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果子酿 来的人 ...
-
来的人是周昀、石敖和越将军。都是熟人。
总算能放松下来，我偏过身让他们进府。和莫辞确认门外再无人，莫辞在我们身后合上林府大门。
石敖说：“刚才来了谁？”
我说：“庆高。那位风头正盛的将军。”
石敖哦了声，说是想起来了，之前遇见过。自坁阳分开，石敖跟着万俟义走，另一边的大齐主将是青婉太后他们。理所当然会与庆高有过合作。
“他来找你做什么？”周昀问。
“来祝我生辰快乐，”我答，“还送了我两坛他亲自酿造的酒。”
“他的酒啊，”石敖提起来，“我倒是尝过。味道是真不错。尤其是果子酿。”
越将军看向石敖：“果子酿不是每家都会酿吗？”
“这可不一样，”石敖摆了摆手，“每家的用量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但我喝过他酿的酒，怎么说，特别有劲儿。别处喝不到的味儿。”
我笑了：“你这就勾起我的好奇了。他还送我两坛。”
石敖朝我扬眉：“现在拿来尝尝？看看我有没有骗你们。”
周昀仍有迟疑：“白天饮酒不好吧……”
越将军说：“不如我们先找一处亭子坐下来，先送贺礼。”
很好的提议。我偏过头，刚想唤莫辞，莫辞却不在。
林家刺客最近也挺忙。毕竟父亲和我一样的脾性，容易立敌。尤其现在林家家主是我，有更多的对手准备在此时钻空子。
现在哪里都忙得昏头转向，别处很难顾及上我。所以林家刺客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这样想来，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照顾我和鱼思凡的起居，我深感莫辞的不易。
林府有两座园，一座是小园，另一座是更小的花园。我和哥哥的秘密凉亭就在小花园里。小园有座占地挺大的人工湖，凉亭连着亭桥，移步换景。
和他们就坐在小园的一处凉亭。湖面早被冻上了。不过父亲爱葱葱绿绿。即便花卉凋零，仍有常青树和翠竹，更有不远处的腊梅绽放。
越将军送我的是两本书，一本兵法，一本剑谱。我接过来，只好笑道有心。挺实用。
石敖送给我的是陶笛。怕我不会，附赠一本陶笛的书。我接过来，当场用陶笛吹了一小段曲。
只不过是一段来自淮坝的民歌。无名，不足为人道。
石敖说：“看不出来啊。”
“你不知道的、我会的可多了，”我收好了他给的那本书，“这本书我就留着。万一以后我失忆了，以后还能拿来重学。”
最后是周昀。周昀送我南红吊坠。他告诉我大战暂歇，睡个安稳觉，别想太多。
其实我不是一个会被血债累累困住的人。我感觉周昀把我想得太好了。但是这话不好说，我就没有说，接过吊坠再真诚地道声谢。
被风吹着冷。我说去拿酒，喝酒驱寒。石敖跟着站起，要和我一起去把酒抱来。
走出一段距离，我才看他一眼。
“就两坛酒，不至于吧。”
石敖说：“你用的上南红吊坠吗？”
我说：“你管得着？这是周昀送给我的。”
石敖说：“我没想跟你抢。我就是怀疑你会不会因为手上有太多血而睡不安稳。”
“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人，”我疑惑地打量他，“你不会睡不着了吧？”
“不是。”
“那你问我这个？”
“我就是好奇，”石敖看了我一眼，“你和周昀不是一开始生活在军营。”
“哦，”我点了点头，“担心我有阴影啊。”
似是猝不及防。石敖轻咳一声，半晌没说话。
“放心吧。我肯定没事儿。我经历得多了，”我顿了顿，终究念起周昀，心有不忍，“不过扬采和你我不一样。”
“扬采心善。我挺担心他。”
石敖在我旁边叹了口气。
“这也没法整啊，”石敖仰头望天，“不是谁都能成王辰。”
王辰实在太特殊。他这个人太干脆利落，就像生来便奔着死去的，还要轰轰烈烈。
“他听见你这么说估计会有意见。”
“有意见也没用了，”石敖偏头看向我，“周昀知道那药的事？”
“他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先帝没有让他接触那种药。”
甚至周昀都不知道先帝会炼药。作为先帝近臣的周家孩子，着实令人惊讶。
同时我希望他最好不知道。
“王辰的药效快发作了吧。”
“对，”我想了想，“我最后退回繁峰的时候，他的药效就已经发作。”
石敖怔愣片刻，傻傻地问我：“那是不是……他的时间快到了？”
我无言，仅仅看着他。
瞧着我，石敖有些慌神。石敖说：“那怎么办？”
“他本身就比我们吃的早，”我说，“还能怎么办？只能早做打算。”
石敖再叹一口气，像是想通了：“怪不得他看得这么开。”
这就去拿酒。一人怀里抱着一坛酒，往回走。
酒确实香。隔着封泥还能闻到微弱的酒香。
避免一路上颠簸，打开封泥散了味道。我和石敖都没开封。走回凉亭才敲开封泥。
在沙场摸爬滚打一圈，我行走见快。等我走到了，侍从端着四只酒碗匆匆跑了过来。
“小心点儿，”我接过他手中的盘，“不着急。”
侍从说：“小少爷走得太快了。”
我疑惑：“我不觉得很快。”
侍从说：“比起之前是快了许多。小少爷外出历练，变得厉害了。”
无端夸我，还是家里人夸我。我不自觉地乐了，乐出了牙豁子。
侍从说：“小少爷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就守在园外，有事儿可以叫我。”
我应了声。见他远走，我才拎着最近一坛果子酿的坛口，绕着圈给酒碗倒酒。
酒香扑面而来。果子酿的冲劲儿不像果酒，倒像淬火的刀刃，直猎猎地往头顶窜。
石敖反问我们：“是不是给劲儿。”
这可太是了。我端起酒碗时仍有犹豫，想着要不然折回去那些东西做下酒菜来解酒。结果周昀比我痛快，手一扬一碗酒就下肚了，落碗时碗里干干净净。
我和石敖对视一眼。越将军同时放下酒碗，捂着嘴小声打了个酒嗝。
越将军的酒量比我想象的要差。
原以为周昀是我见过酒量最差的人。谁料越将军才不到一碗酒，就醉地头一点一点。
但越将军的酒品很好。喝醉了就睡觉，谁也吵不到他。没有别的乱七八糟。
“怎么回事儿啊？”我依旧端着酒碗。
“不知道，”石敖还没喝，“这一个个的，搞得我都不敢喝。”
谁不是。我迟疑地瞧了眼手里的酒碗。忽然听到一声拍桌，吓得我差点把酒碗打翻。
“我才不喜欢那些，”周昀耳朵和脖颈都红了，前额泛起粉色，“我本来就不愿意去。要不是，要不是……只能我去，我才不过去顶着。”
忘了。周昀的酒品不怎么好。喝醉了爱嚷心里话。这个时候问他一句，他能把家住哪里、家财存哪里喊到恨不得方圆十里都听清。
石敖悄声问：“他这是说的什么？”
我悄声回答：“应该是竹川。竹川失守的那件事。”
石敖想了想。
于是我想起了魏宜，更想起那次要了我半条命的高烧。恰好有风过，我感觉后颈发冷，手冻得疼，就放下了酒碗。
过了半晌，石敖慢悠悠道：“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不是一件好事，”我说，“我那时候差点以为药吃过量了，要把自己给整死了。”
石敖说：“其实没事儿，就是看着磕碜。”
我说：“感觉也不好啊。”
“能感觉好哪里去？别提其他，能给自己喂毒药已经非常有勇气。”
忽然我觉得好笑：“我当时好像吓到魏宜了。”
石敖不解地看过来。
“毒发不是要吐血，还要发高烧吗？可能我当时有点儿惨，”我思考了一会儿，“毒发的时候我正和魏宜在一起。我当着他的面儿栽倒。之后我也有听到他找大夫来治疗我的病。”
“然后你跑了。”
“然后我跑了。”
石敖想起那段生活，咂摸出不对劲：“我那时候挺不理解的。”
“哪里想不通？”
“就在马车上，”石敖说，“我感觉他最后认出来你了。”
“错觉吧。”说得口渴，我饮了口酒。
当时我同有这个错觉。可只能是错觉，不然魏宜放我走就没了理由。
石敖说：“你也不怕魏宜之后不信你生病了。”
“我怕这个做什么。我以后不就跟他没关系了么，没必要担心这个，”我皱着眉，“再说我要在他面前生病——这才是一个麻烦的问题。那时候，我得有多走投无路才能在他面前藏不住生病了啊？”
石敖觉得我是对的。我感到我说得非常有理。
“这种话以后别乱说，”石敖大口喝酒，被呛着了，咳嗽着还要坚持说完，“万一、万一以后成真了……”
“没可能。”我笃定。
就在他忙于换气，我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石敖背的时候。周昀又开始嚷起来。
周昀说：“我并不想这样！我并不想看见血在刀刃流不尽！但是我要是放手了，我和阿安都会没命！”
我们皆是一愣。
石敖顺过气，复杂地笑着：“没想到这时候他还能惦记着你。”
我理直气壮：“扬采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