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登上噩梦岛[无限]》骨火

49、第四十九章

　　于洇难以理解：“系统是不能在后台无缘无故杀人的。它给我们下达的任务有违噩梦岛法则。”
　　“我想不通。”兰铮来到寻望若面前，“为什么系统只想杀死我们，不想杀死你？它不但给你指明了方向，还让你‘快逃’。”

　　尤拉：“你是不是傻，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在最外层时，通风管道里的蜘蛛一看到他就跑，而到了这一层，实验室里那些怪物也不敢攻击他，说明系统自始至终都在保护他。”

　　于洇猜测：“这个系统的前宿主估计很喜欢寻望若吧，所以凭他的记忆创造出来的世界才不想让他死。”

　　于洇和寻望若对视一眼。果然，他们都想到了一块去。

　　假如这个虚拟世界真由糜谷的记忆构成，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岛上的怪物混杂着糜谷的意识，不能对寻望若痛下杀手，因为寻望若是糜谷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他要让他永永远远地活下去。至于其他人，糜谷完全不在乎。

　　想到这里，于洇迈开了步子：“我们快出发吧，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应该就是出口了。”

　　兰铮跑过去追于洇：“唉！你们还没回答我呢，我说的究竟对不对啊。”

　　寻望若看着眼前的人走远，而后画面骤然割裂，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于洇跌倒在血泊中，血液从他的皮肤中流淌出来，染红了他的每寸皮肤。

　　转眼间，于洇变成了一具趴在地上的血娃娃。

　　寻望若想冲过去，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动不了了。

　　忽然有一页写满黑字的白纸从天而降，飘浮着垂落在寻望若的眼前。纸上标题写着几个大字：噩梦岛契约书。

　　“签吧。”有一道声音极具魅惑，在他耳边低低响起，“签了以后，你就能让他起死回生。”
　　“宝贝。”于洇的声音也钻入了他的耳朵，“你快签吧，签了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好不好？”于洇和他撒娇，“你看我满身是血的样子，多可怜啊。”

　　寻望若的目光越过契约书，落在远处的于洇身上。于洇不止全身在流血，有些部位骨头还折了。胳膊肘以及膝盖的骨头，朝奇怪的方向弯曲，背部也有骨头凸了出来。

　　“疼……”于洇小声抽泣，“我快死了，宝贝，救我。”

　　寻望若垂下眼睑，强迫自己不去看于洇受伤的样子：“我不签，你变成于洇的模样也没用，我不会上当的。”

　　系统在骗他签约，他没有那么傻。

　　谁知系统极度厚脸皮，被拆穿了也不紧张，继续用于洇的声音跟他扯谎：“如果你不签的话，系统会杀了我的。难道你能一直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吗？”

　　寻望若依然坚持：“我不签。”

　　“你见过我惨死的样子吗？”于洇在他耳边滔滔不绝，“还是说，你想亲眼看着我死掉？”

　　一道武器挥出的白光向于洇疾冲而去。白光正中于洇后背，眼前的景象霎时染满了血色。
　　于洇断气了。

　　这一次，没轮到系统开口询问，寻望若抢先一步说：“我不签，你快滚。”

　　“还是签了吧。”于洇劝他。
　　但在同时，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不许让他签！你让他走！”
　　寻望若听出来了，是糜谷的声音。

　　这下系统不再伪装于洇了，它开始使用它的机械本音：“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来管我？我要让他当宿主！”
　　糜谷：“不行，你放他走！”

　　系统和糜谷争吵了起来。
　　系统：“我早就把你杀了，你的大脑已经全部被我吸入囊中，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制止我？”
　　糜谷轻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看看现在，究竟是谁吸收了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把我杀了，为什么你仍然能听到我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系统渐渐变得呆滞：“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快放他走！”

　　糜谷的话让系统彻底崩溃，系统一时陷入混乱。前方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罅隙，寻望若伸手扒开，逃了出去。

　　满眼的血色消失了，那份悬浮的契约书也没了踪影。寻望若感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见于洇一脸担忧地说：“望若，你怎么了？”
　　兰铮眉头紧蹙：“寻大哥，你吓着我了。”

　　他们刚刚走到一半，发现寻望若没跟上，就回去找他，结果看到寻望若站在原地，大脑像当机了似地一动不动，怎么拍都没反应，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寻望若说：“系统找我签约。”
　　“什么？！”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于洇脑子转得最快：“我知道了，佳奇是不是快撑不住了？宿主即将消失，所以系统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找入侵者签约？”

　　寻望若答：“应该是的。”

　　兰铮茅塞顿开：“怪不得先前在第一层，系统明明已经发现我们了，却还要放我们一马。原来它一直在偷偷观察我们，想选出新的宿主人选！最终它选择了寻大哥，决定要让我们送死。”

　　“也太阴险了吧。用时留着，不用就扔。”

　　于洇想张口赞同，突然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他抬眼一看，那瘦溜黑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面前。刚才那句感慨，正是他发出来的。

　　尤拉问：“你怎么还活着？”
　　瘦溜黑客的衣服带血，但似乎没受重伤，仍能活蹦乱跳。

　　于洇往他身后瞧，搜寻着阿勇的身影。

　　“别看了，阿勇被那群怪物撕成了好几块，活活吃掉了。”瘦溜黑客摇了摇头，“现在估计已经在肚子里碎成渣了吧。”

　　亲眼见到队友被分食，竟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尤拉后背冒冷汗：“为什么你能活着？”

　　“很简单，有两个原因。”瘦溜黑客竖起了两根指头，眼神轻佻，“第一，我的肉可能不好吃，那些怪物都不来吃我。”

　　“第二呢？”于洇逼视他。

　　“第二点，我也不隐瞒，这当然是我的传统艺能，卖队友咯。”对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先把阿勇踢下去，趁着它们撕扯他身体的时候，我跳到更宽阔的柜子上躲着，直到——”

　　黑客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于洇一记重拳。黑客身板比于洇瘦小，当即被一股猛烈的劲儿掀翻在地。

　　于洇眼白充血。他走上前，把黑客的上半身拉起来，还要继续对他的脸打下去，但被寻望若拉住了。

　　“佳奇快没命了。”寻望若提醒他，“不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没错，于洇深呼吸了两口气，松开了手。他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向那黑客：“下次有你好看。”

　　“走吧。”寻望若拉住了他的胳膊。

　　一段小风波过后，四人终于启程了。

　　通道用泥土堆砌而成，看着不怎么牢固，走两步头顶就会落下土渣，路面也软蓬蓬的，脚踩过去会留下一串泥脚印。

　　“我们要走到哪里去啊，土都掉进我的眼睛里了。”兰铮不停地揉着睫毛。

　　“别嚷了。”尤拉特别擅长安慰小男孩，她抽出湿巾帮兰铮擦了擦脸，“前面有道门，看到没？”

　　兰铮望过去，果然瞧见远处有个黑点，黑点慢慢变成了门板的形状。

　　走近了，他们发现这道门很是厚重，看材质像是金丝楠木，门上的花纹十分精巧，篆刻着一排小佛像。这与通道的简陋粗糙格格不入。

　　寻望若站在门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于洇好奇地观察着门上的佛像，“这儿有什么猫腻吗？”

　　“没什么。”寻望若说完，对其他人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推开门，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他们学着寻望若的动作潜行，不敢发出声音。于洇最后一个潜入。

　　这是一间空旷的卧房，里面有一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沙发高而宽阔，他们看不清沙发前方的景象，只能瞧见一个露出肩膀和头的背影。

　　唯一的光束从前方射来，有长沙发横亘在中央，四周便显得过于昏暗。
　　但于洇看了一眼那人的后脑勺，就立马认出来那是谁了。
　　是寻望若，准确地说，是岛上寻望若的npc。

　　看这装潢，应该是寻望若家里的某个房间。他现在坐在沙发上做什么？

　　“儿子，你不想履行婚约了，是吗？”一道慈祥的声音从沙发前方响起。

　　看来寻望若npc正在和寻高的npc交流。
　　寻望若npc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点点头。

　　于洇一边跟着大家往前爬，一边向沙发望去。

　　寻高说：“糜谷叔叔是我们父子二人的救命恩人，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我们。”
　　寻望若在沙发上肃然危坐，仍不说话。
　　寻高继续：“我相信他会理解你的选择。你先出去吧。”

　　马上就要穿过这间屋子了，胜利在望。然而就在这时，后面的楠木门被猛地撞开了，瘦溜黑客从外面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

　　这么大的声响，一下子惊动了正在前头对话的寻氏父子。

　　“他看到了我的样子！”寻高疾呼，“儿子，不能留他！”

　　寻望若npc照做。他立即站起身，拿出一杆长手/枪，上了镗，枪口对准黑客，扣动板机。

　　“咚——咚——”
　　室内的枪声震天响，震得于洇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黑客已经倒下了，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儿子，干得好。”寻高夸奖他。

　　但npc却没有重新坐下，他对着四处空气嗅了嗅，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带着枪，大步迈了过来。
　　他身着深色西服，双腿修长，皮鞋每踏一步都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对，还有其他人！儿子，帮我杀了他！”寻高喝道。

　　在寻望若npc转过来的那一瞬间，于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npc竟然没有人脸！整张脸皮平坦光滑，眼睛嘴巴眉毛统统没有，只长着一个还算挺拔的鼻子。
　　寻望若的后脑勺和身体都在，唯独面容被抹去了大量数据。怎么会这样？

　　尤拉和兰铮也吓坏了，抬头是无脸人，低头是无脸人手里上了镗的手/枪。迎着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大气不敢出。

　　于洇落在队伍最后，因此离这npc最近。无脸人来到他面前，用枪口贴住了他的天灵盖。

　　他第一次被人拿枪指脑门，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手脚发软。这时无脸人突然跪倒在地，把脸凑了过来。

　　这张只有鼻子的脸冲击力极大，于洇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冷汗直流。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而npc则靠近他的脸颊，气息急促地嗅了嗅。

　　无脸人的头发蹭得于洇脖子有些痒。于洇闭起眼，假如把这无脸人想像成一条温和无害的狗狗，可能会好受一些。

　　幸运的是，不久无脸人就直起了身体，把指在他头顶的枪挪开了。
　　于洇长舒一口气。

　　“儿子。”寻高问，“人杀了吗？”
　　和蔼的老者声线，配上教唆杀人的语句，每个字都显得那么瘆人。

　　无脸人伸出一只食指，掠过于洇的面颊，贴在了他的嘴唇中央，示意他不要讲话。

　　接着，无脸人扣下扳机，朝空中放了一枪。

　　“咚！”

　　“儿子，你做的太好了。”寻高乐不可支，“你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无脸人转回到沙发前坐好。

　　寻高说：“我这就去为你取消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