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今天也没有死》萧玄渝

22、戏精争锋

　　池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大步，退出了小小的伞下范围，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宋明说出了这样动摇人心的话语之后，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雪中仙人，眉眼中惆怅意味明显，仙人落了凡尘，眉眼都让人心折。

　　池越显然不在心折的人的范围内。

　　他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镇定地看着池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侧敲了敲，不多时，雪又落了池越一肩膀。

　　“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明撑着伞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伞，也普普通通地站在这儿，任风雪在身边吹拂。

　　“我只是在想，你断了封内散。”宋明轻轻转着手里的伞，眼中惆怅已经荡然无存，又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冷冷淡淡，“你不信任我？”

　　他没给池越说话的机会，向前跨了一步，将池越与自己的距离拉至不到一臂间隔，继续道，“而你之前看到温、如酒这幅样子，好像心软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

　　因为池越脸上表情没变，但是凭借宋明多年行医的能力以及对池越的些微了解，知道这人的警惕已经拉到最满了。

　　“是吗？”池越吐出口的这两个字像羽毛，轻飘飘的，可是落在宋明二中路立刻变成了比泰山还要重的两个字。

　　池越仰头，不再后退，此时他反而带了笑模样，唇角高高扬起，眼尾微挑，“我没有信任你，自然也不会不信任你。进了新地方自然不能让自己毫无自保之力，宋明，你要做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昨晚你半夜接的那只白隼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宋明瞳孔放大，这一点让清晰看见的池越更弯了弯唇，眼神警告，语气却更轻柔，“我只想好好地去江南，其他的事我不关心。”

　　“所以，劳驾，小道士，请你也老实一点。”

　　二人沉默半晌，眼神相接，无声刀剑相切。

　　最后是宋明主动后退了一步，转身重新打开了伞，牢牢地罩住了两人，只是雪花已经堆在了二人的肩上头上，就像一同白过头，“无论如何，我不会做对你有害的事。”

　　池越没偏头，语气与平常无二地说道，“别说的像要发誓一样。我无所谓。”

　　宋明扣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握紧，“是吗？”

　　伞重重地落在地上，而池越已经防下了宋明的第一式，二人干脆在这又打了起来，雪花狂乱飞舞。

　　这甚至不像是两个人的斗争，更像是两柄剑在抗争。

　　一柄奇诡，一柄中正中又带了吊诡意味。

　　气劲像无形的手，将以二人为中心的场地清出了一小个空，偏偏青石地砖还是完好无损的。

　　宋明越打手越热，心情难免激荡，可面前的池越还是一副断情绝爱的死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从哪里掏出来一柄匕首取人项上狗头。

　　宋明一个走神，立刻就被池越按住脖颈按在了地上，飞速跳动的脉搏跃动在池越冰凉的手指下，等待着被生杀予夺。

　　“你的脉搏比刚刚更快了。”池越冷漠地说，“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充满期待吗？”

　　宋明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堪称邪气的笑容，池越眉头紧锁，听他说，“是啊，但你怎么会杀了我呢？远归。”

　　这一瞬间，宋明的违和感已经高到池越的第六感疯狂嗡鸣了，但池越没有退让，他低垂眉眼，冷冷道，“你着急了，你又在急什么？”

　　“为什么一直问我，自己想。”宋明慢悠悠地回道，地上很冷，池越的手指也很冷，但他的血是滚烫的，像忽然撕去了伪装的恶狼，雪山下藏着沸腾的、等待喷发的活火山。

　　池越手指收紧，脸色冷凝，那一瞬间似乎真的能下杀手。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明说着，抬手撩了撩池越脸侧的碎发，珍惜地将它们掖到池越耳后，那发丝柔软，仿佛有什么柔软的内核刺穿了封禁的外壳，通过这零星半点展现而出。

　　池越没有打开宋明的手，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宋明，这道士放下手后，又变回了冷若寒霜的样子，仿佛这样刚刚撕破的皮囊又好好地穿回了身上，他张嘴欲言，却没忍住急促地咳嗽了起来，殷红染上了脸颊唇边，滴滴鲜血滴落在白雪中，如一朵朵红梅花开放。

　　刺目却美丽。

　　宋明银针刺入池越后颈大穴，阁主软软地倒下，依旧咳个不停，鲜血不要钱一样向外淌，沾湿了宋明衣衫。

　　道士责怪地说道，“你啊，非要和我打上一场。”

　　池越依旧在咳，咳得并不撕心裂肺，一直努力压抑在喉间，可就偏偏停不下来，如果说命不久矣的人身上有种死气，那阁主大人身上现在就有一种莫名的撕裂感。

　　脆弱，但又坚韧。

　　让人无关地觉得他绝不会死。

　　却又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如看一只皮毛鲜亮的小黑猫挨了饿，受了冻，软趴趴地在路边将要死了，除非厌猫之人，又有谁会不对这样的小猫咪伸出手呢？

　　真是比他更优秀的伪装。宋明忍不住想。

　　可是这么骄傲的黑猫，又怎会让人能忍住，不去将它困起来，让他乖乖呜咽哀鸣呢——

　　池越忽然软软地道，带着不断咳嗽后的沙哑，说得断断续续，“你不用这么急迫地表达自己不是好人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我还是喜欢好人多点，我喜欢傻子。”

　　宋明已经越过栏杆，肩膀顶开了房门，将池越放在椅子上，半蹲下身子，与柔软地坐在椅子里的池越对视，道，“怎么会？你只喜欢掌控傻子，而不会喜欢傻子。”

　　池越盯着他半晌，随即挪开了视线，不得不承认宋明说的对。

　　即便如此，阁主大人扭过头，依旧嘴硬地说道，“我对什么人都没兴趣，你最好别多事。”

　　宋明一笑，从一边拿过了一个玉瓶，轻轻晃了晃，里面发出了些微的撞击声。

　　池越眉头一蹙，把头扭回来——他其实现在只能动动头——眯起眼睛看这不起眼的小玉瓶，“祸心蛊？”

　　“完整，活的。”小瓶子在宋明手里转了转，便消失在了宽大的外袍袖中，“对你很重要？拿东西来换。”

　　“……”池越还处于被打乱步骤思绪的混乱期，有些跟不上宋明的思路，这很致命。

　　他沉默一瞬，随即道，“我很穷。仔细想来也不是很重要。”

　　宋明却直接捧上了池越的脸颊，池越眼睑一颤，不过这已是最大的反应了，这点破绽也是一瞬，下一瞬他已经如常抬眼，漠然地看着宋明，想看这小子又想搞什么花样。

　　但宋明只是用平平的语气，与最炙热的目光说道，“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没有其他意图。”

　　如果身体还能动，池越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蜷缩起了脚趾，然后将眼前人狠狠踹开。
　　可惜他不能动，所以他只能静静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呼出。

　　他镇定地说，“银针。我想出去吃饭了。”

　　宋明看了他很久，最后很明显地叹了口气，道，“好。”

　　“你先把侍女弄昏，我们回来再问。”

　　宋明又道，“好。”

　　宋明替池越拔了针，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池越嘴边无声无息地溢出了鲜血，但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一向如坚冰般的眼底防备，此时碎裂如春风吹拂柳叶长时的河水。

　　池越手撑着座椅扶手想站起，但险些手上一滑，又跌坐回去，眼前发黑打着转，耳边嗡鸣忽远忽近。

　　一见钟情……

　　池越费力地挺直了脊背，努力克服头晕带来的不自觉想向前倾。

　　真是会让人做噩梦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真就放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