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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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椿又回到了鬼舞辻家。这个女子不顾礼数，不顾名誉，为了见缠绵病榻的夫君，新婚燕尔之后就不断地前来探望，甚至不惜翻阅墙壁，失足摔倒昏迷三天，她对夫君的爱打动了鬼舞辻家上下，于是破例让她留在鬼舞辻家。
无惨却对外界这样的说法感到有点疑惑，即使椿说着爱他，甚至也身体力行的照顾他，陪伴他，但他的心底却并没有感动，只有不安。人们爱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很美丽，他知道，因为他的美丽而爱上他，对他一见倾心的人很多，就连侍奉的侍女也得经常换，因为那些下人会在对他的照料下，爱上他，甚至不惜以下犯上，在他无力反抗时，摸上他纤细的腰腹和美丽的脸。无惨见过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是怎么对待他的，于是他对妻子的爱语更觉得不对劲。
藤原椿从不碰他。她只是在一旁照料他，没有一丝逾越。
宁宁命令下人退下，然后把无惨头上的汗巾放回水盆，她早早烧了热水，在这个医学和食物都几度落后的时代，无惨还能坚持这么久实属意外，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医学常识，就连汗巾应该用热水而非冷水也不知，消毒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像样的仪器去查明疾病的根源，只能模仿隔壁东土人士的望闻问切。她看着睡在被褥里的无惨，情绪复杂。
无惨的肤色是不见天日的冷白，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伏在薄薄的皮肤下。长发如鸦羽般漆黑顺滑因卧病而发梢微微卷起，更衬得面容毫无血色。他眉目精致如画，但眉头常因身体不适而微蹙，唇色很淡，唯有在情绪波动或饮药后，会泛起一丝不健康的嫣红。
宁宁不得不承认，无惨很美丽。虽然用美丽这个词去形容一个男人有点奇怪，但是也只能用美丽来形容了，一路走来，宁宁见了很多美人。无论是气质出尘的胡蝶香奈惠，还是清冷温柔的栗花落香奈乎，还是艳丽又锋芒毕露的小梅，还是神秘悲悯的白姬，还是她自己。
无惨都算是排得上号的美人
他的美带有易碎的攻击性。手指修长苍白，握拳时指节分明，但端起药碗时会微微颤抖。他身上总萦绕着清苦的药香，混合着昂贵的熏香，形成一种独特而疏离的气息。
宁宁麻木执行任务，将他看作必死的任务目标 ，内心计算着如何刷好感，却也无法避免去不断思考与他有关的事情，在漫长的拉扯和矛盾中，她会被他的美丽刺伤，本能的善良和对日后那玩弄她的鬼王的憎恨不断撕扯着。而当下，她只能先压下心中万千思绪，以他妻子的身份陪伴他。
随着医师的治疗，无惨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本来他还可以在庭院走走路，看看花鸟，甚至在她救猫时接住她，甚至跟她生气，砸东西，但逐渐他越来越虚弱，大部分时候都是呆在室内，慢慢的，又局限在小小的被褥，除非必要，不会离开一步。
有时他会发脾气，为疲弱的身体，无用的医药，身体的疼痛，渐渐的，连脾气也不会发了。他只是躺在那，当宁宁扶他去洗浴时，他就像水中的奥菲利亚，美丽但沉沉死气。大概不用管他，他就会自己自然死掉了，杀死无惨的计划她放了放，为了给他解闷，转而开始跟他聊天，或许用聊天来说有点不恰当，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宁宁在说，而无惨很少回答，只是发出嗯或哼的气音。或许是为了派遣寂寞，或许是无聊，宁宁偶尔会给他讲点故事，有些是小时候姥姥在她床边给她讲的故事，有些是学校课堂听说的事，有些则是她在蝶屋时听到的八卦或者是骇人的鬼伤人事件，而无惨只是听她说，偶尔回答一下。
无惨喜欢听未来的故事，喜欢听以后的事。
大概是没多少日子活，他尤其喜爱听以后或新奇的东西，他不会说自己喜欢什么，但是他会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她，示意她继续，或者无言的拉住她即将离去的衣袖，好感度也随之增长。若无惨对此疑惑，疑惑她一个深闺小姐如何有如此见闻时，她就会结合真实情况编造出一个谎言，藤原家历代有人行商，她跟随行商增长了见闻
随着无惨身体的急剧衰弱，宁宁的故事逐渐褪去娱乐的外衣，显露出冰冷而精密的诱饵本质。她不再需要精心编造“行商”的幌子——一个将死之人，一个似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妻子，说什么都不再会被深究。她的叙述变得直接，像黑暗中唯一的烛火，只为吸引那只名为“无惨”的飞蛾。
故事，开始在生与死的寂静边缘回响。
某个午后，无惨在剧烈的咳嗽后，几乎虚脱。他望着凋谢的花投射到纸门上黯淡的光影，声音轻得像要散掉：“这个世界……真是无趣透顶，生老病死，循环往复，毫无新意。”
宁宁正用温水擦拭他冰凉的手指，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地接话：“那是因为您见过的‘世界’太小了。” 这句话近乎冒犯，
无惨的眼珠缓缓转向她，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哦？你见过更大的？”
“在梦里，见过一些。”宁宁垂下眼，开始描述一个由钢铁、玻璃与光线构成的都市。她讲呼啸而过的“铁车”，讲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的“光影盒子”，讲能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的“人造太阳”。她的描述并不浪漫，甚至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的物理法则。
宁宁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梅红色眼眸深处，她看到了一点微弱的、被未知点燃的火星。
【系统提示（稳定）：目标认知框架受到冲击。‘未知’领域扩展。好感度+2。】
无惨的反应，不再是简单的“喜欢听”，而是呈现出一种逐级递进的、被攫取心智的震撼。
起初，他对“汽车”、“电灯”这类奇观，只是报以沉寂的聆听，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厌倦——那是对自身无法触及之物的本能排斥。但当宁宁的描述触及生命的本质时，变化发生了。
“未来的人们，将不再惧怕许多如今致命的疾病。”宁宁的声音平稳，像在念诵某种冰冷的福音书，“有一种极小的糖，能平息肺腑的高热；更有精密的光之刀，能剔除腐坏的血肉，创口极小，痛苦极微。”
无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痛苦。微小的痛苦。这对他而言，不是医疗进步，而是一种亵渎般的诱惑。他此生被巨大的、碾碎尊严的痛苦所浸泡，而宁宁口中的未来，竟能将痛苦“控制”到如此程度？他无法置信，那沉寂的梅红色眼瞳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剔除……腐坏？”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来，“那余下的……是什么？”
“是健康的新肉。是继续活下去、感受未来的躯体。”宁宁回答。
他的眼神不再是虚无，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推演。他在想象，如果这技术能剔除“病痛”，那是否……也能剔除病痛？是否能让这具躯壳，按照变得健康？他抓着被褥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那不是病人的虚弱，而是赌徒在窥见终极筹码时的激动。
而当宁宁以平淡到残忍的口吻，谈及那些新奇的只会被当作梦话的呓语时，无惨的世界观受到了根本性的、毁灭性的冲击。
他长久地沉默，但那沉默是沸腾的。他死死盯着宁宁，不再是看一个妻子，甚至不是看一个讲述者，而是在看一扇通往“可能性”本身的活体门扉。他眼中的情绪复杂得令人胆寒：有对未知的骇然，有对“永恒”概念的贪婪咀嚼，更有一种“原来如此，原来路不止一条”的、豁然开朗般的狂喜与偏执。
【系统提示：目标‘存在焦虑’转化为‘存在野心’。对宿主的认知标签更新为：‘异常知识源/可能性坐标’。警告，关联性质已超越常规‘好感’，趋向‘认知依赖’与‘绝对占有雏形’。】
黑红色的框在警告她，但宁宁已经无所谓了，她想家。
在无惨被震撼的同时，宁宁的内心正被反向的撕裂所折磨。
每吐露一个未来的词汇，都像是在亲手将一把来自故乡的钥匙，递给她最憎恨的敌人。描述“糖果”治愈发烧时，她想起的是现代医院洁净的病房，是护士温柔的安慰，是母亲守在病床前疲惫却安心的脸——而这一切温暖，都与眼前这个未来会践踏无数生命的怪物，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她的憎恨在燃烧，凭什么？凭什么你配知道我拼命想回去的世界？凭什么我的故乡，要成为滋养你野心的养料？
但另一种更隐蔽、更顽固的情绪，却在憎恨的缝隙中滋生——同情。
当她看到无惨因微小的痛苦而瞳孔震动时，当她捕捉到他眼中那属于生命囚徒对可能性的极致渴望时……她无法不联想到在病床上挣扎的自己。那种对健康的渴望，对正常生活的卑微向往，是相通的。这认知让她作呕，却无法摆脱。
而讲述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乡愁，是她对自己的凌迟。
描述“光影盒子”（电视/网络）能连通世界时，她怀念的是指尖划过屏幕获取信息的自由；描述“人造太阳”（电灯）照亮黑夜时，她想起的是不用惧怕黑暗、与朋友畅聊到天明的校园夜晚。每一个词汇，都是她回不去的日常，是她被迫舍弃的“生”的证明。
如今，她却要用这最珍贵的回忆，去喂养一个最危险的梦魇。
【系统低鸣：检测到宿主核心情绪冲突（憎恨/同情/乡愁）达到临界。叙述行为与时代出现逻辑悖论。建议进行认知隔离……警告，隔离失败。情感渗透持续。】
她的话语越是平静客观，内心的风暴就越是狂乱。她成了矛盾的载体：一边是执行攻略任务的冷酷，一边是被勾起的、属于“霜山宁宁”的柔软记忆；一边是滔天的恨意，一边是无法彻底泯灭的、对同类痛苦的认知。
这场故事的讲述，变成了最诡异的双向毒害
对无惨，是注入“可能性”与“未来”之毒，催生他生出活下去的希望，又使他继续忍受病痛折磨
对宁宁，是反复撕开“故乡”与“自我”的伤口，在恨意中被迫重温美好，在任务中不断质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坠入与无惨相似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深渊。
他们一个在绝望中抓住毒药当蜜糖，一个在憎恨中被迫以回忆为刀刃，在这死亡气息弥漫的病榻前，共同走向那个无法回头的蜕变时刻，在爱与恨，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中共舞。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 1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