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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幻境 "这里有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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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希的意识被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如同隔着一层薄纱观察世界。她眼睁睁看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滴落的鲜血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沈婉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呜咽——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手持凶器的新郎官,竟是与她青梅竹马十余载的蔺言。
"为什么..."沈婉君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蔺言的眼神空洞得可怕,那张曾经令京城闺秀们魂牵梦萦的俊脸上溅满鲜血,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他机械地向前迈步,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延希能感受到沈婉君胸腔里那颗几乎要炸裂的心脏,以及喉咙里米糕带来的灼烧感。这具身体完全被恐惧支配,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作为旁观者,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沈婉君体内竟有灵力流动,而蔺言身上散发的气息...分明是妖气!
"蔺言!你疯了吗?"沈婉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质问。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蔺言歪了歪头,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动作此刻显得如此恐怖。他缓缓举起长剑,剑身反射的烛光在沈婉君脸上跳动,映照出她惨白的脸色。
"婉君..."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的一刻,房门被猛地踹开。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掠入,剑光如虹,铮然一声架住了蔺言的致命一击。来人剑眉星目,正是曹恂初那张冷峻的脸。
"曹恂初?"延希脱口而出,随即惊觉自己竟能控制这具身体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成为了沈婉君。
崇吾眉头紧锁,他也没想到这木鱼阵的幻境如此诡异。方才他明明与覃延希一同被吸入洞中,转眼间却站在喜堂外,周围宾客惨死,场面宛如修罗炼狱。直到听见内室传来尖叫,那声音莫名熟悉,他才冲了进来。
"退后!"崇吾低喝一声,手腕翻转,剑锋上挑,将蔺言逼退三步。
沈婉君——不,现在是延希控制着这具身体——踉跄着从床上爬起。她低头看了眼吴妈惨不忍睹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蔺言..."延希喃喃道,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被附身了!"
崇吾不及细想,蔺言已经再次攻来,招式狠辣刁钻,剑锋上缠绕着黑色雾气,完全不是凡人武功能达到的境界。
两人在喜房内缠斗,剑气纵横,将大红喜帐撕成碎片。延希也不再犹豫,从发间拔出一根小巧的银簪——那是新娘子今日戴的吉祥饰物。只见她手腕一抖,银簪瞬间化成一柄流光四溢的宝剑,剑身刻有繁复的云纹,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向蔺言袭去。
崇吾见此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剑不觉慢了几分。这以簪化剑的手法...太像常希了!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蔺言抓住破绽,一剑直刺他心口。
"铮——"两剑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延希提剑挡在崇吾身前,微微侧头,杏眼中满是不悦:"这时候发什么呆?"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却掩不住关切。
崇吾立刻回神,压下心中疑惑。两人默契地双剑齐发,剑光如网,将蔺言困在中央。就在剑锋即将刺入蔺言心口时,延希的剑势忽然一转,改刺为拍,剑身重重击在蔺言胸口。
"留活口!"她急声道。
崇吾会意,剑锋偏转,最终只划破蔺言衣衫。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洞房,一团黑雾从蔺言七窍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狰狞鬼面。
"你们坏我好事!"鬼面咆哮着扑向延希,黑雾中伸出无数鬼手。
崇吾闪身挡在她面前,双手迅速结出复杂法印。金光从他掌心迸发,如烈日般耀眼,化作利剑穿透鬼面。一声哀嚎震天动地,可它却不甘就此陨灭,拼尽一身妖气,竟化作一道黑雾钻地而去。
"先别追!"崇吾喊住正要追出去的延希。"这事没完!"
面前蔺言的身体软软倒下,脸色惨白如纸,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房间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喜烛熄灭,家具腐朽,墙皮剥落...转眼间,富丽堂皇的喜房变成了一间破败多年的荒屋。只有地上的蔺言和吴妈的尸体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是...记忆幻境?"延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衣着也恢复了原样。
崇吾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延希,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站在面前的就是常希——同样的剑招,同样的神情,甚至呵斥他时的语气都那般相似。
"你到底是谁?"崇吾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延希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覃延希啊,你失忆了?"她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促狭一笑:"还是说...曹公子被幻境影响了神志?"
崇吾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将剑化作簪子?"他的目光灼热,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延希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剑极宗很多女修都以簪化剑,方便出行。"她晃了晃手中的银簪,"我娘亲送的及笄礼,特意请炼器大师锻造的。曹恂初,你发什么疯?"
崇吾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是啊,修真界以簪化剑并非稀罕事,是他太敏感了。眼前这个少女通体上下没有常希的任何神魂气息,不过是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抱歉。"崇吾转身走向昏迷的蔺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这幻境不简单,我们得找到出口。"
延希松了口气,总觉得这个"曹恂初"今日格外反常。她蹲下检查吴妈的尸体,却发现尸体已经化作白骨,仿佛已经死去多年。她心头一颤,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幻境,"她站起身,神情凝重,"这是某段真实发生过的悲剧,被木鱼阵记录下来,成了试炼的一部分。"
崇吾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触蔺言的脉搏:"看来要破阵,必须解开这段往事。"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他还活着。"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蔺言突然睁开了眼睛。
"婉...君..."蔺言气若游丝,眼神却清明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延希连忙凑过去,轻声道:"蔺言,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蔺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延希脸上。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对不起...我没能...抵抗它..."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
"它是什么?"崇吾单膝跪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画皮...鬼..."蔺言艰难地说,"大婚...前三日...我在书房...遇见一幅美人图..."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延希握住他的手,渡了一丝灵力过去。
蔺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图中女子...对我笑...我着了魔...将它带回家...它夜夜与我...欢好..."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眼,"我渐渐...控制不了...自己..."
崇吾与延希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大概。画皮鬼借美人图诱惑蔺言,逐渐蚕食他的神志,最终在大婚之日完全控制了他。
"它为什么要杀沈婉君?"延希问出关键问题。
蔺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自责:"它要...借新婚之夜...处子血气...修炼成形...婉君她..."话未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崇吾暗道不好,连忙结印护住他心脉,却为时已晚。蔺言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最终归于平静。一缕黑气从他天灵盖飘出,被崇吾一掌拍散。
"他死了。"崇吾沉声道,轻轻合上蔺言的眼睛。
延希沉默地站起身,心中五味杂陈。这段悲剧太过真实,她能感受到沈婉君的幸福与恐惧,蔺言的挣扎与不甘,甚至能体会到画皮鬼的怨毒与渴望。
"我们该怎么出去?"她环顾这间破败的屋子,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块地砖微微凸起。
崇吾顺着她的目光走去,伸手触碰斑驳的墙壁,指尖传来异样的温度:"这里有古怪。"
延希将手贴上墙壁,果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嘬嘬——那只在天宝秘境收服的仙麒。
小家伙一出来就兴奋地绕着延希转圈,但当它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时,立刻炸毛警惕起来,银色的犄角泛起微光。
"嘬嘬,帮我们找找出口。"延希摸摸它的头,指尖在它犄角上轻轻一点。
仙麒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扑向那个凸起的地砖,用爪子扒拉起来。崇吾上前掀开地砖,下面赫然是一幅卷轴。
"美人图..."延希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后退半步。
崇吾用剑尖挑开卷轴,画中果然是一位绝色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但与一般美人图不同的是,这画中人的眼睛...会随着观察者的移动而转动!
"小心!"崇吾一把拉开延希,同时挥剑斩向画轴。
画中美人突然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整幅画腾空而起,在空中展开成一丈多高的巨幅。画中女子缓缓走出,每走一步,身上就褪去一层画皮,露出底下腐烂的肌肤和狰狞的鬼面。
"两个修士的血肉...大补啊!"画皮鬼声音刺耳,张开血盆大口扑来,口中喷出腥臭的黑气。
崇吾将延希推到身后,双手迅速结出降魔印。金光如网,向画皮鬼罩去。然而那鬼物狡猾得很,身形一晃,竟化作青烟从网眼中溜走,转眼出现在延希背后。
"小姑娘细皮嫩肉..."画皮鬼的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延希后心。
延希早有防备,一个矮身躲过,反手掷出三枚银针。银针上缠绕着蓝色电光,穿透画皮鬼的身体,却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效果。
"物理攻击没用!"崇吾大喊,剑锋上燃起金色火焰,"用火攻其本源!"
延希会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赤红符纸,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几笔,口中快速念道:"炎帝烈血,北斗燃骨,四冥破秽,诸邪退散!急急如律令!"
火符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条火龙,鳞爪分明,咆哮着冲向画皮鬼。鬼物尖叫一声,被火龙缠住,顿时浑身起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崇吾见状,立刻补上一剑,剑光如虹,将燃烧的画皮鬼劈成两半。鬼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最终化为灰烬飘散。一缕黑烟试图逃窜,被嘬嘬一跃而起,一口吞下。
随着画皮鬼的消亡,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如蜡般融化,露出后面星光点点的虚空。
"出口要开了!"崇吾一把拉住延希的手腕,"跟紧我!"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两人冲向逐渐扩大的光口,身后的一切都在崩塌。就在他们即将跃入光口的瞬间,延希突然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轻唤:
"崇吾..."
那声音温柔缱绻,带着说不尽的思念。延希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崩塌的幻境碎片中,隐约有一道白色身影对她微微一笑,转瞬即逝。
再转回来时,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山林中。晨光熹微,露珠在草叶上滚动,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
"这是...哪儿?"延希喘着气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崇吾紧紧握着。
崇吾如梦初醒般松开她的手,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在秘境里,但已经出了木鱼阵。"他的目光在延希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很差。"
延希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就是...快要出来的时候?"
崇吾身体一僵:"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延希皱眉思索,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