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青玉夜

68、第四十五章 终结

　　各人各怀心事，这一顿火锅都没人说话，祝融和共工吃饱之后，更是直接就走了，看方向，应该是黑龙乐乐消失的地方。
　　他们走后，上邪提着的那口气稍微放下了，两位上古巨龙的气息非常强大，甚至比他身边的黄金圣龙亚瑟的气息还要强大，这让他倍感压力！如今，两位巨龙跟随黑龙而去，黑龙若是已经成长为应龙妖帝，那岂不是代表着这个凡人世界里，竟然存在了天魔，这？他一时之间，思绪纷纷，竟然也不懂上邪忧国忧民的个性，为何会如此？
　　圣子心神混乱，也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树木已经变成了金叶银枝的美丽仙境，他看看上邪，又看看昆吾，欲言又止。
　　上邪站起道：“收拾一下，继续走吧。”
　　圣子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上邪，你为何要培养一个天魔？”
　　上邪淡淡道：“即便吾不培养，不用千年，他自当复苏。”
　　“可一个天魔，是可以将整个世界毁灭的！时至今日，天魔一直未曾完整苏醒，那也是有原因的——”
　　“勿未雨而筹谋，勿临渴而掘井。吾要做的，便是此举。”
　　圣子眨眨眼，没听懂。
　　昆吾倒是听明白了，正是明白了，心神大震，瞳孔骤然紧缩，攥着的筷子一下子被他捏断了，脱口而出：“轩辕上邪，你！”
　　上邪淡淡道：“佛家讲究因果，吾自当在离开之际，了却因果。”
　　昆吾一下子站起，上前两步，双目紧紧的盯着他，神色激动：“上邪，你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时候，怎么可以在那个时候还——”
　　上邪伸出手指，轻轻的竖在自己嘴唇前，表示禁言，然后才放下手道：“吾，是生，还是死，就看天运了。”
　　昆吾目光闪动，无数复杂的情感浮现在脸上，看了他一眼，上邪转头去看圣子，淡淡道：“圣子，吾所做的，汝，认为对吗？”
　　圣子一愣，慌乱无措的眼神一闪而逝，他避开上邪那双深沉宁静的眼睛，笑了一下：“当然对！”
　　上邪淡淡道：“吾也认为，圣子身为精灵王，慈悲爱人，定然也会支持吾的决定。”
　　说完，上邪转身往前走去。
　　圣子看了一眼昆吾，后者一脸失魂落魄的盯着上邪的背影，久久没动。
　　走出了树林，天空上的太阳从云层缝隙里照射出来，金色的光线落在上邪的身上，如同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上邪转身，淡淡道：“前方山谷，埋葬着吾母亲的尸骨。吾当去拜祭。圣子，昆吾带汝去看昆仑山域吧。”
　　圣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开口道：“上邪，你是不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嗯。”
　　“等到看完昆仑山，我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圣子微笑道，“都已经有一年了，也不知道那些人类国王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好，那时，让蚆夏送汝回去。”
　　圣子看着他的脸，惆怅道：“之后，是否已经没有再见之时了？”
　　上邪淡淡道：“汝已经看惯了生离死别，何必叹息？”
　　“唉，许多的话，想说都还没有说呢。”
　　“又当如何，纵使是生死之交，也有分离之日。”
　　“上邪，汝对这个世界，究竟是大爱，还是不爱？”
　　“佛法里，有一种修行无情禅的，其中的最高境界，叫做太上忘情。看起无情，实则对天下大情，而无私情。”
　　“那你就是修行无情禅的？”
　　上邪轻轻摇头：“这只是一个比喻，不过，汝可以当成吾修行的就是无情禅。时间不早了，现在出发，极速飞行，日落之后还能进入昆仑山域。”
　　昆吾唤来了飞行兽，上邪坐下之后，推开窗户望下去，已经看不见上邪的身影了。
　　这般匆匆离别，根本不在想象当中。
　　上邪叹口气，关上窗户。
　　“昆吾，你怎么一直不做声？你不是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昆吾垂下眼睛，变成了最初给人印象的那种高冷模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圣子大人，你想要扰乱我的心智，想要我用因果绊住他，让他飞升失败吗？”
　　圣子眸光变幻，浮现的笑容更加灿烂：“绝不可能！”
　　昆吾语调稍稍柔和了：“待会抵达昆仑山域之后，我让上邪的儿子睚眦来给你当导游。”
　　“啊？你有事吗？”
　　“嗯。”
　　上邪看着他如同险峻雪峰般锋利的侧脸，笑道：“你去找上邪？”
　　昆吾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圣子大人，你虽然说得话里有诸多暗示，但你猜测得没错，上邪在的这两百余年，已经完全超过了我过往生活的一千多年的无趣时光。我不敢想象，上邪离开后，我独自待在这个世界做什么？是的，这个，已经成了我的心魔，而我也甘之如饴。”
　　圣子微微睁大眼睛，露出几分震惊：“昆吾，你？”
　　“其实，我修行的剑道，才是无情道。”昆吾幽幽叹息一身，调转了脸，面对着敞开的窗户，眼睛盯着湛蓝的天空，语调变得愈发暗沉，“无情道早已破，飞仙已无望，不知何时会走火入魔。”
　　圣子抿嘴，不再说话，生怕挑起变化。
　　而此时此刻，上邪已经站在了山谷入口处。
　　两侧高大连绵的雪峰之间，只有一片白色的冰雪，而中间这个刮着凛冽狂风的山谷，入口不过一线天，仅容一人通过，看着狂风姿态，若是凡人立足于前，大概不过一分钟，就会被撕成碎片。
　　上邪正抬脚，一道剑光闪过，昆吾站立于前，他淡淡道：“如此罡风，由我开路吧。”
　　上邪收回脚，淡淡道：“不需要。”
　　昆吾微微一笑：“我想，这一点，就由不得你做主了。这是昆仑山域进出之时必经之地。”
　　上邪微微皱眉，只能看着他释放了全身剑意，罡风一来，全被剑意斩去，他回头，上邪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抬脚跟上。
　　山谷一片荒芜，并无任何出奇之处，厚厚的积雪，狂暴的风，裸露的黑色石头，没有一株植物能够得以生存，在背风的山坡上，一块黑色石碑立在那里，上面没有字。
　　昆吾站在一侧，周身剑意挡住了四周的狂风暴雪，他淡淡道：“上邪，你也有两百年没有来了吧？”
　　上邪没有回答他，按照古轩辕国的祭拜仪式，供奉上瓜果，米酒，点燃香烛，然后燃烧纸钱，他不顾地面脏污，半跪下来，默默的烧纸钱。
　　拜祭的过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如吼。
　　上邪站起来，稍稍整理衣摆的时候，昆吾淡淡道：“上邪，接下来，你是要闭关吗？”
　　上邪抬起头，转身，面对他，目光沉静的看着他：“汝，后悔过吗？”
　　昆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之后，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垂下眼睛，仅仅只是几秒钟，他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脸上带笑道：“若是后悔，你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或者，你应该对我换个称呼？”最后这句话，他还带上上挑语调，隐隐似乎有点挑衅的意味。
　　上邪收回目光，转过身，负手而立，语调却异常冰冷：“吾，却从来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昆吾一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他定睛一看，上邪已经不见了。等昆吾刚开神识感应，上邪的气息已经追寻不到了。
　　上邪果真去闭关了。
　　盛夏时节到了，圣子也转完了昆仑山域，玛雅历和亚瑟来接他一道返回魔法大陆，精灵大船在第六帝子蚆夏的护送下，渐渐的离开了领海。
　　光辉太子监国，政绩显赫，并无任何让朝臣担忧的事情发生。
　　倏然之间，二十年，于修真者来说，过得极快。
　　那天，毫无预兆，魔法大陆的圣子突然从午睡的梦中惊醒，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已经被密密的乌云遮蔽，雷电轰隆隆的响着，没有风，一切像极了曾经见过的那一场天劫。圣子心跳如雷，他无法静心，就像是梦里一样，他很确定，轩辕大陆上的上邪，马上就要度天劫了，而梦境昭示着，魔王，他曾经以为是上邪忘不了的第一个孩子的灵魂，安到了觉醒的应龙妖帝体内的乐乐，其实也只是他布下的棋子——到底是为了众生消灭天魔，还是为了他的飞升之路创建最后的功德，乐乐都只是可怜的棋子，悲惨的孩子。
　　圣子心绪烦乱，他有着强烈的冲动，一定要去看看。为此，时隔千年，他第一次让亚瑟变换黄金圣龙的真身，以超越光的速度，飞向东方。
　　此时的上邪，果然在隐族曾经的故地，北极中心，他的力量全部释放，赫赫威压令赶来的一众都无法靠近，青龙王，凤凰，朱雀等等，圣子到来，也只能成为最外围的一个观众。
　　看着金色的光柱降下，包裹着上邪，看着重重叠叠的雷云降下一头又一头雷电所化的巨龙，咆哮着，俯冲而下，看着黑色的巨龙被上邪周身散发的金色锁链紧紧的锁住，成为承受雷劫的挡箭牌，它在悲惨的挣扎，嘶吼，双目流出了血泪，眼神却矛盾的安详，始终落在上邪垂着眼睛抚摸他头颅的那只手，好似灵魂在安静的等待死亡降临，而躯体则被分割开，不甘心成为炮灰。
　　上邪的神情平静，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神是带着怜悯的，可这一切，终究按照既定的轨道变化。
　　天魔化身的应龙被天雷轰击得粉碎，三魂六魄尽数被击碎，当他消散于天地，功德金光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上邪，护住了周身，雷电劫龙开始消散，通往上界的金光法阵投射下来，浓郁的仙气倾泻而下，包裹了上邪，开始了他脱胎换骨，构筑仙骨仙胎。
　　这个周围，外面的视线完全看不见，只能看见金灿灿的光，比太阳光还要灿亮的光包裹了上邪，通往仙界的金光大道已经打开了，并且带着上邪慢慢的远离地面，浓郁的仙力，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仙力，胜过了灵族修行百年积累起来的灵韵之力。
　　圣子远远的看着，感受着仙界之力倾泻下来时，那股令他膜拜的威压，看见远处的青龙王，凤凰顶着这股威压，口角溢出了鲜血，依旧在努力的靠近那一团金光！不仅他如此，他曾经在帝宫宫殿见过的那几名妃嫔，全都在努力的靠近，昆吾，青城，还有缥缈。他在他们的背后，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每个脚印都踩碎了百米冰层——那是顶着何种威压去靠近？甚至，天边隐隐传来雷劫，那是他们的天劫吧？
　　此时此刻，上邪感觉的灵魂飘然独立，看着天雷之下构建的仙骨，曾经以为早已离开的那个功德任务系统，发出了熟悉的声音——曾经熟悉了整整二百二十年的声音，冰冷的，毫无音调起伏的，分辨不出男女性别的，如同机械般的声音。
　　“叮咚——功德任务系统分系统009号提醒宿主年华，一，终身任务，始皇帝任务圆满达成，获得十亿功德积分，帝国发展飞跃性发展，长期可持续发展，额外获得十亿功德积分奖励。二，终身任务，飞仙成功任务圆满达成，获得十亿功德积分，修行时间只有两百四十六年，额外获得七亿五千四百万功德积分奖励。三，长期任务，顺利剿灭天魔及魔族，获得五亿功德积分。合计三十七亿五千四百万积分。宿主年华，加上临时任务所获得的积分，未曾兑换积分，目前总共为四十四亿二千万九百零八分，请宿主抓紧时间在功德商店兑换！九十秒倒计时已经开始！”
　　上邪默默的听着这个声音，看着眼前这个金色边框的界面，看着最上角自动浮现的倒计时，幽幽的叹口气，伸出了手指。
　　功德商店自动更新为佛祖境界以上才会拥有的商品，他直接点开，动作娴熟的购买了一系列的有关仙界的常识书籍，以及修行所需要的各种材料，以及重要的宝器，法器。
　　购买结束，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才提醒他，本命空间里自动升级，田域空间自动升级，里面的劳动积分也必须在九十秒内消费完成，否则自动清零。
　　仙躯重塑完成，上邪，不，本名年华，只在这个第十世的时候才叫轩辕年华，字上邪，他的灵魂融合仙躯，混沌仙体体质终于构建完成，修真界的十次人生，终于完美结束。
　　年华已经站在了传送法阵入口处，看着下方，眼眸平静无波。
　　就在此时，原本冰冷的机械声音自动切换到一个爽朗的男中音，语音带着笑意（这是聊天模式），在年华的脑海里响着：“嗨，年华，除了凤凰，其余八个人都会身消道陨，赶紧准备收集他们的灵魂碎片，用来孕养本命空间里的九色莲池里的莲花吧。”
　　年华淡漠道：“试炼的任务越来越变态，这一世的身份，将所有的亲人都抹消掉了，既然如此，为何还不会成魔，连我自己都充满了疑问。阿九！”
　　功德系统分系统，即阿九，笑嘻嘻道：“任务而已，别较真嘛！”
　　“那就透露一下，任务难度一层层加深，是否表示仙界的任务更加困难？”
　　“不难，我已经抽签了，年华，你这次运气很好，十个任务全是同一款，敬请期待吧！”
　　年华默然，丝毫无法高兴起来。
　　看着下面九位大佬招来的天劫庞大得过分，如此浩瀚的天雷，他们定然是失败的，到时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何其凄凉？
　　“叮咚——阿九提醒宿主年华，功德辅助系统检测到献祭的强烈心愿波动，请宿主年华及时收集九位渡劫失败者的魂魄，他们的心魔已经成为具形，渡劫失败后必然堕落成魔，请将这些魂魄融入佛莲子当中，避免一场人间浩劫！”
　　听到这话，年华已经不能用震惊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青龙王，朱雀王，白虎王，玄武王，昆吾，白泽，缥缈，青城，子夜，他们竟然在天雷劫龙之下献祭给他，为何？为何！
　　如果世间真的有后悔药，他——可他已经尽力做到了自认为最完美的一切，视为同伴而已，拉开亲近距离！他还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