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洛山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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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峰竹屋。
飘渺的纱帘被卷起，花瓣形状的琉璃盏中装着一颗一颗色泽鲜润，晶莹剔透的红色小果实，绿深如墨，红胜丹朱，小巧惹人怜爱。
凌锦烛闭着双眼在榻上冥想，倏然，他睁开眼眸，消失在原地。
风起时，窗木的梨花纷纷扬扬，木格窗外铺满了一层薄薄的花瓣，让人浮想联翩。
凌天璇带着众弟子穿过茶村，村后满山的茶树争于三月的春光中，茶香香飘十里。
石上一个身着青绿色长衫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嘴里咿咿呀呀的唱着歌谣。
＂又怎知那百年茶仙身一死，遍地茶树争一春......＂
＂姑娘......＂凌天璇谦恭的喊道。
茶仙转过身子，用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看着众人，随后，她身下的石头迅速拔长，直至成为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她以仙的尊位俯视众生，未启唇已将音传入各位的耳中，她的话像是敲在他们的心头上，恐慌席卷全身。
＂吾乃茶仙，此后，汝将直面汝的心魔！＂
所谓心魔便将人内心最痛苦的最不堪的一面再次展现出来，让你经历无数次的苦痛，直到教你失去自我，走火入魔。
这些孩子虽然没有心魔，但是哪个人的心里都没有点忘不掉的痛苦。
天瞬间暗了下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乳白色雾霭将整个洛山包围在其中，像是在头顶筑起一层厚厚的屏障，外头的人想进来也不允，里头的人想出去也不行。
迷雾中混杂着使人产生幻觉的气体，肆无忌惮地冲进你的身体里，捣毁你的意识。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全都陷入了那带有无限恐惧的幻境里，昏昏沉沉。
＂娘。＂十五六岁的魏寒兮捧着一束由各种野花组成的花束，欢天喜地的跑进了家门，木栅栏所围成的墙根本挡不住少年的一跃。少年那肆意的轻狂中是傲岸不羁与洒脱不凡。
晒的发黄的茅草屋中走出来一位妇人，时光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长长的发丝盘在头顶，是嫁人后的发髻。女人眼尾处有淡淡的笑纹，魏寒兮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小小的梨窝隐隐约约。
＂娘，你看，这花送你。＂
＂好小兮，娘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头读书的吗，你怎的又跑出去玩了？＂魏母眼中带笑的摸着魏寒兮的头。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的头上又揉了揉，然后吐了吐舌头。
＂娘，看书多无趣啊，出去玩才好呢！＂
魏母嗔责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怎的行，虽然我们是魔族，但也不能比其他五族要弱呀！＂
＂知道啦，知道啦，娘，你怎的还是这么啰嗦呀！对了，我爹呢，他回来了吗？＂魏寒兮从魏母的怀里出来，朝茅草屋里张望。
魏母拿他没办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回答了他后面一个问题，＂你爹还未归呢，来，赶快进屋，外边凉了，以后再出去跑要记得添衣，仔细要生病了。＂
＂知道啦。＂少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冲进了屋子里。
魏栖看着自己跑进妇人的怀里，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他想这就是母亲的温度吗？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只有意识却无感知。
场景变幻......
远方的天际宛若被鲜血刷洗过，红的耀眼，红的可怖。
魏寒兮刚从山下回来，和往常一样，他从山下带回来了许许多多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嘴里不正经的叼着一根糖葫芦。
这条山路他走过无数遍了，却仅有今天觉得它生的可爱，路旁的小野花竞相开放。
少年恰巧路过，遇见了它的绽放，遇见了它一生中最美的形态。生命的尽头不会就这样结束，反而会更加磅礴。
他左采一朵，右摘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最后再被他用自己的发带将它们束住，小小的一捧，不花一铜钱来买，但胜在少年有心意。
＂娘喜欢花，肯定会高兴的，娘一高兴，就不会再让我读书啦。＂魏寒兮浅浅一笑，小小的梨窝里盛满了春光，眼睛高兴的眯成了一条细线，他快乐的像一只小傻狗。
他哼着他娘小时候为他哼过的歌谣，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去。
茅草屋被溅上了点点血迹，木栅栏下的花儿也失了颜色。魏母跪坐在地上，她以往温柔的笑容早已不见，泪痕遍布，以往那高高盘起的发丝也凌乱不已，她红着眼睛大声质问那位夺去他丈夫生命的＂恶鬼＂。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魏深作恶太多，要怪就怪他以前是魔尊的人吧！＂
＂你们这些不分是非的恶人，你们才有罪！你们这群走狗！我夫君早已隐入山林，不问世事，你们为何又要苦苦相逼！＂
＂草芥人命，作恶太多，罪不可赦......＂
＂在你们眼中我夫君罪恶极深，可他在我眼中却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你们这群恶鬼！你们死后一定会下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那群冷漠的夺命鬼无动于衷，魏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布衣上沾染了灰尘，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墨黑的眼睛中是空洞的，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般。
那位在她心中是顶梁柱的夫君逝了，那位哄她一笑的爱人死了，那她的希望也破灭了，她不想活了。
泪珠不停的落下，滚进红尘之中，不见踪影。
＂小兮啊，娘对不起你了，好好活着啊！＂
离她右手处是他夫君亲手打下的井，仿佛还能看见昔日的场景。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水花激荡，于是这世间又多了一位痴情至深之人的灵魂。
＂娘一一＂目睹了这一切的魏寒兮扔掉他手里那捧漂亮的花儿，花束溅起了灰尘，那野花脏了，被染上了污垢，泪水从眼眶中汹涌的流出，他飞快地跑到井边。
井不深也并不浅，但是看不到他娘的身影。他扶在井沿儿上，苦得像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是啊，从今以后他确实没有人要了，就在一刻钟前，他还有一个安乐的家，有爱他的家人，可一刻钟后，命运突转，他的父亲被杀害了，头颅被斩了下来，他的母亲绝望而跳井，这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愤怒的看向那些穿黑袍的人，＂你们这群混蛋！你们还我的爹娘的命来！呜呜呜。＂
领头的黑袍人看完了这＂可笑＂的一幕，毫无动容，在他眼里，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人，甚至杀百人都毫无区别，因为那都是杀人！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摸了摸魏寒兮的头，毫无人性的说道：＂弱者并没有生存可言。＂
魏寒兮可笑的扯了扯嘴角，对啊，就因为他们是弱者，是蝼蚁，所以他们没有生存的权利，他们就不应该存活于世。
他看着那群野兽的离开，他并没有任何办法。
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后，他独自收敛了家人的遗骨。一瞬间，少年的墨发皆变为暗红色，就像是积了多年的血，染尽了霜华。
从这一刻起，凡尘中的风花雪月，都将与他无关了。
......
魏栖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少年内心无尽的绝望和强烈的心痛感，那感觉像是要把他活生生的撕裂开来，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在无限的悲伤和绝望之后，是汹涌而来的恨意，亲人的枉死给他留下了一辈子都难以弥合的伤痕。
在这一刻，魏栖也发现了问题，心魔，直面自己的心魔，可为何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心魔？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自己是别人抚养长大的，而小时候的记忆更是没有，婶婶说那是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可他为何什么都记不得？他到底是谁？害怕的情绪一瞬间淹没了他。
他急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谁啊？
画面再次转换......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师尊，魏栖睁大了眼睛，师尊为什么会在这心魔幻境之中，那个男子确实和他师尊长的像极了，但他的气息却更恐怖。
那个男子盯着魏栖，眼里的冰冷之意仿佛要将他冻起来，寒风飓飓，沿着四肢往心里爬。
魏栖想畏畏地开口喊一句＂师尊＂，可怎么也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魏寒兮，你身为魔尊不在你的魔域好好待着，来我青丘做甚？＂
魏寒兮痞痞的一笑，露出两个梨窝，好一个人畜无害的样子。随后，他舔了舔自己的上牙齿，不正经地说：＂本尊来瞧一瞧这六界第一美人的容貌，是否真的像外界传的那样清冷傲然，六界绝世啊。＂
锦烛听了他这放浪的话也不生气，面无表情的说：＂既然魔尊想一睹在下的容颜，那如今你也瞧过了，该回你的魔域了。＂
＂别啊，本尊瞧这美人实在是教本尊喜欢的紧。要不，美人跟本尊回魔域做本尊的魔后吧！＂
......
＂从今往后，你佑一人，本尊就杀一人！＂
＂你为何要这样做？＂
魏寒兮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刀上的血，他眉眼一挑，暗红色的瞳孔中似有春光，含着波儿。
他嘴角带着他惯有的不正经的笑，＂为何？＂
＂因为，弱者当死啊！哈哈哈哈。＂说完，他笑了起来，笑的好不轻狂。
......
魏寒兮吐出一口血，他的眼中没了光，也没了风流，他如今就像是被折断双翼的鸟儿，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呆呆的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神袛，启唇说道：＂我知道这六界无我容身之处，可你们这些虚伪的神凭什么要审批我的灵魂，剥夺我的权利。＂
而后，他又狂笑道：＂生而为魔，又怎会是本尊的错！错的是这六界！是这六界的法则！＂
魏栖猛得捂住自己的头，那疼痛直刺他的神经，意识仿佛被扯成两股，一股是魏寒兮，一股是魏栖。
魏寒兮的往事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谁啊？不是魏寒兮，魏寒兮已经死了，所以他到底是谁？
＂你即是魏寒兮，魏寒兮即是你，你们同属一体，不分彼此，记住你就是魏寒兮，魏寒兮也就是你。＂这声音迷惑着魏栖，让他分不清实与虚。
他喃喃的道：＂我是魏寒兮...我是魏栖...＂
魏栖抬起头，猛得睁开双眼，那双墨如晚夜的瞳孔中不再具有少年的清纯天真，它像是浸了血一般，它是来自地狱的墨瞳！
他直视前方，启唇说道：＂我是魏寒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洛山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