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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

  •   针对无惨的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研究,在磨合过后,药物研究步入平稳期后,宁宁的时间不再被密集的抽血和实验完全占据。她有了更多余裕,而这份余裕,自然而然地流向了那位在蝶屋养伤的最年轻的柱——时透无一郎。

      他仅用两个月就成为了霞柱,但代价大概就是身上的伤日益增多。他身着很宽大的制服,行动又悄无声息。性格古怪又寡言少语,于是照顾他,对宁宁而言,几乎成了一种带着苦涩温情的习惯。她替他更换伤药,动作轻柔精准。无一郎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或闭目养神,对她的照料既不拒绝,也不显得多依赖,只有在他因伤口牵痛而几不可察地蹙眉时,宁宁手下动作会更缓,更轻。

      虽然时透无一郎的伤疤在她眼里就如同烤鸡的脆皮,但她依旧如同赎罪般把无一郎照顾的很好。而时透无一郎却没有珍惜自己,即使缠着绷带他也会去训练,像是在追求什么似的。但是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会朦胧不语,他的记忆如同霞雾,更强的力量是唯一的坐标。于是她也不再多问。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转。她会坐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手里做些研磨药材或整理绷带的琐事,并不刻意攀谈。无一郎的目光有时会落在她身上,空茫的青色眼眸里映出她安静的侧影,那里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被熟悉的宁静气息所吸引的停留。

      宁宁能感觉到那份熟悉感的来源。他偶尔无意识调整坐姿时肩背挺直的线条,凝神时眉宇间那份摒弃杂念的纯粹专注,甚至受伤后沉默忍受疼痛的方式……都像一道道细微的光痕,隐约勾勒出另一个灵魂遥远的轮廓。她会在晃神间,仿佛看到月下挥剑的严胜,或是端坐于帘后的花山院。血缘的刻痕如此顽强,穿透数百年时光,依旧在气质与姿态上留下模糊的印记。

      这让她心生无限感慨,又夹杂着难以言明的怜惜。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失去记忆、仅凭本能和责任挥剑的少年,与那两位故人已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可那份源于对继国血脉漫长纠葛的了解,让她无法将他仅仅看作一个普通的伤患。她递上的温水,特意调整过安神效用的熏香,或是偶尔放在他手边的一小块容易消化的甜糕,都是这种复杂心绪下无声的流露——既是对当下这个孤独少年的关照,亦是对那段绵长过往一声叹息般的回响。

      然而,就在这种近乎平静的照料日常中,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开始如同水底暗涌,悄然浮现。

      起初是炭治郎。某次他来探望宁宁和无一郎,离开时,他忽然在门口停顿,回头望了宁宁一眼,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悲伤的恍惚,低声说:“宁宁小姐,请一定要好好的。” 那语气和眼神,厚重得仿佛承载着远超此刻情境的分量,让宁宁微微一怔。但他随即像回过神来,用力摇头,露出惯常的笑容告辞了。

      接着是蝴蝶香奈惠。她来检查无一郎伤势时,目光温柔地掠过宁宁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忽然轻声说:“宁宁的手,总是这么凉呢。要记得多添件衣服。” 说话时,她眼底有一种深切的怜爱,几乎让宁宁错觉自己是被她从小看顾长大的妹妹。可香奈惠明明只是近期才与她有较多接触。

      甚至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我妻善逸,有次见到宁宁独自在庭院,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大呼小叫,反而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难过、焦急和莫名熟悉的复杂表情,嘴巴张了张,最终却只是挠着头,结结巴巴说了句“没、没什么!”,就红着脸跑开了。

      这些碎片化的异常,像偶然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很快又平复,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宁宁心中那根弦却被轻轻拨动了。她并非迟钝,这些细微的眼神、语气、下意识的反应,与她脑海中那些周目记忆的残影过于契合。就好像……他们正在无意识地触碰着某些被深埋的过去。

      更让她不安的是系统的反应。偶尔,当她因这些异常而心神不宁时,脑海中会突兀地响起极其短暂、扭曲变调的电子提示音,或是眼前闪过一瞬杂乱无章、无法解读的数据乱流。好感度的提示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有时甚至在她并未与任何人深入交流时,某个名字后的数值会突然跳动一下,旋即恢复原状,仿佛系统本身也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延迟或故障。

      宁宁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某种超出她掌控、也超出系统常态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她试图集中精神去思考,去捕捉这些异常的规律,但眼前无一郎因药效而昏沉睡去的安静脸庞,手臂上因最新一次血样提取而残留的隐痛,以及心底那份对研究进度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执念,都牵扯着她的精力。

      最终,她只能将这份日渐加深的不安暂时压在心底。如同行走于薄冰之上,她听到了冰层下隐约的流水声,却无法停下脚步仔细探查,只能更加谨慎地迈出每一步,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眼前能把握的事物——比如,确保无一郎的伤势能顺利恢复,比如,下一次提供血样时自己的身体状态能达到最佳。

      暗流在平静的日常下涌动,记忆的碎片如沉渣泛起,而系统的警报声在越发明显的杂音中,渐渐微弱下去。宁宁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练刀的时透无一郎,感到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的寂静,如同霞雾,正将她缓缓包围。

      宁宁与无一郎的相处,是一种建立在沉默与微小动作之上的、近乎禅定的静谧。

      晨间的换药,是日复一日的固定仪式。无一郎会提前自己坐好,褪去半边衣衫,露出少年清瘦却覆着一层薄薄肌肉、此刻却带着狰狞伤痕的肩膀与胸膛。他从不喊痛,眼神空茫地望着纸门上的光影,仿佛那具正在被清理、上药、包扎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宁宁也不言语,指尖稳而轻。冰凉的药膏触及时,她能感到他皮肤下肌肉瞬间的微绷,随即又强迫般放松。她的动作会因此更慢,更柔,仿佛在对待一件年代久远、稍有用力便会碎裂的瓷器。偶尔,她的指尖会无意间掠过他脊背某个旧伤的边缘,无一郎会几不可察地颤一下,不是因痛,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记忆盲区时的本能反应。这时,宁宁会停顿半秒,然后继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空气里只有药膏清苦的气味,棉布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傍晚后的廊下,是另一种陪伴。她知道他喜欢吃酱汁萝卜,所以晚饭的定食会做。他已然习惯了夜晚杀鬼的生活节奏,即使在蝶屋接受治疗和记忆障碍方面的检查不用杀鬼,更多时候,他就自己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庭院里被风摇动的树叶,或是天空中缓慢游移的云。宁宁有时坐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缘侧,手里做着永无止境的药草分拣工作——将某种晒干的草叶分门别类。她并不看他,但当他因久坐而似乎有些不适地微微调整姿势时,她会适时地将一个软垫推到他手边。无一郎有时会看一会儿她分拣药材的手,那双手苍白,动作却有种行云流水的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看得久了,他会忽然冒出一句:“你很熟悉这些。” 不是疑问,是陈述。宁宁的手会微微一顿,然后轻声应:“嗯,做过很多次了。” 无一郎便不再问,转回头去。

      关于记忆的偶尔对话,总是简短而飘忽。

      有一次,宁宁将一碗特地熬得稀烂的药粥推到他面前,无一郎拿起勺子,没有立刻吃,忽然问:“失去记忆,是什么感觉?”

      宁宁抬眼,对上他空濛的青绿色眼眸。她沉默了一下,说:“大概……就像站在一片很浓的雾里。知道脚下是地,但看不清来路,也望不到前方,连自己是谁,都变得模糊。” 无一郎静静地听着,然后低下头,开始慢慢喝粥。过了很久,就在宁宁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极轻地说了一句:“雾里……有时会觉得,好像有谁在雾的那头。” 宁宁的心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她垂下眼帘,没有接话。那一整天,她分拣药材时都格外沉默。

      最让宁宁心绪难平的,是一些无意识的瞬间。一次,她低头为他调整手臂绷带的结,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到颊边。无一郎忽然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将那缕头发轻轻拢回她耳后。动作做完,两人都愣住了。无一郎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真切的困惑,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宁宁则僵在原地,耳际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那感觉熟悉得可怕,仿佛在某个褪色的梦境里,也曾有人对她做过同样的动作。她迅速低下头,加快了包扎的速度,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之后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但那无声的尴尬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这些相处,细碎如沙,堆积在宁宁日益沉重的心上。她看着他一日日好转,动作重新变得利落,眼神也渐渐恢复了属于柱的锐利,尽管深处依旧空茫,既欣慰,又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她在照顾一个陌生人,却又仿佛在通过他,笨拙地偿还着对一段过往的亏欠。这种情感扭曲而真挚,像藤蔓缠绕着石头,明知方向错误,却依然依附着生长。

      而无一郎,则在日复一日的静谧陪伴和那些无法解释的熟悉感中,逐渐将“宁宁”这个名字,与一种具体的、带着药草清苦和无声关注的安宁联系在一起。他不知道这联系从何而来,但它确实存在,如同雾中偶尔瞥见的一盏灯,虽不明亮,却让他行走于记忆荒原时,感到一丝模糊的方位感。

      但时透无一郎依旧觉得怪异,他从未见过宁宁走到阳光下,随着实力越发强劲,他就越是能察觉到宁宁身上存在着怪异。

      他宁宁身份的认知,并非源于顿悟,而是一种在寂静中缓慢沉淀、最终无法回避的确认。这个过程,与他空茫的内心和剑士的本能交织在一起。

      起初,是无数细微的“异样”,像灰尘般落在他的感知里,并未引起警惕,只是觉得“不同”。

      若说天音夫人是白桦树的妖精,那宁宁是什么呢?她身着鬼杀队的制服,却在一众蝶屋人里极其突出和扎眼,除却她那如同火焰般的红发外,就是她总是静静的看着某处发呆,后院有山猫,偶尔时透无一郎就觉得她很像后院的山猫,野猫,她那青色的眼眸总是静静地凝视着某处,有时是他的脸,有时是天空,但若收回目光后就会像一株花般沉静。如同只在黑夜出现的仙子般。

      她身上总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蝶屋任何草药都不同的清冷气息,像月夜下开放的某种不存在于世的花。她的体温,在偶尔不可避免的触碰中,低得异乎寻常,那不是体弱者的虚冷,而是一种缺乏生命热源的、恒定的凉。她避开阳光最盛的时刻,总是待在廊檐的阴影深处,或是选择在夜间时活动,但是一般鬼杀队都是在夜间活动,所以无一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无一郎曾看见她站在廊下,几缕被枝叶滤过的阳光斑点即将落在她手背上时,她竟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避过,仿佛那光是细小的针尖。

      这些细节,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值得怀疑,但在鬼杀队,在蝶屋,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可能带着伤病或特殊体质,就好像一个跟风柱长相相似的队员就有奇异的气味。而无一郎自己就空白一片,更无立场去深究他人。他只是将这些“异样”归入“宁宁这个人”的整体印象中——一个安静的、似乎背负着什么、并且与自己有着莫名熟悉感的照顾者。

      促使疑心凝聚的,是那次意外。

      一次,宁宁在替他更换背部较深伤口敷料时,或许是连日疲惫,也或许是被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新伤疤晃了神,手中镊子不慎滑脱,尖锐的顶端划过他的背,带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鲜血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一刹那,无一郎清晰地感到,自己身后那始终平稳、几乎令人放松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全然的、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静止。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却因压抑而显得粗重的吸气声,仿佛某种本能正挣脱牢笼。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查看,身体刚动,却感到宁宁扶在他肩侧的手猛地收紧。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平日表现出的温和,冰凉的五指如同铁箍,却又在瞬间意识到什么后,触电般松开。

      “抱歉。”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我…我没事。”

      无一郎没有回头。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前方榻榻米的纹路上,青色眼瞳深处一片空漠的平静,但某种属于猎鬼者的本能,已经在无声中苏醒。宁宁对他血的反应,如此的熟悉,又如此不可思议。

      之后几日,他格外留意。他注意到,当自己伤口渗出新鲜血液时,她会极其克制地移开视线,下颌线绷紧,端着药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到骨节发白。

      自那之后,她就不再照料他。

      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脸色经常苍白如纸,每次和忍小姐以及道光寺小姐出去后回来时一样,变得虚弱无力。说来,到底是要去做什么,才会时不时离开和消失呢?时透无一郎不知,偶尔,忍和宁宁都会呆在一个房间内,然后宁宁就会变得脸色苍白,而忍的姐姐香奈惠就会一下下抚摸她被汗打湿的额发,时透无一郎会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腥。

      宁宁到底是怎么了,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最终的确信,发生在一个无月的夜晚。

      无一郎浅眠,醒来口干舌燥。他懒得点灯,借着极微弱的光线摸索向门边,想去找水。就在他拉开纸门的瞬间,庭院对面,宁宁房间的纸门也恰巧开了一道缝隙。

      鬼使神差地他抵了上去

      他看到宁宁背对着门,坐在未点灯的室内,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清冷的夜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正微微仰头,对着窗外,侧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而蝴蝶姐妹则围在她身边,香奈惠怜爱地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肩,忍则有条不紊地用针管注射?不对是抽取她的血液

      无一郎的呼吸在那一瞬几乎停止。

      他看见了——在她苍白的颈侧皮肤下,数道淡青近黑的血管,正以一种缓慢而有力的、绝非人类应有的韵律,微微搏动着。那搏动带着一种蛮横的生命力,与她那副沉静脆弱的外表形成骇人的对比。月光流淌其上,竟似被那血管吸收,泛着非人般的、幽微的冷光。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

      不是气味,不是视觉。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就像两把同炉锻造、却走向不同极端的刀,在寂静中感受到了彼此“材质”上那同源又相斥的震颤。那是属于“非人之物”之间的、无法伪装的共鸣。他握过日轮刀斩杀无数恶鬼的手,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他静静地站在自己门内的阴影里,看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直到宁宁似乎察觉到什么,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动,缓缓回过头来。

      “谁在那?!”忍厉声呵道。

      而那道门外除了入夜淡淡的雾气外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小猫吧。”宁宁虚弱的说。

      “抽这么多就够了吧?不要勉强自己了,宁宁……”

      “没关系……”宁宁虚弱道

      香奈惠不忍地抚摸她的长发,怀里宁宁静静瘫倒,而忍则不语,把血液收集和保存。

      香奈惠是最早意识到忍和宁宁之间有秘密的人,她罕见地沉声质问她们,两个如同妹妹般的人便如同做错事般坑坑巴巴地把事情经过和来由都说了。

      香奈惠是第一次看忍抽取宁宁的血液。

      她们交换了个眼神,鬼的实力和无惨的血液成正比,宁宁体内属于无惨的细胞却如同取之不竭般,虽然宁宁并不强,但到底是为什么无惨会给一个弱小的女子那么多血,足以成为上弦的血?

      即使香奈惠插手干预,宁宁也从未拒绝过抽血,甚至主动要求多抽点,像是厌恶这血般,甚至还会去照顾最近入了蝶屋的时透无一郎。

      宁宁和无惨之间有着奇妙的关系。

      但那又如何呢。

      宁宁已然昏沉睡去,香奈惠温柔又难过地注视着她的睡颜,忍在做完一切后,深呼吸,握紧了拳头。忍想起了一度和宁宁同行的灶门炭治郎的妹妹,灶门祢豆子

      祢豆子为了抵御鬼的本能,一直沉睡着。而宁宁,三番五次地战斗,甚至还去照顾鬼杀队队士,以至于忍一直下意识认为,宁宁大概只有很少无惨的血。

      试管内宁宁的血泛着红到发黑的光泽

      但没想到,这么多。

      那一瞬间,忍的微笑扭曲了一下,但面对香奈惠的目光,她还是恢复了平常模样,轻声说要去医疗组后离去,门外如同风吹的动静她不留意也不在意。

      而另一边的无一郎已然回到了病房。

      门扉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心中已然明晰的认知。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腔里一片空洞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混合着某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剖析的情绪。

      她是鬼。

      那个会默默替他准备好温度刚好的清水、会细心调整药膏成分减轻他疼痛、会用一种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的温柔眼神看着他的宁宁……是鬼。

      若时透无一郎关心队内的八卦,大概不需要确定就会知道这点,但他一向不关心。若时透无一郎的记忆力再好些,记住上次柱合会议发生的事情,但他一向不放在心上。

      鬼杀队的柱,本该毫不犹豫地斩杀的存在。

      可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低头分拣药材时垂下的眼睫,是她哼唱不成调旋律时侧脸的柔和线条,是她将安神花包放在他身边时,指尖那细碎的光斑。以及白到几乎透明般的后脖颈和肩。

      杀意没有升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以及一种冰冷的审视。他审视着这份认知,也审视着自己对此近乎漠然的反应。为什么?因为那莫名的熟悉感?因为她的照顾?还是因为……在她身上,他感受不到那些被他斩杀的鬼所散发的、纯粹的污秽与恶意?

      他不知道。他的记忆是迷雾,情感是荒原。此刻,这片荒原上只是多了一块冰冷的碑石,上面刻着“她是鬼”这个事实。碑石周围,缠绕着尚未能理解的的藤蔓。

      他决定沉默。

      不是包庇,不是认同。只是……尚未理解。在他的世界尚未重建起来之前,在他弄清楚这复杂的熟悉感与平静的杀鬼本能之间的冲突从何而来之前,他选择将这块碑石埋入心底,继续观察。

      从那天起,他对宁宁的态度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份因熟悉感而生的、不自觉的亲近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带着审视的距离感。他依然不排斥她的靠近,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变长了,那空茫的青色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线属于猎食者的、纯粹的锐利,仿佛在评估,在衡量,在试图看透那具非人躯壳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宁宁似乎察觉到了这份变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那无声的审视下,动作有时会略显僵硬,两人之间那种静谧的陪伴依旧,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无形而紧绷的、关乎秘密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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