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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挣扎 好日子到头 ...

  •   桌子上的手机疯狂震动,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的屏幕上反复刷着一句话。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厨房里的咖啡机传出细微的声响,余灿拿起另一个手机,敲击键盘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清晰放大。

      他并不想理会那些机器般的话语,放了两颗方糖在杯子里,不疾不徐地搅着咖啡。最后,他敲下最后一个字,转头看向桌上快掉地下的手机。
      ——恭候你。

      消息发了出去,他就着难得一见的微微暖阳,阖眸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只需要走上两步,他就能赤脚踏上床边的飘窗,靠在软枕上,抿了一口咖啡,双眼淡淡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别墅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树,冷风卷着叶面,只在窗外留下呜呜的风。

      余灿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腕肌肤看起来白皙平整,但仔细一摸,是能摸到细小的凹凸的,他咬了咬牙,眼里并没有多少波动,垂下去的眼眸下有一层青色,还印出了丝丝红血丝般的血管。

      他都快在暖阳的熨贴里睡着了,路正则的短信发来,上面是一个地址。

      经过一个月的暗查,夏江他们终于逮住了一个“老朋友”——田亮。

      孙皓边铐人边笑:“你这小子不老实啊,还学会聚众吸·毒了,看样子玩得挺嗨啊。”他看着一屋子吸了毒、穿得金光闪闪的女人男人,不禁磨了磨牙。

      为了防止这位谎话连篇的人抵赖,他们特意等到点了才进来,又监视了酒店管理方,据线人蹲点蹲守,阮东南其实经常联系这位酒吧负责人好友。

      “他知道你们在查他。”余灿咬了一下食指骨节,看着酒吧负责人在审讯室里假装绅士的人。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人和阮东南的形象真是完美相衬,一看就能成为挚友。

      周舒文,余灿眼里透着浅浅的凶光。

      路正则一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伸手抽出一张纸按在余灿的手上,低声:“别咬手指。”
      在一边喝水的孙皓忍不住一阵呛咳。

      余灿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转动眼珠努力注视着单面镜。

      田亮在隔壁吵着,吵什么也听不清,倒是赵敏的声音十分清晰。
      他们没空理会。

      路正则略带凉意的手指贴在自己手背上,余灿却觉得带着一股烫意,轻微地收了收五指。
      路正则却不打算放开他,张开手指包住了。
      余灿:“……”

      这几天路正则什么都没问他,除了周末来接他,其他时间都在局子里忙活,夏江给他说过,路正则在查刘春才。

      “我当时在边上守着,”前两天余灿问起往事,夏江还松了一口气般的,“我都快记不得了,小少爷当初将视频销毁,连着那些案件一起化为灰烬了。”

      夏江是松了一口气,但余灿是把心提起来了。

      助理说,路正则查了那段时间的事情,具体查到什么不知道,但路正则完全没任何表现。
      哪怕是一点质问,都没有。

      他瞥了一眼路正则,路正则侧眸微挑眉,坦坦荡荡,倒衬得余灿行为徒增了怪异之感。

      余灿喂猫狗的时候,每一个毛孔都在注意着路正则,路正则切菜、洗碗、关火盛菜……

      路正则将盘子放桌上,轻嗑脆响,余灿的心却漏了一拍。
      这比质问还难熬。

      好在他挺过了最难熬的时候。
      由于内心有着强烈的不安,出乎路正则预料,就于路正则上床睡,余灿虽然扭扭捏捏,但多少还是没有明确拒绝。

      漆黑夜色包裹之下,余灿把被子拉上来遮住鼻梁,漆黑的一双眸子盯着路正则的眼睛。

      路正则的眼睛很亮,特别是现在,在明灭模糊的光亮里,一眨一个闪光。

      路正则笑了一下,黑暗里的声音略带倦懒:“怎么了?”

      余灿只是摇头,路正则能看出有些什么话就在余灿嘴边,但说不出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睡吧,晚安。”

      两人最先是隔着楚河汉界,路正则会在半夜勾上他的手指,余灿并没睡着,但内心如有预感,却还是忍不住轻颤身子。

      接着是捏住手腕,拉过手臂肩靠着肩,到现在了,路正则已经从背后拥住他了,有时候路正则会捏他腰上的软肉,让他忍不住踢人,路正则便把他拥得紧一些,再在推攘下来一场略带缠绵的亲吻。

      最后收场也是点到为止,或平缓或带着低沉喘息的呼吸是每夜的安魂曲。

      夏江走出审讯室,里面的周舒文靠在椅子上低下头,余灿看见他的嘴角上扬了几寸,指尖在桌上微微点着,像是学生时代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但余灿却深深地注视着,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

      “你看懂了?”
      余灿吓了一跳,心脏震动得响,抬头看向路正则。

      这间屋子里只剩他俩了,周舒文不知何时也扭头看着玻璃。

      两道注视,如两道冰冷的锥子插入他的身子,余灿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腰抵制后背的桌子,捏紧了拳头。

      路正则的声音沉下去,眼神晦明莫辨:“我一直很好奇,这些毫无原则的亡命之徒,会惶惶不得终日,担惊受怕吗?”

      月牙掐痕印在手心,余灿强打直了身子,睫毛微颤,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谁知道呢。”

      几乎是闷头往外走,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余灿的腿肚子在轻颤,步伐其实是不太自然的。

      .

      “你看到什么了?”下班回家,路正则换了鞋,看着同在门口要换鞋的余灿,他没把两人看到的东西告诉夏江他们,在这里等着和余灿单独说。
      余灿脚下一顿,直起微微弓下的身子。

      他身上裹着一层不深不浅的凉气,这层凉气在周舒文敲击桌面时聚集,现在在路正则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发散开来。

      “路正则,”余灿回避了他的问题,抬起头来,视线从自己脚下的两只小猫和一只狗身上转到目之所及的的墙壁,这里能看见小半张餐桌,黑白格子桌布上有透明的花瓶,余灿吩咐了人,几乎每三天就要换上一支玫瑰花,现在应该正好第四天,玫瑰花恹恹的,带着一层深色的黑,“我还是不能接受。”

      他眼神黑沉,熟悉的光亮完全消失不见。
      路正则皱眉:“余灿你在说什么?”

      余灿笑了一下,带着一抹冰冷的嘲讽:“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什么你能等着我慢慢往前走,本来我们两人的路就不一样。”

      路正则往前抬了一步脚,却被余灿的双眼蛰了一下。

      他冷冷的眼神和声音一样:“路正则,不是做了警察,就能成为拯救所有人的正义使者了,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路正则被他接二连三的话打懵在原地。

      此时的余灿比什么时候都陌生,却比什么时候都真实,那种隔绝一切的行为融进骨子里,路正则不由得心底发寒。

      他到底还是没能彻底看清余灿这个人。

      “从现在开始,咱俩再也不要有联系了吧。”余灿低了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最后还是将钥匙放在手边的柜子上。

      那把被余灿收了退,退了收的钥匙,还是被抛弃了。

      “我会叫人来收拾东西的,”余灿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不用伪装般地松了口气,“这么久了,我还是受不了你,男人喜欢男人,开什么玩笑,我觉得很恶心,非常,非常恶心。”

      如一道闷雷,路正则整个人都僵了,心口仿佛被余灿剖开,在他最隐秘之处划下又重又顿的一刀,不断翻搅出肉渣,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
      他说他恶心。

      余灿扭开门,早在警局,余灿就想好了,坦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算是坦白了,也不过是徒增一份痛苦。
      他攥了攥门把手,冰冷刺骨。

      ——哐。
      ——咚。

      余灿感觉脖子一疼,衣领摩擦脖子,他疼得往门上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路正则双眼血丝,“这么久了,你就一直在忍着?你恶心?你恶心你能试着去接受辛巴?”

      余灿的脸色褪了褪,用力地拉着路正则的手腕。
      那张脸上的倔强也冷得横冲直撞。

      路正则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还是用力地揪住余灿的衣领。

      他坚信,要抓不住他,这次余灿就真的会消失。

      余灿的眼珠往下,看着辛巴的脸,对待辛巴,他很多时候都带着距离和恐慌,现在渐渐靠近,但依旧会浑身不自在,不过他愿意咬着牙忍到这种感觉消失,争取每次都能再靠近辛巴一点点。

      此时他的内心和表象完全割裂,眼瞳更添漆黑。

      “你那小狗崽子给点好吃的就摇尾巴,我不过是逗一逗,”他盯着路正则变成赤色的双眼,嘴角挑着嘲笑,那含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全印在他眼瞳里,全是被这句话刺得生疼的,但余灿不打算安慰他了,“大概是随了主人吧。”

      还不够。

      余灿在心里闭了闭眼,鲜血淋漓到血肉模糊,一直到恶心,也就会远离了吧?

      他脖子上的手劲一松,路正则瞪着眼睛,眼泪从眼眶里倾泻而出,无声且迅猛,但很快路正则反应过来,快速抹掉,还艰难地笑了笑。

      清晰的痛感挥之不去,余灿还是打算走了,转身时听见路正则开了口:“我能再问问你吗?”

      余灿闭了闭眼,再回头依旧是一脸冷漠孤傲,不打算说话,像是要去赶赴一场急会,表情是让路正则有话快问。

      路正则努力调整呼吸,顾不及辛巴在他小腿边乱蹭,语气里也带着僵持不下的寒冷气息:“你高考结束后,去美国,是去找祁然的亲哥……不,你们不愿意提起,应该是叫祁正程,你去找过他吧?”

      余灿倒是毫不掩饰了,扬着嘴角点头:“对。”

      “你……”路正则没想到余灿会如此直接袒露这件事,神情愣了愣,双唇带上了苍白,“你为什么找他?”

      他所得知的,是祁正程谋划绑架自己亲弟弟的绑架案,养几个通缉犯对自己亲弟弟做禽·兽不如的事,案件贯穿好几年,余灿夹杂其中,他小心翼翼又带着强烈抗拒地把每个人按在时间线上,得到一个让他心尖发颤的模糊事件。

      “什么为什么?”余灿调笑,“你希望听见为什么?”

      路正则不禁屏气。
      余灿话却不停:“说我是被他威胁的?还是我在那起绑架案里,根本就是无辜的?”

      “我不无辜,”余灿凑近路正则,在他耳边轻声,“我从一开始就不无辜,我和祁然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是个绝佳的人,我帮着祁正程去见祁然,让他那些难堪的记忆再次深扎进血脉里。”

      路正则僵硬的手想抬起来,即使这样,他还是想抬手抱抱身边这个人,他这么想着。

      但余灿只想不遗余力地将一切不堪拉扯出来:“我吸过毒,在污泥里打滚,到现在,每个人都以为我是被救出来的受害者,其实不是。我高中毕业就去找了祁正程,他没有放弃让祁然身败名裂,在心理阴影里不得脱身。”

      余灿的气息在他耳边流窜:“而现在,新的一轮大戏即将开始,就在上次,我又去了一趟美国,你猜猜最近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

      “余灿你……”路正则抓住他的手臂,余灿的手臂一抬,大力打掉那只手。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路正则全身。

      余灿洁白的牙齿在路正则眼里晃着:“抱歉这些日子你都看走眼了,我不打算再牵扯祁然祁正程的事了,我甚至不想看见你们每一个人。”

      说完她就转了身,最后再看了一眼路正则,毫不留恋地迈了出去。

      那最后一眼都是路正则怔住的脸,拧着眉头,仿佛他这么一迈,便再无回头路。
      确实不会有回头路了。

      余灿给助理发了消息,在小区门口等到助理到,助理知道余灿的脾气,一看红着眼眶便知道出了事。

      也大概知道了出的是什么事。

      “我还是很久没看见您哭了。”助理将车开出两条道,在余灿交代去收拾自己东西后叹了口气。

      余灿撑着车窗看着窗外,揉了揉脸:“我没哭。”

      助理便住了嘴,又过了几分钟,余灿在后座看着iPad,漆黑的眼珠子映出被他滑动的聊天记录,他开口:“查到那个陌生短信是谁的了吗?”

      助理伸手在手机上滑了滑:“查到了,黑工厂传来的信号,确定是刘春才,不过他警醒,幸亏你哪次都不理他,没来得及换卡,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余灿将界面切出,换了一个解压弹珠小游戏,轻声一啧:“有点怪。”

      助理不明白:“怎么怪了?”

      “一般威胁、恐吓用的卡,会这么容易查到?”余灿挑了挑眉,“而且那天,他像是脑子里有坑一样重复那么多条。”

      助理细细品味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少爷,您的意思……”

      “故意的,”余灿漫不经心,“我猜,再往下,我会查出一个人。”

      助理眉头收紧,此时只有他俩,他那张和气的脸还是覆上了一层尖锐的刁钻。
      答案在他俩心里了然了。

      “阮东南……”余灿忍了又忍,还是念出了这个名字,微微眯了眯眼睛,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带着苍凉无情。

      “给阮东南发消息,”余灿说,“问他,关于他进的那些货,我有兴趣,明天带来我看看,让他本人带来,谁都不行。

      说完便歪了歪脖子,继续漫不经心的在屏幕上划拉,让最底下的炮台发出花花绿绿的小球。

      天黑得很快。

      此时的冬日,星星湮灭于深夜,深夜沉沉,眸光在也夜里沉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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