楚诺浅面色不改,那些议论她平日里不知要听到多少,早已不放在心上。
薛子陵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他拜访上炎宫的那些日子里也对一些传言有所耳闻,又有姜白术与商陆的例子在前,此时再瞧东方星尘不善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他再度拱手,坦然道:“还望两位勿让污言乱耳,剑一阁与上炎宫自来交好,在下一心所系宗门,暂无他意。上次过招意犹未尽,还请东方姑娘有空能够指教一番。”
东方星尘敷衍地还礼,薛子陵见状便也不多言,先带着门下弟子前往城门处交接登记。
“薛师兄,您可是心悦那位东方姑娘?”身后的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薛子陵面色一僵,转头看向那位弟子,“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那弟子咧嘴一笑:“这不是从来没见薛师兄对哪位姑娘笑过嘛,先前人群传师兄你与楚少宫主时,师兄忙着解释,那不是楚少宫主便是另一位东方姑娘了!师兄你还请她为你指教剑招呢。”
“胡言乱语!”薛子陵低声训道:“东方姑娘剑术高深,我不及她自然要请她指教。”
“师兄莫不是在说笑,那位姑娘瞧着与我们一般年纪,剑术竟会比师兄你还高深?”
薛子陵缄默,说话的弟子先前未曾与他同往上炎宫,自是不知道东方星尘真实实力。年仅十八的大乘境,这几乎不能用天才二字来形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若哪门哪派弟子有这样的天赋实力,早已大肆宣传,可为何先前从未听说过上炎宫有这样的人物?
那弟子见薛子陵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自己所说,可是看薛师兄冷峻的脸色也不像是被猜对了心思,也许薛师兄真的对姑娘没兴趣?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又想起先前八派中有传闻,上炎宫门下弟子虽多俊男俏女,但也多为断袖磨镜,难不成自家师兄年前去了一趟上炎宫也被带弯了?!
薛子陵莫名其妙地看那弟子脸色变幻,又一脸忧愁地盯着自己,深觉平日里训练不够,这帮弟子还有精力胡思乱想,琼华宴还有几日,这几日倒是要在好好磨练磨练他们。
剑一阁那边如何鸡飞狗跳不暇说,上炎宫的飞舟过了城门放缓速度向城南驶去,楚诺浅去与几位长老商议后续安排,东方星尘站在飞舟风口,天空在余晖与夜色争夺下变幻出层次不一的色泽,天尽头暂时被橙红色的阳光所占据,云朵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在空中游弋,长夜将至是为夕,金色在逐渐褪去,掩藏于沉云下的众星终将依次登场,东方星尘仰起头,最后的辉光照在她白净如玉的面上,那双金色瞳孔里猛然爆发出比夕阳更为璀璨的光芒!
“承炎啊……”她呢喃着,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物般轻松。
小诺说得对,她确实在生气,太华宫和承炎,真是十分碍眼。
玄金色衣袍在晚风下猎猎作响,东方星尘看向远方金碧辉煌的宫阙,她的目光淡然而冷漠,如视一抔黄土,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