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晚照

15、（十四）

　　“老鬼，解药！”云天青一见伤了慕容紫英，再不同他客气，一脚踹翻面前书案，揪住那鬼医的襟口便将他拎了起来：“快拿解药来！”

　　谁知那鬼医非但不惧，根本连挣扎一下都懒，只桀桀怪笑：“云天青，他既甘愿替人受死，你何不成全？”

　　二人对峙时，紫英已是岌岌可危，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云天青要不到解药急得满头是汗，正想招呼一旁天河过来帮手，却不知望见了什么，一把将这老头儿摔在角落，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踏至玄霄身旁，擎住那犹悬在半空的羲和剑：“师兄，借你羲和一用。”他说罢横剑立在那一片书墙前，怒道：“老鬼，你再不交出解药，我就毁了你这些宝贝医书。”羲和是至阳至烈之物，被云天青横空一扫，火舌吞吐不定，险些将那些医书烧着。

　　“别，别，云老弟，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那鬼医闻言立刻从角落里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平日里自恃医术高明，六界之中无人可比，便是阎君都不放在眼中。只有这一墙的医书，是他耗尽毕生心血收集而来，素来看作心头肉一般。他唯恐云天青真的烧了他的宝贝，不住地打躬作揖，再不敢露出半分跋扈神态。

　　“没什么好说的，你先把解药拿来！”云天青说着，又将羲和往那些医书前凑了凑。

　　“我给，我给！”鬼医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飞快跑到慕容紫英身边，塞了颗药丸到他嘴中：“云老弟你快把剑放下。”

　　他号称鬼医，一身医术确有鬼神莫测之能。紫英服下解药不多时，脸色已明显好转，呼吸也顺畅许多，只是身上依旧滚烫似火。原来那解药只解得他身上寒毒，却除不去羲和之力。玄霄见状，便将手掌抵在他背心，缓缓将自身真气渡了过去。

　　这一番折腾又是不少时候过去。紫英虽然始终保持清醒，但无论体力还是真气都耗损过大，一时之间尚不能动弹。只因感觉玄霄仍在源源不绝往自己体内输送真气，这才勉强开口道：“我已无碍，有劳师叔。”玄霄已将他体内真气缕顺引入丹田，听他气息平稳，便缓缓收了真气。紫英不太习惯于人如此亲近，稍微动了下身子，玄霄立刻察觉，也不多言，只捞过这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云天青见紫英脱险，这才将羲和还给了玄霄。他是阴魂，强行使用羲和自己也受创不轻，所幸生前修炼有些根基，死后又和这鬼医厮混了百余年，一时倒还没什么大碍。

　　“老鬼，我儿子的眼睛你到底治是不治。”云天青惦记着天河的眼睛，于是又将那鬼医揪到了面前。

　　可怜这鬼医在阴间作威作福百余年，何曾吃过这等闷亏。但云天青捏住了他的死穴，也由不得他不低头，于是讪讪道：“给你儿子治眼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青蘘草。”

　　云天青从没听过这名字，一皱眉：“那是什么玩意儿？”

　　鬼医白了他一眼：“你管它是什么，你帮我取来我就给你儿子治眼。否则你干脆连我一起烧掉好了。”他嘴上虽这么说，两只眼睛却时不时瞧着自己的宝贝医书，显是很舍不得。

　　云天青本是有求于他，也不愿将他得罪得狠了。何况这条件也不算过分，他同玄霄交换了个眼色，便一口答应下来。

　　鬼医说青蘘草就生长在蜀山后山。但云天青是阴魂，蜀山乃是修仙圣地，无论如何都去不得，于是这事情便只能托付给玄霄。

　　若是依着玄霄本意，此行他一人足矣。但紫英却担心他与人一言不合，又大开杀戒，于是执意跟随。

　　众人苦劝无用，玄霄一旁看着，此时冷冷接口：“你要去便去，但若耽误了我取青蘘草，便是宗炼再世，也无半分情面可讲。”

　　他这一开口，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紫英缓缓起身，面容一整正色道：“师叔放心就是。”

　　紫英问明了青蘘草的情况便打算动身。云天青见他脚步虚浮，便又逼着鬼医拿了些补气凝神的药丸出来。那鬼医其实早看出这青年除伤之外，元神涣散，但他素来不好多事，又心疼自己的丹药，众人面前竟是绝口不提。

　　紫英哪里知晓这些，躬身谢过二人，这才接过丹药服下一粒，将其余的都仔细收入了怀中。

　　云天青带着天河梦璃将二人送至黯河旁。紫英与众人一一道别，正要跃上竹筏时，却忽被天河抓住了衣袖。

　　蜀山之行吉凶未卜，他不愿天河涉险便将其暂时留在鬼界，交给梦璃和云天青照顾。天河心里虽是百般不愿，却也知自己跟去不但帮不上忙，只怕还会拖累二人，这才勉强答应下来。但他总担心着紫英，一路送到了黯河旁还兀自不肯放人。

　　紫英无奈，只得温声安抚：“天河，你可还记得我答应的事么？”他说的是百年前众人在即墨立下的约定，可是天河却因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情急之下会错了意，急道：“那个不算！槐米不能死，紫英更不能死。你死了我绝不原谅你！”

　　他这一嚷，紫英也了悟过来，心底最后一点郁结都随着少年的声音烟消云散，微微绽开笑容：“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真的？”天河犹自不安。

　　“真的。”紫英拍着少年肩膀：“百年前我便答应过你，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