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上九天》李招招

142、番外 是心心念念

　　再次见到楚微，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人间历经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夏秋冬，洞真墟的人都来回换了好几轮。师兄没了，后来听说楼家那位也没了……

　　微子启这一生原本就没几个好友，慢慢的，大家都没了，仅剩了他一人跟那无相境死扛。

　　其实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偶尔想放弃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到那日在忆灵渊桃树之下，那个人一身青衣朝他笑的样子。

　　只要想到她，他就舍不得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够到她，便能够到一个安稳明媚的明天。

　　后来他终于突破，达到无相境，飞升九天。

　　九天之上，云烟弥漫，碧阶金柱，富丽堂皇。

　　有白衣姑娘前来迎他，将他带至大殿之上。他一路都想打听楚微的消息，他不在知道她在哪里，这九天看上去大而空旷，将人衬的极其渺小，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个她。

　　“道友请稍后。”白衣姑娘同他说完，便后退而去。

　　他都来不及多问，对方就已匆匆离开。

　　他在大殿之上等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在等谁，随后见到大殿之上光芒乍现，他抬眼望去，在光亮之中见到楚微一身青衣站在高位之上。

　　一晃那么多年，好像谁都没有变，又好像谁都变了。

　　她看着他，朝他笑着，朱唇轻启：“师傅，好久不见。”

　　他也朝她笑起来，说：“我来了。”

　　微子启这一生好似一直活在一个怪圈里，他幼时生在皇家，皇家亲情不可言喻，但他偏要陷在宫墙之中求个兄友弟恭，最后他将皇弟亲手捧至皇位之上，然后皇权之下，什么情意都不再有。

　　他所求皆成云烟。为此付出过的一切，也似笑话一场。

　　后来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跟随师兄弟下昭山，逃离北方，建立洞真墟，他围起一方山水，种下常开不败的桃花，建立不被外人进入的阵法，取名忆灵渊。

　　他再不必担心这满腔真情尽付之东流。

　　谁曾想，百年过去，他收获一个小徒弟。

　　那样瘦弱的小姑娘进入忆灵渊之中，诡异的与忆灵渊之中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有她在身边的日子，让他突然开始怀念从前情真意切的自己。

　　他如一叶扁舟，终于靠上了岸。

　　后来楚微离开之后，忆灵渊再没有常开不败的桃花，他将原先的桃花移到了洞真墟山门口，迎接着每年进山的新生学子。而忆灵渊之中种上了人间的桃树梨树杏树……一年四季，开花结果，萌芽凋零。

　　他只是可惜，楚微未能看见这一切。

　　但好在，后来他来到九天之上，看见了她。

　　他可以将过去种种新生讲给她听，也可以与她携手走过未来无数场四季繁盛。

　　再次相见，楚微从高位款步而下，她迎着他行至自己的居所，她侧身同他讲九天之上的新奇事儿。

　　说前些天睟天上有仙人娶亲，结果那迎亲的鸾车还没到，就听说新娘子跟减天上的樊姓男仙跑了，这两日男方还在大肆张贴追杀令，要杀那夺妻之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起来，嫣然朝他挑眉：“但其实，那男仙压根就不想抢他的新娘子，师傅，你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

　　微子启从她笑中捕获狡黠之色，他捧场地猜测：“那女子是自己跑的吗？”

　　“这倒不是。”楚微眨了眨眼，“抢妻是真的，但那樊姓男仙可不是为了新娘子去抢的，他为的却是那新郎官儿。”

　　微子启真没想到这故事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楚微继续说：“师傅，这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就我知道。”

　　“小微为何会知道？”

　　楚微脸上的笑容恍惚了下，她眼梢突然红了起来，微子启自己也愣了下，这样亲昵的称呼响起，这一瞬间好似终于感觉到故人近在咫尺，他们分离的那些日子，在这声小微里诡异的叠合起来。

　　两人纷纷沉默，他们刚好站至一方荷花池塘旁，池中锦鲤穿来绕去，万千荷花嫣然盛放。

　　她朝他望过来，纤长睫羽轻颤，她说：“我不知道，那是我编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故事才有意思，才能同你说上这样多的话，才不至于让大家尴尬。”

　　正如从前，她总是绕在他身侧，去哄他开心。如今依旧如此，他的情绪牵扯着她，纵使她身居高位，她依旧将他奉若神明。

　　顷刻之间，微子启感觉心口裂开一丝缝隙，名为心疼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填满他整颗心脏，他看着她红着眼睛朝他笑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抱她。

　　将她拥入怀中，小心而诚挚地将她圈在自己臂弯之下。

　　即便知道如今的她是九天之神，她有着他不可亵渎的身份，她再也不是那个被整个修真界针对需要东躲西藏的小小姑娘。

　　可他还是心疼她。

　　心疼她所流露出来的任何委屈心酸与卑微，他只想将她捧到高位之上，希望她无忧开怀。

　　“小微，你不必如此，即便你不说，还有我说。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脊背，一寸一寸，温柔缱绻，他说，“我来的时候，忆灵渊的桃树已经结了果，我怕上了九天之后就回不到凡尘界去，还摘了两颗带了上来，你想吃吗？”

　　她挣开他的手，抬头看他，诧异地问：“忆灵渊的桃树能结果了吗？你换了品种？”

　　“嗯。你走之后我就换了，还有杏子，梨子，我都有种。”

　　她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师傅现在都能种树了吗？”

　　微子启揉着她柔软的发丝，低声嗯了声，垂着眼看她，“小微，不叫师傅。”

　　他看她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占有欲，他来九天一趟，并不打算来做她的师傅。

　　在她闭口不言的时刻，他倾身，贴近她的唇，他动作缓慢而轻，在察觉到她没有躲的瞬间，他才整个覆上，吻住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而他的小姑娘闭上了眼，眼角落下一滴泪。

　　“不叫师傅，那叫什么呢？”炙热呼吸间，她低声问。

　　“叫御礼。”他吻过她眉梢。

　　她扬起唇角，说，“那，御礼能在九天之上再给我种几棵桃树吗？就像忆灵渊的那种。”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在她耳边轻声说“好”。

　　世间万物，聚散别离，是常态。

　　寒来暑往，心心念念，各自奔赴，终有一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