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全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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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嘎吱一响，橘真琴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他看着潦草脱在一边的鞋，垂眸一笑，弯腰伸手勾住放好。再抬头，沙发扶手边歪斜着一只风尘仆仆的旅行包，而橘真琴在意的人则缩着身子倒在另一边，呼吸清浅。
??橘真琴想到他大概又是困得迷迷糊糊进门，觉得实在是再可爱不过了，于是就有温柔的吻落在七濑遥的额头与眼睫，像蝴蝶轻轻停留了一瞬，然而这点细碎的情意并不足以惊动因旅途劳顿而陷入深度睡眠的人，好在吻他的人也并无此意，大概只是因为许久不见爱意满溢而已。
??七濑遥再醒来时，电视旁落地灯柔和的光融融地淌了一地。里屋的门虚掩着，刻意留了一条缝，好像正温柔地诉说着还有人在，就这般为他驱散了那几分在昏暗中醒来时令人迷茫的孤独。
??七濑遥推开门，橘真琴正在案边写着什么，听见门边的动静，没抬头便先弯着眼睛笑，明明手中还握着笔，却已朝他摊开双臂，然后歪着头：“睡好了吗？”
??七濑遥抿了抿唇，一脚踩进明亮的房间，他知道，这里是他能够直接跌入的家。
??他习惯性地跪在橘真琴的大腿上，脚上垂坠的拖鞋因为他的动作啪嗒掉在了地板上。皱巴巴的衣服被人剥了下来，然后腰背因为触及到微凉的空气一颤，随后有吻落在颈侧，七濑遥任人摆布地伸着胳膊，直到熟悉的味道再次将他包裹。
??七濑遥身上被橘真琴套了件他自己的干净T裇。
??“啊——”橘真琴把头埋进七濑遥的颈窝，体温隔着两层布料熨贴着他，才终于填补了一点那份快要将他吞吃殆尽的想念，“欢迎回来，遥。”
??七濑遥眨了眨眼睛，下巴蹭了蹭橘真琴的发顶，因为剪头发了所以有点扎扎的，于是伸手扯了扯，嘴里嘟囔着：“我还没洗澡。”
??“嗯？”橘真琴抬头，笑着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亲了又亲，想说的话只好从一个字一个字从亲吻的间隙漏出，“……先吃点东西吧。”
??七濑遥习惯性地勾了勾滑进唇齿间的温热，脑子因为疲惫还不甚清晰，迷迷糊糊想着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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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濑遥与橘真琴是最特殊的。
??那些和别人做会被认为突破边界而显得暧昧的事情，和橘真琴一起就不会。
??比如牵手，比如拥抱，比如橘真琴说“不是遥就不行”，比如七濑遥说“真琴就是真琴”。
??这些似是而非的亲密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填补得无限拥挤，于是即使确认了关系，他们的相处也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们的开始是橘真琴笑着说最喜欢小遥了，背后是大海和黄昏，再浪漫也没有了。
??然后橘真琴问要不要和他交往看看。
??七濑遥只是眨眨眼，就点了头，似乎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需要去犹豫或者思考的事情。
??无论外人怎么想，七濑遥觉得这大概是他和真琴之间的心照不宣。
??而在那之后他们依旧牵手，依旧拥抱，依旧是对方的无可替代。
??他们之间大概是没有一见钟情的，却也谈不上什么日久生情，好像橘真琴和七濑遥就应当顺着流淌的日子慢慢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惊心动魄，就应当这般笃定安然。
??七濑遥还是会在有空的时候去盯着橘真琴工作，按捺下内心因为橘真琴注意力转移而产生的小小烦躁，然后去认真描摹他每个侧脸每个正脸。
??他还是会在一不小心切到手的时候张嘴含住一声不吭，直到吃饭的时候被橘真琴发现，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去拿急救箱再仔细包上创口贴。
??他们之间好像被时间划出一段安全距离，因为相识太久太过熟悉而难以改变相处模式，就像泡在温水里。
??可是后来每次看见橘真琴，七濑遥都觉得胸口紧绷着，就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个似乎永远温柔的人，再将他一口一口吞吃殆尽。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对方偶尔亲吻他的眼睛的时候，故意眨眨眼，用睫毛去扫橘真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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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圣诞节他和橘真琴都有假期。
??对方的一举一动像标准化的恋人模板，用这些月打工赚来的钱定了位于市中心口碑很好的餐厅。
??七濑遥一如既往伸手拿了橘真琴面前的饮品，又抬脸让对方为自己擦去唇角的蛋糕渍。
??他们得心应手地交换礼物。
??没有什么不对，却又因为没有什么不对而显得又些不对。
??这家餐厅因为火爆，只剩下双人座，面对面的那种，是他们不常选择的位置。
??于是大概失去了很多全然暴露在对方视线下的机会，失去了很多被对方审视以及审视自己与对方的机会。
??于是恍然间，七濑遥发觉橘真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明每天都见面，却像好久不见。
??因为习惯于是沉浸于一个又一个老旧的时光，将自己习惯的对方代入到现实，忽视了那些扎根于熟悉的对方而攀附生长出的陌生的荆棘与花。
??那天他们依旧牵着手回家，进门以后七濑遥一如往常去洗了澡，出来时发现橘真琴还穿着刚刚进门时的衣服，就那样坐在沙发上。
??灯也没开，月光顺着他的鼻尖嘴唇流淌。
??七濑遥擦头发的手停了停。
??然后习惯性去看橘真琴的眼睛。
??可月光却将他最熟悉的事藏进了刘海遮盖的阴影里。
??橘真琴难得显得锋利。
??“遥……”橘真琴笑着看七濑遥，似乎决定了什么，像当初决定去东京一样，终于张了口，“真的喜欢我吗？”
??橘真琴好像终于决定把自己的阴暗全部揭开，把这些年因为爱情而肆意生长的丑陋模样打开给七濑遥看，让他看看自己的贪婪自己的私情自己的占有欲。
??让他看看自己的不满足，不满足止步于那段所谓舒适的安全距离。
??他常常会因为彼此之间过于适宜的温度而焦躁，也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再靠近一点，然而仓促的靠近却让他更想逃离，因为过于在意而徒生恐惧。
??对于橘真琴来说，爱情这种事，应该只有一拍即合与一拍两散两种选择，这是他告白时的觉悟。
??然而他忽视了这是七濑遥，一个已经被细细密密地纹绣在他的过去，现在甚至于将来的人。
??他没办法再贴近，但是似乎也离不开，明明没人困住他，可是他却一步也逃不掉。
??就好像努力走了很远，却依旧在原地。
??他只心动过一次。
??他依旧稚拙。
??毛巾被仓促地甩在地上。
??七濑遥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却已经脚步凌乱地冲了过来。
??“喜欢……最喜欢……”七濑遥跪在橘真琴的大腿上，胳膊攀上他越发宽厚的肩膀，又伸手去撩开橘真琴遮盖眼睛的刘海，努力和他对视，“最喜欢真琴。”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胸口一片轻松，那些他忍耐着的扎根于此的情意正拼命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是啊，如果是爱，又怎能容忍它停留在心照不宣，明明应当时时刻刻永永远远宣之于口。
??“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七濑遥急匆匆地补充了一句，羞到泣声都出来了，嘴唇颤抖着。
??而原本松散揽在他腰间的手顿了顿，随后骤然收紧。
??那是他们第一个没有浅尝辄止的吻，粗鲁中含着些暴戾，彼此向对方伸出的贪婪的刺突破了这么些年小心翼翼维系着的安全距离，就这样狠狠地戳进对方身体里，不再去温吞地顾忌是不是会带来伤害是不是会带来痛苦是不是会带来尴尬，而偏要自私贪婪地在对方身上割出一个一个缺口，再将自己狠辣地填补进去。
??他们喘息着，四肢交缠，骨与骨攀附着向上支起，像两片恰到好处的拼图，完美地交错拼合。
??“大概……还不错？”橘真琴贴在七濑遥耳边呢喃，好像有一点羞赧，于是又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试图避开对视，可他的余光像撕了背胶的贴纸，牢牢粘在七濑遥身上，粘在他被揉乱了的发丝，粘在他通红的耳根。
??他的吐息夹杂了一丝七濑遥没那么熟悉的欲望，然而其中暗含着的轻柔与温暖不曾有变。
??“嗯。”七濑遥眨了眨眼睛，耳根通红，又跪直了去看他，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嘟囔着，“快点再亲一次。”
??藏了彼此十多年情意的罐子被揭开了盖子，便再也无法盖上了，于是只好让它奔涌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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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橘真琴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摆出一桌饭菜了。
??锅里早就温着粥，加了鲭鱼碎和虾仁，又缀了点青绿的葱花。
??碗被磕在餐桌上，氤氲着热气，悬在空中的灯流泻着暧昧的光晕，像七濑遥与橘真琴一起看过的不知道第多少场黄昏。
??七濑遥边吃边把和自己这次出门所有相关的事情细细碎碎地同橘真琴讲，无论是合宿，还是比赛，还是赛后的庆祝。他努力地把自己的事穿插进橘真琴除了工作以外的全部缝隙里，塞得满满当当，最好一点空缺也不要有。
??橘真琴存在于七濑遥内心一扇能够被称作家的门后，是他最安全的，能够直接跌入的，再没人知晓的领域。
??不知是不是因为久别重逢，橘真琴又一次选择坐在了七濑遥对面，一个能把人完完整整收入眼底的位置，然而过了许久，他也只是听着，什么也没有说。
??“真琴——”七濑遥看着因为灯光而显得神情扑朔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寂寞吗？”
??橘真琴托腮看着他，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年幼时选择那条小丑鱼，像年少时输了那场比赛，像后来轻描淡写地说有些嫉妒凛。
??七濑遥皱了皱眉，好像依旧非常非常非常不习惯同橘真琴相隔这么远，即使他大概知道橘真琴的意图，但是不可以，一张餐桌也不可以。
??于是他把碗推了过去，坐到橘真琴身边，又伸手去扯他的脸，认真地看进他眼底：“你不要笑。”
??他说，你不要笑。
??橘真琴看着他。
??七濑遥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和过去赢了橘真琴的那场比赛时一样不安，好像他还是会害怕橘真琴委屈，明明他知道橘真琴总能接住他所有的情绪，就像一片能包容他全部的海，只是其中翻滚的永远不是惊涛骇浪，而是愈发浓稠滚烫的爱意。
??“我知道我肯定会失去一些。”橘真琴合上眼睛，轻轻蹭了蹭七濑遥的手，然后睁眼依旧笑意深浓，“但是没想到这些遗憾会让我有一点难过。”
??都说要先成为自己再去爱人，所以他好开心遥能走到世界的舞台，去遇见更多人，去和更多人竞技，就像他明白七濑遥也由衷地为他感到快乐。
??七濑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遥——”橘真琴打断了七濑遥的思绪，他还是笑着，然而轻声讲出的话却是七濑遥从未想到的，“现在——”
??拖长了的鼻音让橘真琴显得像撒娇。
??“吻我一下。”
??七濑遥眨了眨眼睛。
??好新奇，但是他们之间似乎又应该就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早就是恋人了。
??超出了“幼驯染”的模糊边界，突破了温吞的安全距离，这是他们认真重新构建起新的更为亲密的关系。
??这份认知从未如此清晰，像剥了玻璃纸的糖滚进杯子，叮铃铛啷敲击着七濑遥的鼓膜。
??曾经，“距离”用来丈量他们相隔多远，而如今却用来衡量他们有多亲密，好像若非隔了两只皮囊，他们应当完全相融。
??失去了彼此分割出的明晰的界限，而是围绕着他们两人的边界画出的一个圆，这些攀附着他们彼此熟悉的部分生长出的任何新鲜的荆棘与花都会在其中被仔细包容，就像浪溶于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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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因为这些新生长出的陌生而被丢在时间里。
??而现在，七濑遥知道，自己应当先低头，去给他的恋人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安全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