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诺》林夜

29、作死 天说：这我

　　上炎宫九大主峰，七护法各执一峰，其余二峰一为宫主所在，一为宫中密藏，除大长老列不言外，六峰各司所职分教弟子。八派开派先祖创小世界以传承绝学，诚如剑一阁有须弥芥子境，上炎宫亦有无尘境，大长老列不言常年独居孤峰守卫小境界入口。

　　“星尘，你要与我同进无尘境吗？”

　　“无尘境？去那做甚。”东方星尘不解。

　　“‘无何有’藏于无尘之境，历代宫主都是在无尘境中试炼修行，若是不去无尘境，星尘要在何处教我‘无何有’？”楚诺浅问。

　　“这里就行啊。”东方星尘说。

　　“这里？”楚诺浅目露疑惑，“在寝屋如何修行……？”

　　“当然是去床上啊。”东方星尘抬手指向里屋，“我们一起。”

　　楚诺浅：？？？

　　东方星尘说完，却见屋内随侍的侍女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小姑娘抿着唇，粉面桃腮，盯着她的眼神隐隐不善。

　　东方星尘不明所以道：“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我仔细看过，上炎宫‘无何有’与剑一阁‘不系舟’虽结果迥异，但过程归一，皆以魂体悟万物，而施术于气，小诺气修已足，魂修尚有所缺，我带你入梦去往太一形虚界修行。”

　　“原是如此……”楚诺浅揪着衣角的手悄然放松，她深吸几气平复起伏不定的心神，转头一本正经对着香岚叮嘱道：“今日我要与星尘在屋内修炼，若有要事请三位长老先行定夺，急件也先暂时搁下，待我醒后处理。”

　　“奴婢记下了。”香岚恭声应下，又促狭一笑道：“保证不会有人打扰您与东方大人修行。”

　　楚诺浅：……

　　她的名声啊！！！待屋内人走完后，楚诺浅生无可恋地望着毫无所觉的东方星尘，这样一来，她算是在二长老那坐实了以色事人红颜祸水的恶名了。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东方星尘双手自然地搭上楚诺浅的肩膀，笑道：“太一形虚境便是如此，分矣物化。小诺别怕，有我在呢。”

　　两人并躺在床榻上，楚诺浅想了想，微微侧首，问出了心中疑惑：“星尘似乎对八派绝学都有所悟？”

　　“我先前说过嘛，你们这世界八派分流，合一为道。”东方星尘认真答道：“太清境道德天尊亦是吾师。”

　　东方星尘打了个响指，楚诺浅只觉眼皮越发沉重，耳边的声音空灵缥缈，身体轻若浮云，昏昏然，如坠无间黑暗，于混沌中冥视一点鸿蒙。舍却形累，安眠于无何有之乡，此为无何有，她为何？太初，无物无形，她亦无形，这意识又为何？

　　“上善若水。”清澈响亮的声音遥不知何方，以浩然之势破开清浊，重新凝聚涣散的神识。

　　若水，若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她为混沌与？她为鸿蒙与？她为她与？孕于其中，则化万物，她为万物与！梦耶？非耶。

　　东方星尘睁开眼，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她转过身看向还沉浸在梦境里的楚诺浅，小姑娘面上的痛苦之色已然褪去，她仰躺着，双手交叠放于小腹，睡颜安静恬淡，偶尔睫毛微颤拧紧眉心，又很快舒展如常。

　　东方星尘微微放宽了心，太一形虚境最难在开头，初至的灵魂极易迷失混沌，最终神魂溃散，而过了这一关剩下的便是慢慢体化万物，灵魂升境。剑一阁的不系舟之域化周身万物为剑魂之海，施术者融于其中，上炎宫的无何有之域则是清除域中一切气魂，创混沌之界。

　　瞧这针锋相对的架势，难不成两派先祖有仇？东方星尘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也许回天界她可以去见见那位剑一老祖。

　　太一形虚界的历练还要许久，东方星尘翻身下床，取出一盏勾连云纹青灯摆在床头，玉盏燃起碧青色的火苗，在火苗的牵引下渐渐有天地灵气向着屋内汇集。东方星尘又接连在屋内布了几道阵法，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还在安睡中的楚诺浅，离开了寝屋。

　　守在屋外的香岚见她出来，上前问道：“东方大人，您要出去了吗？”

　　东方星尘点头，她合上屋门，食指竖放唇前，向着香岚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嘘，莫要吵到小诺休息。我去处理一些事很快回来。”

　　香岚朝她露出一个意会的微笑，东方星尘总觉得今日这些丫鬟弟子奇奇怪怪的，她摇摇头，自顾自走了。

　　往晴曛殿的小道上，楚绫早早等在了那儿，见东方星尘过来，便跟在她半步后，将连日之事一一汇报。东方星尘知道叶浩与楚诺浅不对付，只是之前她在时叶浩外派未归，等叶浩回来她又恰巧不在宫中，如今听见成年礼上之事，她蹙着眉，目光冷若冰霜。

　　楚绫察觉到突如其来的低压，身子一颤，忙道：“殿下无需忧虑，少宫主早有应对！”终日乾乾，或跃在渊。她这位恩人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柔弱无依，执权短短几日便暗下削了二长老的势力，收回了北域弟子调遣权，想来那位自视甚高的二长老，如今也恼得很吧。

　　一席话说完，周围灵压果然散了不少，楚绫暗自吁了一口气，瞥见东方星尘微勾的唇角，心中莫名一动，如果恩人真的成了小天妃，会是个好结果吧……

　　“东方姑娘请留步！”

　　忽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东方星尘停步，抬眸看向站在一侧拱门旁的襕衫男子，男子眉眼温润，腰间只悬着一柄佩剑和一块玉玦，他全然没有侠士的凛冽，反倒像是书生一般儒雅亲切。

　　来人正是这几日宫内传闻中东方星尘的劲敌叶尘。

　　叶尘作了一揖，温声道：“东方姑娘，先前几次求见未果，未想今日有幸在此遇见了。”

　　楚绫无语，这人说谎本事忒差，瞧他脚边融雪，分明在此等候许久。小殿下本就不待见他，若这家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怒小殿下……楚绫默默躲到东方星尘身后，掩在长袖下的手悄悄攥紧了传送符。

　　这她可得随时准备溜了！

　　东方星尘负手不语，她仍是勾着唇角，眸中噙了笑意，只是那笑却像腊月寒冬的悬冰般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叶尘一怔，面上也挂了笑，道：“东方姑娘想必对在下偏见颇深，今日也非为了辩解，而是为宫中近日所盛传在下与东方姑娘因千儿针锋相对一事前来。”

　　“哦，那你想若何？”

　　看着少女散漫的姿态，叶尘皱了皱眉，却还是好言道：“东方姑娘想必也是在意千儿的，这样的传闻对千儿名声有损，所以在下想请东方姑娘出面一同止了这传言。”

　　东方星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之前传你与小诺两情相悦时你不说有损小诺名声，现在反倒来与我说教？”

　　叶尘闻言苦笑道：“先前也是弟子谣传，我只将千儿当作妹妹看待。只是今日谣言有愈演愈烈之势，况且东方姑娘同是女子，这般传言也对东方姑娘日后择道侣不易啊。”

　　“那不是谣言。”东方星尘语气平静，“我就是喜欢小诺。”

　　似是预料到东方星尘会如此说，叶尘拱手叹道：“女子与女子之间于理不合，此路难走，流言蜚语更是伤人，无论与千儿还是与东方姑娘都不是条正道，还请东方姑娘三思。”

　　东方星尘反唇相讥：“我还真有些好奇，你一修士，尊的是天道还是世俗的礼法？”

　　叶尘虽不解其意，却也温声说：“自然是天道。”

　　“那我偏说我喜欢小诺，想与她缔结道侣，你且看这天道可会降罚与我？”

　　仿佛为了应证东方星尘所说，原先沉云密布的天忽然散了乌云，东日高悬，竟是如阳春三月般晴朗。

　　【109：噗，小星尘，元君大人真的有在担心你会不会寡几百万年。】

　　东方星尘：……谢谢娘亲，娘亲真好？

　　这般奇特的气象变化登时惊起不少喧哗，饶是叶尘也被此景惊了片刻，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想在说些什么，东方星尘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说辞。

　　“适可而止叶尘，我没兴趣也无暇陪你演什么深情厚谊，”东方星尘面上笑容倏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色间浸入骨髓的冰冷，“我且问你，小诺被人逼婚论嫁时你在哪里？被后母庶弟排挤，孤寂无助时你在哪里？被你亲爹咄咄相逼时你又在哪里？现在你来说我与她之事会损她名声，叶大孝子，你可敢去问问你亲爹当日天坛交接时说了什么？”

　　东方星尘嗤笑一声，她微微扬起下巴，眸光轻蔑：“而且，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与本……我说三道四，按这修仙界的规矩，便是你爹见了我也要行礼！回去告诉你爹，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让上炎宫少一个长老。”

　　东方星尘说完也不管一脸惊骇的叶尘，自顾自甩袖离开，楚绫见状匆匆跟上她的脚步。

　　小殿下依然还是她印象里高傲冷情的小殿下啊，只是因为心有了所系，所以皆化为愚钝与不解风情。感情一事，最是弄人。

　　叶尘久久呆愣在原地，直至耳边有车辙声响起，他寻声望去，见丫鬟正推着一锦衣华服的少年郎从拱门后走出。

　　“金儿？”叶尘唤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会在此？”

　　“叶尘哥哥。”楚偌金扬起笑脸，“我正要去与姐姐说洛阳琼华宴一事。方才那位姑娘可是宫中新升的首席大弟子东方星尘？”

　　叶尘点点头，迟疑道：“金儿往年从不参与这类宴会，怎么今年……？”

　　“金儿虽与修炼一途无天分，却也想去见一见这等盛宴的。”楚偌金说着，笑容如稚子般腼腆：“而且金儿也想见见诺浅姐姐在这赛上会是何等风采。”

　　“你姐姐她……”说到一半，又想起与东方星尘的谈话，叶尘不由面露苦涩。

　　楚偌金见状笑道：“其实方才叶尘哥哥与那位东方姑娘谈话时我恰巧听到一些。叶尘哥哥何须劝道外人，你与姐姐可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东方姑娘来时尚短，而叶尘哥哥却与姐姐相伴多载，姐姐最是心软，叶尘哥哥若是好言相劝，她定然会听你之言。”

　　“或许如你所说吧，哎，是我当初对不起她。”叶尘摆摆手，仍是一副颓丧之色，他道：“金儿有事不妨先去，容我再想想罢……”

　　“那金儿便先告辞了。”楚偌金作了一揖，随侍丫鬟便推着他继续往正殿方向行去，待转过一个拐角后，楚偌金脸上的腼腆与稚嫩登时化成了轻蔑与不屑。

　　“二长老这个儿子倒是废物得很，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要本少主说，之前便该早早下手，有了肌肤之亲，这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女子不乖乖听话？”楚偌金冷笑，似是想起什么，眸光中流露几分淫邪，他舔了舔唇，惋惜一般地说道：“不过，本少主先前怎么没发现，我这姐姐生得如此出落呢。”

　　丫鬟悚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