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尽头》韧性妄为

4、四

　　很多时候我们在不经意间会记住一些事情，然后把它埋藏在记忆深处，平时总是想不起来，可当类似的场景和物事出现的时候，它突然就蹿了出来，而这些事情往往是没有意义的，它不能给你帮助或者指引你什么，也许就只是我们的神经过于空旷而摄取的一些片段而已。但这就是人生，人生中的一部分。
　　可有时候我们会刻意记住一些事情，它就像是一颗种子，在我们心里生根发芽，伴随我们成长，时常会闪现于脑海中，在我们彷徨无助和面临决断的时候，它会成为依靠和依据。而如果是在懵懂之初记住的某些事，它还可能会为你确定方向，竖立目标，在虚无的未来中为我们点下一盏羸弱的灯火。这就是构成生活、命运和缘分的因子。
　　譬如说李萌，她在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做“你是我的学生又怎样”，大概的故事内容被她复述了无数遍，好像讲的是一个女孩嫁了个大她十多岁的大叔，女孩如何被大叔宠成了公主，大叔如何用心的照顾与呵护着女孩等等；她时常跟甄建唠叨着说：你也是个大叔，你也大我十多岁，可你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对我关怀备至，把我也捧在掌心里。她还说：我当初就是想嫁个年纪大点的，因为年纪大会照顾人，知道体贴，可哪知道你就是个废物、垃圾。
　　每当这个时候，甄建都无言以对。因为他给不了李萌想要的荣耀、无忧无虑、天真还有童话，以及她和她家人的满足感！他知道一切美好都是基于物质基础上面的，只有衣食无忧的时候，你才有时间和心情去做其他的事情，去想着浪漫和惊喜。可甄建每天起早贪黑，疲于奔命所赚取的钱财只是刚好够家里的开销，连好一点的生活都给予不了，那还有多余的钱来实现她理想中的美好？
　　其实甄建不是不想呵护她，关爱她，把她也宠成一个公主。只是他的外形撑不起她的颜面，他的经济不足以买来她想要的光环，当这些最关键的理想你都实现不了的时候，那么剩下的嘘寒问暖就只能是虚情假意，关怀与呵护就只能是假惺惺了。
　　因此每当李萌跟他喋喋不休谈起那本书的情节，指责他与男主人公不一样的时候，甄建总是在心里无声的反驳着，甚至连带着恨起了那位男主人公。
　　不过有一天甄建忽然开明起来：看一个问题它可以是多角度的，我为什么总是一成不变的在她的影响下从愤恨中去看这件事呢？我可以跳脱出来，从别的角度来考虑。于是甄建就想，正是因为这本书让她看了以后立志要嫁个大叔型的人，他才有机可乘。
　　要知道李萌高中和大学的时候都没有恋爱过，她看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总觉得幼稚、浮躁，不够成熟，因此她摒弃了所有的追求者。当然，她的这种想法正是源于她所看的那本书，为她以后的择偶标准定下了基调。
　　所以，这就是缘分当中最关键的索引，最大的因子。缘分是由很多的因子组成的，各种各样的因由串联到一起形成了某个必然的条件，然后在某个时间里这个条件就酵化成了缘分。而缘分是甄建和李萌婚姻中最大的媒介！在所有构成缘分的因子当中，另一个重要的因子就是她哥哥的婚姻。
　　她哥哥叫李畅，比甄建还小着七八岁，是一家很有名的连锁大酒店里的大堂经理，月入过万。他和大多数农村里的八零后一样，初中毕业后一个人外出闯荡，一步步从跑堂到领班再到大堂经理，并且还自考了中专学历，这其中的艰辛和困顿是不言而喻的。他的经历也算是一个很正面的励志故事，也因此李萌常常用他哥的事情来教化甄建，这成为他们吵架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甄建无法评述李畅的婚姻是幸还是不幸，可是他很清楚李畅的婚姻是促成他和李萌婚姻的一个重要因子。
　　零六年的时候李畅在杭州一家小酒店上班，做大堂里的领班。他结识了当地的一个女孩，彼此两情相悦，双方父母也都照过面，大家对于这段姻缘毫无异议。可是临到结婚的时候，女方父母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入赘。被李萌她爸当场否决，最终导致了这段情感的破裂。他爸还勒令李畅辞职，李畅架不住他爸再三的强烈要求，只得辞了工作，别了女孩。只是在这迎来还往的纠缠中，时间被拖到了零六年底。等到李畅过年回家的时候，在零七年正月他爸迅速为他安排了相亲，并与当年四月份就结婚了。
　　李畅的婚姻是他爸一手包办的，他是特别的抗拒，在结婚的头一天专门跑到奶奶的坟前大哭特哭，诉说衷肠，排遣情怀。不过命运为他写下的姻缘是无法改变的，他自小就怕他爸，他爸脾气很急躁，在家是说一不二的，他爸只要一发火，李畅连同他两个妹妹就只有索索发抖的份，大气都不敢出。可能是自小就养成了这种顺从的习惯，让他即使在这人生头等大事中也没想到要反抗，很乖巧的听从了父亲安排的一切，从相识到结婚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其实甄建特别理解李萌他爸，虽然他不知道李萌她爸对于李畅爱情的阻止是出于对传统的守护还是对自己骄傲的守护，但甄建知道他肯定是从自己的立场去看待和解决问题的。
　　一如那个女孩的爸爸要李畅入赘一样，也是从自己的立场去要求的。这无可厚非，我们大多数人、甚至所有人皆是如此，如果这也有罪的话，那也只是原罪，只能怪我们老祖宗给我们遗传下来这样的思考方式了。
　　李畅是家里的独子，一般人都不会把自己的独子，老大招赘出去。这也算不得是对传统的守护，大概是封建思想遗留下来的惯性思维吧。
　　不过他是他爸最大的骄傲，一辈子的骄傲却是真真实实的。他爸刚结婚的时候，他爷爷就只给了他爸一袋子米、一间破土房，还有一亩多地，然后就把他爸踢出去了单过。真正的一穷二白。那个年代的人吃苦受罪是必然的，而李萌她爸妈在吃苦受累的同时还遭尽了血缘亲戚们的白眼、屈辱和讽刺。
　　很多的小事情已经无需言表，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李萌出生那会，为了躲避计划生育，她妈带着她躲进姥姥家的小茅屋，她大舅连个笤帚也不肯借，更不要说搭手帮忙了。而后还敦促她妈把自己的女儿外孙赶出去。其实李萌他们住的地方离着她大舅家还有那么远，根本影响不到他的生活，但他就是逼着老娘去赶走自己的女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