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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喘息空隙 “怕就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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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灿看着面前的鱼汤饭,辛巴在长桌的另一头,前爪搭在椅子上,吐着舌头看着余灿。
那摇着的尾巴显示出它的兴奋。
白蒙的暖气罩在眼前,余灿泛红酸胀的眼眶才好受一点。
路正则将小菜放上桌,坐了下来:“我怕你不愿意见我,问夏师父借的车,余灿,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就直接给我说,就不要躲着我,不见我,也不要不回我消息好不好?”
余灿迟迟没拿勺子:“等会儿送我回学校吧。”
他看见路正则白着脸咬了咬牙,低着头:“那你吃,吃了我再送你,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余灿声音低低的:“就两三天还能看出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路正则瞪眼,以他的脾气,能被自己爸爸差来H市,也没和哪个服过软。
他仔细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其实从一开始,看见余灿的随性从容,他虽然心理行为都在痛斥,但同时将自己平时遵守的准则滑下了一个档位,见面时总带着微妙,到底也没真的上纲上线。
那个时候,余灿带着一身潮气,发梢上沾了两颗小水珠,只是随意地揉了揉,然后笑着给夏江打趣:“夏叔你们是不是把隔壁警队的排面抢了?”
即使有点吊儿郎当,但笑得纯粹。
他现在真希望余灿还能这样对着他笑。
余灿舀了一勺,吃得艰难:“这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路正则一直直着腰,一脸严肃:“我非常,非常非常认真。”
余灿咬了一下唇,知道现在的路正则是劝不了的,飞快地喝完粥,仿佛不愿意多留。
路正则只觉得心口被蛰了一下,酸胀得紧,却开不了口让余灿不走。
慢慢来吧。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手忙脚乱地给余灿收拾了点水果,又用脚薅了一下辛巴,辛巴赶紧跟在余灿身后。
“我去楼下等你把车开出车库吧。”余灿穿好鞋站起来,脸上还带着苍白,他实在是不想再去体验地下车库。
路正则忙不迭地点头,出去坐电梯了。
辛巴不敢靠余灿太近,余灿不想它淋雨,让它在伞下蹲着,也没挨得太近。
路正则这次开的自己的车,车一开过来,路正则一开后座车门,辛巴“蹭”地一下就蹿了进去,余灿只能捏着伞在外面站着。
“坐副驾驶吧。”路正则抓了抓头发。
现在雨已经不太大了,但路正则头发上还是洒了一片如糖粒的水珠,显得雾气蒙蒙的。
余灿其实想抬手帮他弹一弹水珠。
但他的手指被风吹得僵硬,只能动了一下,收起了伞。
一路无言,一直到校门口,余灿看着零零散散的小情侣去外面吃饭回学校,手牵着手,在昏黄的灯光下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谢谢。”余灿抬脚往外走。
路正则反手拉住他,把苹果一股脑塞给他:“我看你没吃多少,晚上看书饿了吃吧。”
余灿愣了一下,路正则已经快速发动了车,跑了。
余灿紧绷的肩头才松懈下来,缓着步子往寝室走。
这袋苹果变得有点沉,又有点轻。
他刚进寝室门,周晔原本戴着耳麦在打游戏,看见他手里的苹果就拿了一个要去洗,还对着他朝许友盛的床位努了努下巴:“你快看看吧,不知道的以为他失恋了呢,失魂落魄大半天了。”
“饭都没吃几口。”周晔掩着嘴,又拿了一颗给在上铺躺尸的同志。
余灿顺着视线看了一眼许友盛,学友盛侧着脸在床帘后面抖了一下身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苹果,伸进床帘里。
床里的人似乎做了颇大的思想挣扎,随后余灿手上一空,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余灿撩了一下帘子,“没洗。”
许友盛“唔”了一下,差点没噎死。
余灿弯了弯眼眸正要笑,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路正则,心里还颤了两下,结果是祁然。
“我感觉路正则是认真的。”电话一被接起来,祁然就先开口了。
余灿扫了一眼在宿舍里忙着啃苹果的人,扭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走廊上,这个时间点还有几个人拿着洗了的衣服上楼来,余灿揉了一下眉心:“怕就怕他是认真的。”
路正则一时兴起,对他那遮遮掩掩的事迹表示好奇心,过了劲头也就没了,余灿还觉得轻松些,但现在看来,路正则不是对案件的好奇和一时兴起。
祁然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压了压声音,仿佛怕被某人听见一般:“余灿,没事儿的,好好讲清楚,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和江饰在一起……”
余灿笑了笑:“祁然,你应该知道的,这不一样,江饰他一直陪着你,而且他遇到的事多,路正则不一样,要是知道这些……他会后悔的。”
江饰那边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后悔什么?”
余灿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发苦发涩。
后悔认识我,后悔靠近我,还有后悔想要陪着我。
余灿说不出口,他一边惴惴不安,一边恐惧着路正则知道过去的斑斑劣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许友盛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后尚且浑噩了一番呢。
江饰毫不客气:“你其实还没走出来吧?这么多年了,当初对着小少爷说自己早就走出来的余灿,其实到现在还没放下吧?”
“我……”余灿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捏着手机的手在发疼。
祁然训了江饰两句,转头来安慰他:“余灿,你别听他乱说,你已经很好了,试着去接受吧,释怀了就好了,别错过了。”
余灿闷着嗓子“嗯”了一下,仰了仰头,害怕有眼泪。
这一天他的情绪反反复复,不能再这样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路正则不合适,也早点挑明吧,他能接受是一回事,要总蒙在鼓里,他越陷越深怎么办。”祁然说。
余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知道了。”
等他挂了电话,再转身,许友盛正好开门出来。
“我没偷听。”许友盛显得很尴尬。
余灿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许友盛慢慢靠近他,显得小心翼翼,深吸了一口气,两人站在窗边,他压低了声音,“我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以前没有遇到过……我,我我就是有点……”
“吓到了?”余灿倒也不以为然。
许友盛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又摇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收获自己的幸福,像寝室里那两个傻子一样。”
余灿笑了笑。
许友盛又凑近了一点:“无论什么意义上的幸福,我都祝福你,现在我也不担心你失去女性迷妹了,我以前害怕你不理人的话,幸福就被你漏掉了。”
余灿侧目看着他,眼底全是柔和,说:“主席,你会有福报的。”
许友盛深吸了一口气:“福报什么的不管了,我只希望找个女朋友。”
余灿点头:“一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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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正则给的苹果,余灿一个都没吃,全给寝室的几个人瓜分了。
他想冷静几天,也思考一下怎么给路正则说这个事。
毕竟一时间要说出那些事,他说不出口。
就像是被精心锁起来不愿再看见的东西,再挖坑掩埋进土壤里,现在要挖出来,箱子也蒙灰了,盒子也锈了,钥匙早扔了,锁眼可能都被泥土给堵住了。
需要一个过程。
但路正则丝毫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老是往他学校寄东西。
他搞不懂这人的做法,就离这么近,非得打包用快递寄。
每次许友盛问余灿去干嘛,余灿都说去拿快递。
“你快递怎么这么多?”那日之后,许友盛同志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小暖男,不过完全不会再问余灿是否有了女朋友。
余灿把两个小箱子拿进屋,丝毫不想拆开。
许友盛好奇得围着转,余灿把陶瓷刀扔桌上,自己拿着实验册写记录了。
“灿儿,现在你可是越来越懒了,来吧,让我看看这盒子里是什么,还包得如此隆重……我去,就这个啊?”
余灿没放下笔,只是微微抬头:“什么?”
许友盛看着一盒子维生素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拆开另一盒,另一盒是一盒子果干。
“这实属追小姑娘手段了。”许友盛兴致散尽,抱着抱枕窝进了床铺。
余灿的手指却抽搐了一下,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攥着笔的手指里有根筋扭了一下,有股说不出的疼痛。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时至今日,他看着路正则的头像,不知要发什么,却确实需要发些话说的。
敲了好几下键盘,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路正则的头像依旧是辛巴吐着舌头的照片,他点开路正则的主页,这人的动态毫不遮掩,但停留在了从部队退伍的时候,说的话带着明显的不舍,因为带着一股浓浓的部队气息。
“为民族崛起而回去读书了,不舍……”
余灿微微勾了勾嘴角,看来路正则正儿八经的表象应该是装的。
除了每日的生物钟和行端站直,路正则倒也算真实。
他又往下翻了翻,翻到了他当兵前的几条动态,大概是因为和自己爸爸吵了架吧,居然还说立马就去填入伍申请,再也不回来了。
后面的表情包是一个小孩儿扔东西,还跺了一下脚。
往上翻了一下,就是一张他穿着迷彩服的照片。
照到了一点肩膀上的红绸带,头发也剪成了平头,那时候的他眼睛里还带着青涩,却是满眼喜悦和期盼的,十分傻气地仰着下巴,笑出一排白牙。
余灿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等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保存成功,他才惊了一下。
我这是……在干嘛?
他匆匆退出界面,关了手机,低头将思绪放在实验报告上,心里努力地过着有用的没用的知识点。
还好那个软件看动态不会有痕迹。
他想着烧伤面积表,脑子里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句如释重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