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玫瑰锅子

1、01

　　“甜心。”

　　听见熟悉的声音，史蒂夫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还是拧着眉心站在洗碗池前，用锅铲刮着锅底黑糊糊的一团，随口应了一句：“什么？”直到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停到厨房门口，他才甩手把东西丢到水池中，冲了冲手，撩了一下自从母亲的葬礼以来便没再打理过的头发，然后回过头。

　　来人斜靠在老旧的门框上，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挑着挂在墙上的毛巾。

　　“嗯？”轻哼一声，中指与无名指捏着方格毛巾一角，示意甩着满手水珠的人接过去。

　　“所以什么？”史蒂夫把毛巾团成一团，蹭了两下，又挂回到钩子上，“会议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巴基收回手，拇指挂在裤子口袋边上，用手肘撑了一下门框，脚跟一转，站直，把懒散全部吞进眼睛里，半睁不睁的，咬着字，声音因带着鼻音而显得有点黏腻：“一、群、蠢、蛋。”

　　史蒂夫好笑地斜了他一眼。

　　“所以或许你今天想要和我出去约会？就当为了挽救我再糟糕也没有了的一天？”巴基突然掀起眼帘，认真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与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让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更加深邃立体。

　　“你确定？在这里邀请我？”史蒂夫挑了挑眉，环顾了一下这个阴暗杂乱的小厨房。

　　“我以为你并不懂什么浪漫。”巴基随口埋怨了一句，上前把小个子扣进怀里，低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哦，老天，这才是我想要的。”

　　安抚地拍了拍巴基的后背后，挣扎了一下把他推远一点，史蒂夫皱着眉，仔仔细细打量着巴基的面色，可是由于光线问题，看不出什么来，只好踮起脚，在对方因为自己把他推开而撇下去的唇上亲了一下：“很累了吗？那还约什么会？去睡觉不是更合适？”

　　“哦亲爱的。”巴基在给了爱人一个更完整的亲吻后，舔了一下嘴唇，伸手揉着史蒂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蹙起的眉心，“你确实不懂什么浪漫。但是你的爱我感受到了，所以我决定奖励你一场约会。”说完迅速在史蒂夫的鼻尖上吻了一下，走向客厅。

　　史蒂夫看着巴基走到门口，拎起回来时丢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随手甩在肩上，朝自己抬抬下巴：“走吧宝贝，我们去未来看看。”

　　难得的，战乱时期布鲁克林的中心广场上会有着炫丽到刺眼的彩灯，平日这里通常都是各种激昂的征兵宣讲。

　　史蒂夫有些迷离地看着舞台上华丽的光影，想到的却是自己投了四次，更改了四次来源地的个人档案。

　　“哮喘，猩红热，风湿热，鼻炎，慢性或频发性感冒，高血压，心律不齐，心脏病，焦虑症。”
　　他记得自己努力挺直脊梁，希望能看着更强壮一点，但他感到审核员轻轻叹了一口气，手起章落：
　　“4F.”

　　于是他在附近兜兜转转，抬头却正好看见抛着军帽的巴基朝他走来：“亲爱的，我今天……”然后一脸灿烂的笑容就凝固在看见他手里那份档案的那一刻。

　　“你又去了？”巴基看着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焦躁，“伪造征兵信息是违法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抓住你的！”

　　巴基并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有些急促地走过来：“有那么多重要的工作可以做，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于战争？”

　　他随手把档案丢在一边，避开巴基的目光：“做什么工作？找辆红色手推车收废铜烂铁？”

　　“为什么不？”

　　“得了吧，巴基。”史蒂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爱人，僵着脖子，“那么多人牺牲了生命，我没有权利比他们做得少。”

　　然后他就看见巴基别开了有些委屈的目光，平日总是跳跃着欣悦的绿色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于是叹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抱住面前的人：“你懂的。”

　　巴基用比平日大得多的力气搂住史蒂夫，低声咒骂：“该死的我真的不想懂。”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

　　“从小就是。”

　　“生病不知道休息。”

　　“打架也不知道跑。”

　　“我一点都不想懂你。”

　　史蒂夫听着巴基在自己耳边的埋怨，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就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在外面的火辣的亲吻。

　　那之后，他依然没放弃过入伍，但巴基也没再提过。

　　可他一直忘不了，爱人最后一句有关这事的抱怨。

　　“我会很担心你”。

　　“嘿，回神啦。”巴基伸手在史蒂夫眼前晃晃，然后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弯下身子在恋人脸上亲了一下，“在这里等我回来。”然后歪头笑得一脸甜蜜，背着手倒着走了好几步才转过身正常向展厅走去，仪态挺拔，英姿飒爽。

　　史蒂夫盯着巴基的背影，没来得及避开撞上来的老人。

　　老人带着一副圆框眼镜，蓄着胡子，看着有些落魄。

　　“对不起，先生。”老人低下头，彩灯打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道歉，在得到史蒂夫的谅解后，又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于是史蒂夫四处张望着，并没有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老人身上，于是完全没注意到走到他身后的老人回头看了他好一会才离开。

　　“May I”

　　史蒂夫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过身却吓了一跳。

　　巴基微微弯着腰，伸出右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风度翩翩。

　　史蒂夫有些无奈：“认真的？”即便如此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巴基弯着眼角，拿出本来背在身后的左手，把一小把火红的玫瑰递到史蒂夫面前，他笑得一脸开心，瞳仁中好像缀了很多小星星，亮晶晶的。

　　鲜艳的颜色炸开在史蒂夫的视网膜上，接过花，他半开玩笑半当真的低头闻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姑娘。”

　　“没人规定只有姑娘才配拥有鲜花。”巴基挑挑眉，把人拉向自己，随意交叉着步子，慢慢晃悠着。

　　毕竟是两个男人，而人们的思想又闭锁，于是巴基搂着史蒂夫穿梭在一群飘扬着裙裾的女士中，到了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为什么我跳女步。”史蒂夫攥着手里的花，在巴基抬起他另一只手时随着惯性转了一个圈，有些僵硬地说。

　　“嘿，开心点。”巴基突然一个滑步向下倒去，没敢施力但是看着却像仰躺在史蒂夫怀里，“你不愿意那就我来。”

　　之后的事其实看着有点滑稽，小个子笨拙地舞姿和大个子笨拙的女步让这场舞整个看上去就很笨拙。

　　终于一曲毕，巴基有些气喘吁吁，毕竟，嗯，作为一个中士，他身上只有练出来的大块的肌肉，所以更加柔美的舞步让他有些吃力，更不用提他并不敢真的把自己完全交给自己的“男伴”让他领舞，他只能紧绷着腰腹部，臀部，大腿部肌肉支撑自己。

　　史蒂夫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抬起眼睛飞快地瞟了巴基一眼，随后别开脸，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你跳的挺好的，真的。”

　　“哼。”巴基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的夸奖，我倍感荣幸。”

　　下一曲很快响起，女士们的礼裙又开始绽放。

　　巴基挑挑眉，舌尖滑过下唇，一边的嘴角勾起，拿过史蒂夫手中的玫瑰：“现在，向我邀舞。”

　　看着史蒂夫有些窘迫的模样，他接着说，“躬身，伸出右手，左手背在腰后……嘿！”

　　还没等他示范，从后面传来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把小个子给撞到一边，随即手里的花也被抢走了。

　　在确定过史蒂夫没事之后，巴基不耐烦地转身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大呼小叫的家伙：

　　“What”

　　“嘿巴恩斯。”穿着一身乱七八糟的军装，那人高大黝黑，一看就是士兵，“人模人样的嘛。”

　　大兵一手勾住巴基的脖子，另一手挥着从巴基手上抢来的花，嘴里衔着一根雪茄，左顾右盼，“你要送花的姑娘呢？我可和托马斯打了赌的。”

　　“赌什么？”巴基没好气地推开大兵，“金发蓝眼还是黑发绿眼吗？”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再旁边抱着胳膊看戏的小个子，开口，“金发蓝眼赢了。”他说着朝史蒂夫的方向抬抬下巴，坏笑。

　　大兵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拍拍巴基的肩膀：“哥们，你可以，给兄弟送花。”说完从巴基手里抢走那束玫瑰，想了想还是分了一枝给巴基，“那不能厚此薄彼，咱们的兄弟们得一人一朵。”又抽了一枝别在耳朵上，做作地扭了两下。

　　“去你的！”巴基笑着踢了他的屁股一脚，“赶快滚蛋。”然后不再看笑着跑远的战友，转身委屈巴巴地看着史蒂夫，“亲爱的，就剩一朵了。”但委屈巴巴的神情完全不影响他把花插在史蒂夫胸前的口袋里。

　　史蒂夫看着他和战友笑闹，有些羡慕，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扯着巴基的手腕往家走去：“赶快回去吧，你不是明天早晨七点走吗？回去还能收拾收拾。”

　　“你今天开心点了吗？”巴基顺从地跟着史蒂夫往回家的方向，“我想你开心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呢喃。

　　史蒂夫的眼神突然柔和下来，用另一只手整了整巴基的衣领。

　　“我今天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