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柏雾呀

2、第二章 六派

　　上一世初遇时，潜云是一条最细处都有手腕粗细，展开了有一人多高的威武银蛇。

　　掉下葡萄藤架以后，跟林清霜结结实实缠斗了一个时辰，才被林清霜捏住了七寸强行收服。

　　而且因为盘在葡萄藤上，葡萄汁将鳞片染成了淡淡的紫色，像极了那晚天空的晚霞，所以林清霜福至心灵，叫了他潜云。

　　潜云被收服的当晚，就化作了一个孔武有力的青年男人，试图用毒牙将林清霜咬死，只是林清霜那天晚上失眠了，一个鹞子翻身又掐住了潜云的七寸，揪着潜云的逆鳞问他服不服。

　　潜云那时咬牙切齿地亮着毒牙：“你这卑鄙小人，有本事别掐我七寸，别揪我逆鳞，咱们堂堂正正打一架！”

　　那时的林清霜人狠话不多，差点把潜云的逆鳞当场揪下来，疼得潜云第二天早上还摸着自己的逆鳞，躲在浴桶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清霜看他可怜，给他从山下买了两筐葡萄，潜云立刻化作蛇形钻进筐里开始狂吃，从此以后，潜云就老老实实喊林清霜主人了。

　　林清霜其实性子里不是一个太狠的人，只是听人说驯服灵兽一开始都要狠一些来立威，特别是那些本性顽劣的牲口。

　　潜云半夜偷袭，若不是林清霜夜里失眠，早被他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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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云比上一世弱了很多。

　　只是这一世，潜云似乎一直懒懒的，林清霜把潜云从衣袖里掏出来时，潜云跟条死蛇似的无力地垂着，摇了半晌幽幽睁开眼睛，慢慢地爬到桌子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草蒲团。

　　林清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葡萄放到潜云面前，潜云睁开眼懒懒望了望，又盘了回去。

　　借着灯光，林清霜摸了摸潜云七寸那一处的一圈血红色鳞片，发现这些鳞片比别的鳞片要软很多。

　　蛇七寸处的鳞片当是最硬的，其中最硬的一片就是逆鳞。

　　诛邪阵中，林清霜记得自己意识的最后一刻，看到潜云跳进了诛邪阵，然后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将自己的最后一缕元神罩住。

　　现在想来，原来是潜云七寸处最硬的那一圈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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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六派问典，要参加的许多弟子都临时抱佛脚地收起了灵兽。

　　因为只有灵兽是可以算作武器跟主人一起上擂台去的，所以多一只灵兽肯定多一分胜算，所以这最近一个月，山里的野鸡都被吵得不得安宁。

　　所幸大多数弟子还是找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趁手的灵兽。

　　晨会时，海岳派的广场忽然就热闹了起来，几乎每个年轻弟子身边都跟着一只灵气四溢的小灵兽。大多数都是还不会化形的，作为好灵兽的标志就是灵气充沛，还有就有眼珠子活络，有一口好牙口。

　　年纪稍大一些的弟子看到这副盛况，虽然觉得这群师弟师妹都在做无用功，但是遥想自己当年，也是做过这样的蠢事的，无可厚非。

　　有几个在角落看热闹的师兄师姐见到一脸淡漠只配着一把剑的林清霜，瞬间觉得见到了这一届的弟子之光。

　　“哎，你们看清霜师弟，不愧是掌门首徒，内定女婿哈，这么淡定，都不收灵兽的。”

　　一个弟子吃着瓜子：“这你们就不懂了，这是高手啊，定是胸有成竹了才不慌不乱，我看清霜师弟一定能拿这一届的魁首。”

　　另一个弟子说道：“是啊，到时候拿了魁首，再娶了时花小师妹，真是人生赢家了。”

　　吃瓜子弟子摇头道：“羡慕不来，羡慕不来，人家出生起跑线就在咱们的终点上。”

　　“哎，说师妹师妹到，你们看小师妹去找清霜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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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时花鬼鬼祟祟张望着，一手揣在兜里，走到倚在栏杆上静心调息的林清霜身边，用手扯了扯林清霜的袖子：“林师兄，你收灵兽了吗？”

　　这是上一世没有过的情节，林清霜问道：“时儿有什么事吗？”

　　叶时花从怀里掏出一只圆溜溜眼睛的绿羽小鸟：“林师兄，这是我跟爹要来的小青鸟，给你吧。好多师兄师姐想要呢，我只想给你。”

　　原来是给自己送灵兽的。

　　上一世当着叶时花的面收了潜云，所以叶时花也没有去跟掌门要灵兽；这一次自己收潜云叶时花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没有收灵兽，她居然会跟掌门去要了灵兽来送给自己。

　　倒是难得她有这份心思。

　　林清霜伸手摸了摸那青鸟，那青鸟灵力充沛非同寻常，林清霜伸手摸它也不害怕，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林清霜。

　　“时儿，不必了，”林清霜说道，“我已收了灵兽。”

　　叶时花有些失望：“啊，这样……师兄收的灵兽必然是很厉害的了，那我岂不是白跟爹爹要了。”

　　其实林清霜是用剑的，现场这些收了奇形怪状灵兽的年轻弟子们，最终也大多数都是用剑的。

　　真正会用一辈子灵兽的，拿灵兽当做武器的，是沙漠之中的西玉派。

　　大多数人的灵兽，也就是个修行路上解闷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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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林清霜参加六派问典的时候，拔得头筹也是没有用到灵兽的。

　　潜云全程台下观战，连挪动一下的意愿都没有。

　　只在最后林清霜胜出后，回房里跟着盯着林清霜的腰许久，感叹了句：“嘶，你这腰真细，看着一折就断，这么多场打下来居然还好好的，真是不可思议。”

　　然后潜云就被林清霜掐了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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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前尘往事，令人想起就忍不住无奈摇头微笑。

　　林清霜说道：“这青鸟品质上佳，伶俐懂事，你自己养着吧。”

　　叶时花晃了晃肩膀：“可是我参加不了这一届的六派问典呀。”

　　林清霜笑了：“难道非得到眼前了才能抱佛脚吗？若是提早三年准备，岂不是更好，等到你参加下一届的……”

　　说到这里，林清霜忽然想起，叶时花，是等不到参加下一届的六派问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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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这次六派问典后，林清霜的人生就从云端堕入了谷底。

　　六派问典结束后，妖邪突生事端，六派问典决出的众位少年英才前去镇压。

　　那时叶时花情窦初开，恋慕西玉派商陆，求着林清霜带上自己一起。

　　林清霜彼时为叶时花的移情而心痛，却仍旧不忍心拒绝她。想着自己定能护她周全，就答应了。

　　哪里想到那次妖变早有预谋，战况比任何一次都要惨烈，妖变虽被镇压，叶时花却死在了其中。

　　那一届的六派少年弟子死伤惨重，带队的林清霜虽身受重伤，归来却不免六派的追责。

　　林清霜年幼存活时就被妖族种下妖蛊，这才在灭村惨案中存活。如今重伤，妖蛊复苏，身染妖气，被认为是妖族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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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刑审问，审问时林清霜因为叶时花之死而愧疚自责；又因为妖蛊日夜生长，失神得如同行尸走肉，被拷问时不言不语，于是被认为是默认。

　　但是认罪，终要林清霜点头才行。

　　最后，叶掌门来找林清霜说：“清霜，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六派这次损失这么多年轻弟子，不杀你难平众怨。况且时儿已死，你去陪她可好。若是愿意你，你便点点头。”

　　林清霜本就心里愧疚，又自觉被被妖蛊蚕食得破碎不堪，无脸再存活于世。而且这样的认罪理由，林清霜也可接受，就认命地点了头，交出了自己的灵印。

　　于是叶掌门转身昭告天下六派：“逆徒林清霜已经招供，林清霜身低位卑，血脉肮脏，因恋慕小女叶时花不成而心生歹念，成妖族内应，伤我六派元气，当就地正法，裂魄诛杀。”

　　林清霜反应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嘶哑着喊道：“我——没有认下这些罪——”

　　或许他们只是需要有一个人来背起这些责任，无所谓那个人是谁，无所谓那个人是否情愿。

　　林清霜嘶吼道：“我不是妖族内应——”

　　叶掌门居高临下：“那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林清霜只有缄默，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原本，若不是他将叶时花带出海岳，叶时花也不会死。

　　他本这时就该含冤而死，只是可巧，妖族攻上了刑台。

　　潜云冲上来趁乱带走了林清霜。定罪后趁乱逃跑，从此林清霜与妖族的关系就再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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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十年，妖族与人族纷争，甚至惊动天界诸神下凡镇压。林清霜则一直作为正道痛恨的靶子被通缉。

　　林清霜出逃后，潜云一直他的照顾，但是因为妖蛊和重伤的双重作用，林清霜的四肢逐渐不能动弹。

　　于是，潜云趁林清霜行动不便，做了逾矩之事。

　　事后，林清霜恢复了行动，一怒之下将潜云弃逐出门，斩断灵契，让潜云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潜云也是个硬骨头，也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林清霜面前过。

　　后来林清霜独自狼狈生活，颠簸在生死一线躲避着正道的追杀，也不知是什么意念让林清霜一直受苦受难地活着不想死去。

　　他甚至苦中作乐根据自己特殊的体质创立了新的功法，创立了新的门派，在正道的追杀中杀出了自己的一条血路。

　　直到后来，林清霜再被正道抓住，被投入诛邪阵中。

　　十年间热热闹闹、呼前拥后的弟子们，十年间称兄道弟、阿谀奉承的朋友全都不见了。

　　只有那曾被弃逐的灵兽潜云，拼上性命用逆鳞护住了林清霜最后一丝元神，撕开时空裂缝，让林清霜得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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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师兄，林师兄！”叶时花拍了拍林清霜。

　　林清霜这才回过神来，将眼中的杀意收了收，看向面前的姑娘。

　　叶时花说道：“林师兄，能给我看看你的灵兽吗？”

　　林清霜从袖子里掏出潜云，潜云睡得正香，不过拇指粗细，甩来甩去像条死蛇。大概是睡前钻在林清霜袖子里吃葡萄，把脑袋都染成了紫色。

　　此时脑袋紫色，七寸又是绯红，看着着实是丑了点。

　　叶时花：“呃……这蛇好像成色不怎么样啊。”

　　林清霜将潜云搓醒，打趣道：“胜在忠心。”

　　潜云依旧懒洋洋，把蛇脑袋搁在林清霜食指上。

　　叶时花有些不解：“师兄怎么看出来它忠心？”

　　林清霜揉着蛇：“日久见蛇心。”

　　叶时花将青鸟递过来：“林师兄，你再收了这青鸟吧，这蛇看着活不久的样子。”

　　“我只收一只灵兽。”林清霜将潜云放入衣袖中，“有些东西，千金难换。”

　　叶时花劝不动。

　　于是晨会散了以后，林清霜就教叶时花收了那青鸟当灵兽。

　　她原本就喜欢那些叽叽喳喳的鸟雀，于是更对青鸟爱不释手，连吃饭都要专门放一碗饭给青鸟吃。

　　可惜青鸟爱吃虫。

　　门派中还有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开，原本大家以为胸有成竹、不需要收灵兽壮胆的林清霜，收了一条据说很忠心的蛇当灵兽。

　　到底那条蛇有多忠心，只能等到六派问典时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