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尽头》韧性妄为

2、二 很多时候我

　　这是一个寻妻难的时代，尤其是出生在农村里，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无房无车的男人。命运早已为这样的人奠定了基调，要么鳏寡孤独，只此一生；要么等到老而不僵的时候，再寻摸一个同样老而不僵的伴侣，相依相偎，相伴而眠。
　　又或者几经辗转，委托了所有可以委托的人，在头发已经谢顶的时候，终于遇到一个离异的人，带着孩子和被生活折磨的疲惫不堪的心，然后花费了偌大的力气，也因此而背上了许多的债务，最后终于组建了一个家庭。但却要用一生的时间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然而，时间却留给了他们一个疑问，这样的婚姻能否相守到老？
　　甄建有一个表弟，比他小着一岁，在三十七八岁的时候，经人介绍娶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并且这个女人的神经是有些不正常的，可即便如此，他舅舅还是很开心，为此东奔西走，且举债十多万。而这样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三年，在争吵中度过的三年，最后还是劳燕分飞了。
　　甄建打工一回家总会听家人说起，哪家的小孩三十五了，哪家的小孩三十八了，父母在四处奔走，托人介绍对象。并且下次回家的时候他妈妈依然会说起这些，再告诉他哪家的小孩还是没找到老婆。而这，也曾经是甄建的命运，为婚姻求告无门，甚至连媒人也寻觅不到，因为他家境不好，人也很挫，谁也不愿为这样的人去保媒拉纤，而不愿意的根本原因是不想白费唇舌，因为不会有人相中的。
　　他的一生中只有过一次相亲，那年他三十二岁，是跟他爸关系很铁的一个大叔帮他介绍的。他们见面的地址就在那大叔的家里，离甄建家也只有三五十步远。
　　那女的比甄建高了半个头，身形微胖。而让甄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她左边脸有块红到发紫、且高高隆起、占据了大半个脸面的胎记。他们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手机号码都没有留，甚至彼此都没有详询姓名，就各自回家了。等甄建回到家仅仅过了十分钟，大叔就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只有四个字，女方不愿。
　　这就是甄建，和大多数八零后一样，来自农村，游荡在城市里。没有文凭，工作不稳定，无事无业，无房无车。人还较矮，长的也矬，关键还很穷，有个词语叫矮矬穷，虽然不是个好的形容词，但对甄建来说，却是最贴切的。
　　——而甄建，是幸运的！因为，他有老婆。而更为幸运的是，他老婆不但人年轻、漂亮，还是个大学生。最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后来她发现他们的相识是个错误，她们的婚姻就是长灾难，不过始终在坚持着他们的婚姻，无论外部有多大的压力，也从没离开过。
　　因此甄建时常在想，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那一定是月老在为李萌牵线搭桥的时候喝多了酒，以至于那根红线被牵错了，系在了甄建的身上。要不然就是自己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也许是许多辈子的前生所积的功德全部加注到这一生，才能让我有如此的好运，娶到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
　　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值得甄建用一生的时间来骄傲！这让甄建在他们那里，在农村，是多么的光彩夺目。尽管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婚恋自由，周围那些从外地取回老婆的已屡见不鲜。可他们基本上都是身份相当，背景相当，包括学历认知都相当。
　　而甄建不仅与李萌年龄差距很大，学历也不再一个层面上，乃至身形样貌也不般配。这就显得尤为特出了。以至于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一条谈资。
　　更为重要的是，甄建也终于卸下了光棍的头衔，这是村里人为他贴上的标签。因为甄建虽然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也能卖力苦干。可是却特别的好赌，出门十多年，没有一分钱存款，只为自己盖了一栋二层的楼房，还不带装修的。并因此还欠下了一些债务。大家都预言他一辈子也讲不到人，注定是光棍一条。
　　可以想象下，当思想与家境同样贫穷、样貌与学识同样丑陋的甄建，带回来一个学历出众、脸蛋俊俏的女朋友时，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甄建看着那些诧异的目光中满含着的羡慕嫉妒恨，只感慨了一句：此生不虚。
　　可是甄建很清楚，他的幸运是建立在李萌的不幸上！本来以她的长相，她的人品，她的学识，以及她不服输的性格和要强好胜的自尊，无论嫁人还是闯荡，都将会有个美好的未来。如果嫁人，会有大把家境优裕、人品好的男人供她选择；如果外出闯荡，以她的独立、坚持和进取，也一定会是个成功女性。而命运却为她指引了另一条道路，然后在青涩的梦想里，在扯淡的缘分中，埋葬了自己大好的青春，最美的年华。
　　这是命运跟她开的玩笑吗？不是的！！甄建常常想到：这世间一定是有神明存在的，他把李萌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也许是许多辈子的前生所做的坏事全部加注到这一世来加以惩罚，才会让她嫁给了我这样一个既穷且丑的家伙。而且没有爱情、没有戒指、没有婚纱、没有婚礼、没有宴席，连别人的祝福都没有，直接从大学校门走进我的世界。然后被生活拘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无从逃脱。
　　所以后来甄建的人生信条就是，有些事不必太过执着，他坚信所有的结果到最后都是好的！事情都有它的多面性，半途而废和坚持到最后，你不知道那种结果会更好，因为我们都无法预测未来。也正是有着这种不确定性和后知后觉，我们才会有着既定的命运和浮动的人生。
　　但是人生是平衡的，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一个人得到一些东西，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很多时候得到和失去并无关联，也许时隔久远，但这就是人生的平衡。
　　比如像甄建，虽然他的老婆让他感到无尽的荣耀，可他也因此失去了一些东西，自由、性格、尤其是尊严。每天李萌都是无尽的谩骂，无休无止；每天李萌都是无尽的抱怨，永不疲惫。甄建因此而时常感叹自己婚姻的不幸，这让他想起一句话：结婚的人和没结婚的人，中间隔着一堵墙，墙里的人想出去，而墙外的人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