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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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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军方的格斗术自成一派,演化数年,百花齐放。
而教授给新生的主要以擒拿为主,颜宿以杜景淳为例做示范时,就是让他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姿势,应用擒拿动作。
娄舍替换杜景淳的时候,学生中间还爆出一阵惋惜声,几个女生甚至捂上眼从指缝里瞄,不忍心看到好看的小哥哥饱受摧残。
可那两人谁也没像周围人所猜测的那般继续演示擒拿,反而用着格斗术后几式的动作打的有来有往起来。
“霍!”易泽惊道,对后腿到他旁边的杜景淳说:“虽然校草肯定没用几成力,但班儿居然也能和他对打也太让人震惊了吧?”
场上两人拳腿交接,虎虎生风,扬起的尘土硬生生把前排的同学吹的又往后退了些。
李淮初摸摸下巴道:“儿子真是长大了,都能打alpha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易泽一回头,发现有很多其它队伍的教助都溜过来兴致勃勃的围观,甚至一些教官光明正大的带了队学生来让他们好好学习。
"那小子都来了,我怎么也得来盯着点。"李淮初用眼神示意人群外围一脸阴沉相的徐赫,转向娄舍的时候语气又欢快起来:“不过现在好像都不用我操心了。”
易泽当初怎么也是在英语办公室的窗户前围观过颜宿秒杀徐赫的人,现在看他们模拟演练还是能看出些门道来的。
拽着李淮初往外走走,才小声狐疑道:“这主要是校草让着班儿呢吧,不是我说班儿要能跟校草来个对半开,那s级的alpha未免也太垃圾了。”
“所以才说不用我操心了。”
李淮初见他还不明白翻个白眼,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人家这是专门做给别人看的,让他们以为班长虽然是个beta,但是武力值比杜景淳那个alpha要好,而且还有颜宿这个在军队有路子能当教官的人罩着,想找麻烦的自己先掂量掂量。”
有……这么多门道?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在秀恩爱啊。易泽震惊的又看向中间那两人。
都是藏蓝色的军装上身,宽肩长腿,一来一往间显得般配得很。
娄舍倒是和李淮初的看法差不多,偏头躲过颜宿攻过来的拳头,低声道:“你知道他找过我了?”
颜宿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一个踢腿之后结束了整套格斗术的演示,下意识伸手护在娄舍身后防止他克制不住惯性后退跌倒。
观看的人群爆发出声势浩大的掌声。
娄舍却怔在原地,颜宿的动作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安城虽然是滨海州的边陲小城,却往往总能成为战争爆发的前沿地区。
所以相对于滨海的其它城市,安城的民风彪悍,孩子们也均尚武,只要不是闹出严重的流血事件,不管是家长或是学校都不当回事。
娄舍小姨家的孩子当年受惊早产,幸亏娄母怀孕时因为体虚一直请了医疗团队在家陪侍待产,那个孩子才顺利生下来。
娄母因为担心她,动了胎气也早产生下了娄舍,索性准备齐全,母子平安。
那时小姨觉得双喜临门,给孩子取名就选了喆字,再加上小胖子他爸是倒插门,随母姓便取名安之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娄舍也才上一年级的年纪。
从六年前离开医院以后,娄舍一直以为那些记忆都已经被他彻底遗忘在了过去,可现在被颜宿一个动作撬松了石块,紧接着整个城墙都轰然倒塌。
原来我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娄舍掩着眼睛对颜宿淡然一笑,再平静不过的表情却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
“别皱眉啊,教官。”他轻快的说,“这有一圈人等着称赞你呢。
……
娄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直微笑着坚持到训练结束的,当哨声吹响的那一刹,竭力遏制的那些东西就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进无边的海洋里。
时间越向冬天靠近,天色黑的就越早。
不过在这种时候,黑暗逼囚的环境,反而能让他松一口气。
我是不是做错了……
娄舍在宿舍楼尽头那个已经停止使用的楼梯间里看着窗外,恍惚的想。
“……”
安静的环境里多出了一道呼吸声。
“你跟来做什么?”娄舍头也不回的低头问。
光从蒙着灰尘的窗户透进来,却能清晰的勾勒出他单薄的肩膀。
颜宿蹙起眉静静的看着他,手上拿着锁上这个安全通道的钥匙,淡声道:“……你的声音里都带着哽咽了,想不被人发现好歹也要掩饰的好点吧。”
娄舍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是么?”
颜宿垂眸,突然席地而坐,金属钥匙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头道:“我洗耳恭听。”
“……”
娄舍转过身来看着他。
四目相对了许久。
就在颜宿以为他不会说出什么来的时候,娄舍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就像一个迷路又茫然的孩子一样说:“我不知道。”
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那天正值秋天,秋风从海上吹过来,很冷。
一年级班上有个小胖子,家里很有钱,经常吹嘘自己去过多少地方,有多少好东西。
班里的小朋友都不太喜欢他,却又总是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
那天上课上的好好的,小娄舍坐在座位上,恍惚间看见手长脚长的安之喆溜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室,然后从小胖子的书包里把他一直炫耀的手表从里面拿出来。
他没有怀疑看到的这一切,因为安之喆已经偷过很多东西了,从笔、橡皮、同学们带的围棋……甚至是现金。
安之喆总对小姨说那是娄舍送给他的东西,小姨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小娄舍知道,那是不对的。
他也对安之喆说过,但安之喆总是威胁他不要说出去,不然就把他其实是个需要经常去医院的傻子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小娄舍说自己不是傻子。
安之喆嘲笑他说,除了傻子谁会分不清梦和现实,除了傻子,谁会隔几天就要去精神医院呢。
小娄舍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以他只能越来越沉默。
直到他看见安之喆偷了这个手表,那是安城的手表店里不会卖的东西,镶满了钻石,他知道安之喆这次不可能瞒过去了。
所以坐在小娄舍前面的小胖子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我的手表丢了的时候,小娄舍选择告发了安之喆。
……
“我告发了一个偷东西的小孩。我以为那个丢了的手表是他偷的。”
娄舍闭上眼,“但是我错了。”
颜宿静静的看着他。
“手表其实没有丢,只是在桌子里面被书压着,所以那个小胖子没有发现。”娄舍抬起右手,怔怔的看着手心,仿佛能看到九年前被老师用竹条打红的手心,张开嘴似乎就要说我是一个撒谎精。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小娄舍那时候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老师通知了家长,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一个需要定期去精神医院的人。
安城偏远,他们都认为去精神医院的人就是神经病,就是傻子,是疯子。
小娄舍在学校假山后面被一群高年级的孩子围起来了。
那些拳头就像带刺的铅球,打在身上的时候顿顿的疼,可被脚踢在腿上,站不稳倒在地上听着他们肆意嘲笑的时候,心口的疼远胜于身上的疼。
这个场景成了梦里的常客。
那时候在想什么?
大概是如果我没有说安之喆偷东西就好了。
后来就变成,如果有个人把我拉出去就好了吧。
娄舍牵起唇角,突然被一只手温柔的摁住。
那人眉心紧蹙,不赞同的说:“不想找就别笑。”
娄舍偏冲着他笑。
但是他能控制嘴角,
啪,啪嗒,啪嗒……
却控制不了眼泪。
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眼眶里断了线一样滚出来,悄无生意的落在地上,落进衣服里,落在alpha的手上。
大概是分化期让他的内心突然脆弱起来,又或者是这个人的眉眼过于温柔,曾经一个人仿佛能笑着面对的记忆突然变得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颜宿用手轻轻罩住他的眼睛,一个受到怎样伤害的人,落泪才会无声无息;一个心里多么委屈的人,眼泪才会一串接着一串仿佛永远不能停止。
“但是确实有人把我救出来了。”娄舍声音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在梦里教我打架。”
仿佛天神一样的男孩,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
一点一点教他出拳踢腿,一点一点纠正姿势,又一点一点把人体身上的弱点说给他听。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被手指严密捂住的眼前,似乎又看到学校假山后面,一个流海很长的男孩站在瘦小的男孩前面,把所有高年级的滚蛋打的屁滚尿流。
然后在下一幕里,流海很长的男孩在后面指点着,等瘦小的男孩终于自己把所有人打败的时候,鼓励的摸摸他的头发。
而最后那一帧画面里,男孩教导小娄舍格斗术结束的时候,也是那样把手放在他后面,防止他收力不及,后退跌倒。
“所以这其实是个温馨的故事。”娄舍扒开他的手,被眼泪浸润得剔透的眼睛一弯,“只是以前我只能看见受伤,现在——”
“突然能看到后面的英雄了。”在我终于发现,那个小男孩不是虚构的时候。
他就是你对吧,颜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