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Secret
Ⅰ伦敦的大雾
一个报童样的孩子站在伦敦市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戴着一定土黄色贝雷帽,全身也是同样的黄布呢子的套装,一个布袋从右肩斜挂至左腰处。
这的确是一个很平凡的少年。
他在等一辆马车经过,一辆法多姆海恩家的马车。
“踢踏踢踏踢踏……”
黑发红眸的执事貌似不经意地向路边瞟来一眼,随即又神秘地笑着驾车走了。
男孩也是同样神秘地笑着,走进伦敦的大雾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秘密……
Ⅱ月光下的钢琴师
“少爷还在工作,请你再在这里等一下。”
红眸黑发的执事在房间门口优雅地鞠躬。
有一个穿着一身浅灰的少年靠着全黑的钢琴对着窗外站着,清亮月光洒落让他的优雅从一片灰中冲出,深色的发是对黑色夜幕的响应也是与之的嘲讽。
塞巴斯蒂安在等他的回答,像一个恭敬的奴仆。
少年猛地转过身,发丝旋转流下清月的点点光辉。
“现在已经很晚了,请去问问伯爵他是否在工作后还有时间和精力来学琴。”
带着些微礼仪性笑容的少年语气中是一贯的冰冷,旁边一家上丧失了全部主人体温的外套说明他已经等了很久。
“是。”
执事笑得神秘,诡异,又谦卑。
——
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办公桌摆在正中,桌子上是苍白色的文件,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皱着眉,苍白又藏蓝色的人。
听执事的传话后,眉头又皱紧了。
如果不是最近女王要举行一个圣诞派对,女王又指定要自己弹钢琴,现在自己也不会被弄得这么狼狈了!还有这么多……夏尔看见赛巴斯的笑脸,只觉得心中更烦了。
“叫他等!”
几近迁怒几近发泄地几近吼的一声过后,一枝被怒射出的羽毛笔被执事不动声色地接下,听他用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和稳的声音说:“是。”
为何他眼中的笑意只多不少。
——
另一个房间里的莫零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回话后,无声地走到钢琴边的矮桌上,吹灭烛台上的烛火,留有几缕细烟从开始的平行弯弯曲曲到了互相交错。
少年坐在钢琴前的皮凳上,斜着头直看到烟已经散去。
打开黑色的钢琴盖,白皙纤长的手指划过黑白色的键盘,最终停在一处。
随着手指肆意地舞动,月光下的钢琴师,他的脸上碎银冷冽地闪烁。轻柔低缓的单音如月色静静深流,带有一种安抚人的魔力。
如三月初春,从叶间洒下的斑驳的光,即使微冷也能感受到它的亮。
因为不是很亮,反而就让长期处于黑暗的苍白色的人也可以接受……也可以接受。
乐音如泻,又缓缓沁入人心……
Ⅲ 坐着人的皮凳
夏尔•法多姆海恩伯爵今天没有任何行程,也多亏万能的执事的精心安排。
莫零淡淡地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伯爵大人,想着:今天总会是一节完整的课吧。之前的课上得,几乎可以用支零破碎来形容。
伯爵,真是忙呢……
赛巴斯在出去时带上了门,微微的有‘咔嚓’像上锁的声音。其实只是很正常的门锁声。
像是将两个人锁在了一起,同时锁住现在这份时光。
“伯爵,现在开始今天的课程吧。”少年莫零走过去,轻轻把钢琴盖打开,露出黑白交错的键盘,“您今天并没有工作是吧……”
说得是很恭敬但是一点敬意都没有!夏尔这样颇有些赌气地想着。
第一次见到他绝对是惊讶的,然后就变成了愤怒——竟然找一个小孩来教我!
莫零那时只是自然地坐在了皮凳上,掀开钢琴盖,一首肖邦的《夜曲》随着清亮的月光从指间宣泄而出平息了任性伯爵的愤怒。他当时也是这么冷淡地说:“伯爵,现在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想到这,夏尔冷哼一声,自我地坐在了皮凳上,给了正要示范演奏的莫零一个下马威。
但是少年对此是熟视无睹了,他边说着‘伯爵请您让一下’边把不起来的夏尔直接连凳推到一边,再在最后加上一句‘冒犯了’还有‘您要减肥了’。
夏尔今天一如既往地被气到了,但是他今天也想到了报复的对策。他看着旁边那个站着弹琴的人,邪笑着,把脚往他的脚下一滑,让他一不小心一个趔趄,如果不是抓住了钢琴就要倒下。
当然,夏尔也补充说:“抱歉,老师,我脚滑了。”
莫零现在很想很平淡地说:“那么伯爵您的脚如果错位了的话,需要我帮您叫执事过来吗?然后再由他叫医生帮你看看吧。”——但是,这是在他如果不想认真上课的前提下。
收人之物,忠人之事。而且他比这位伯爵还年幼,既不能要求他对自己有正式老师的礼仪,心中也不愿那么生疏。况且,这位伯爵很任性……
所以,莫零只是依旧如常地说:“伯爵,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吗,我要把凳子推回来了。”虽然还是不甘心,所以暗指某人太重。
“哼。”虽然心中有点不爽,但是看在这个人已经有点让步的份上……“既然你能把我推到一边去,不是一样可以推回去吗?”依旧带着邪笑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莫零现在有想向恶魔借一下他的尾巴杀了这人的念头!
一个藏蓝色的少年,安稳地坐在凳子上喝着一杯咖啡,看另一个深色少年颇有些吃力地把他推回原位,然后听见他说:“那么伯爵,请给我演奏一下昨天我教你的那个部分吧。”
“昨天……咳咳……”夏尔被呛到了,他昨天工作工作到睡着了,没有练……连谱都忘了…………
余光看见莫零嘴角极碍眼地浮上一抹得逞的笑容。
夏尔重重地把手中的骨瓷茶杯放在钢琴旁的矮桌上,赌气般的开始乱弹一气,自己的眉头也紧皱着。这样子,两个星期后在女王的圣诞派对上要怎么办。
莫零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随即换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说:“伯爵的才能就在于每次都能把钢琴清脆的声音弹出兵荒马乱的效果吗?”
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问题,而是已经是第三次了。一个星期忙到只能零碎地上了三节课,反反复复只教了六行的乐谱,但是一行都没有被记住的样子。
一句对夏尔也是对自己的嘲讽,成功地引得‘任性的大伯爵’的怒瞪,但是之后莫零并没有预想中的接着说什么,而是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淡笑着走到皮凳的另一边,没有加任何敬语地说:“那边去一点。”在夏尔正准备说什么时被他用矮桌上的骨瓷杯在脑袋上敲了一下,很轻却阻断了夏尔所有的话。
听见少年用前所未有的,像是对付叛逆少年的温柔语气说:“把手放到琴键上。我的手在这边,跟着我来。”
夏尔把怒瞪变为冷哼一声,然后皱着眉很不愿意但是因为一定要学成地把手放到键盘上。
“那,1,2,3,开始咯。”
少年莫零的声音似乎总是只有在抚上键盘时才开始上扬并带有喜悦感。
刹那,低音伴着中音,中音跟着低音缓缓响起,交融。
两双白皙的手,在琴键上肆意又安和地动着,连那枚沉重的海蓝色戒指,也在跳舞。
像是彼此毫无关系只是同一个音调,简单地平行着。又是相交相融,有了缠绵悱恻之感……
一个小章节下来,在夏尔回忆起过去教的所有内容以后,心情不可思议地安宁了下来,但是脸上却不由自主带上了燥热感。余光瞟向莫零那边,看见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人,当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吗?!
夏尔怒了!但是当他准备发作时,意外地看见了莫零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笑得还不错吗。”一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话。
于是得到笑着的莫零老师的杯子敲击一下!
冬色,也无比美好温暖……
Ⅳ跳舞的海蓝色戒指
对于夏尔•法多姆海恩来说,这依旧是需要上课的一天。而且,教他的是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孩•子。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么乖乖地被教是因为他败给他了。
报复的结果通常是砸了自己的脚。
接近下午的课结束时,莫零皱起了眉,他有点喃喃地说:“不好的感觉……”于是低头私下查看身边这个夏尔‘大•伯•爵’是不是又弄了什么东西。
夏尔在一旁喝着红茶冷哼,“放心,我最近没精力跟你玩。”女王要他做的事接连不断的增加,他还能上课完全是他的坚持……不,是必须,是外界因素造成的必须得上……
“噔噔噔噔……”一阵颇喧宾夺主的脚步声。
莫零觉察到了危险,不知为何存在的危险,于是连忙把自己衣架上的衣服穿上,坐在了窗台上,又尽量轻地把窗帘拉出来掩盖出自己。
夏尔疑惑不解,但是随即出现的这个男人让他失去了这样的兴致。
“比伦•多伦,你到这来有什么事吗?”
警戒的表情,透露着威胁的语气,全面摆开的属于夏尔•法多姆海恩伯爵的气势。
那个长相还颇为俊秀的商人出乎意料恭敬地对夏尔说:“法多姆海恩伯爵,我们到别的房间说吧。”
夏尔紧皱着眉。
三分钟后,比伦•多伦走了。夏尔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看比伦在夜幕中离开的背影,眉头越发紧皱。
“赛巴斯,你怎么让他进来的?”夏尔发怒了,见那样的人,还打扰了他上课。
黑发红眸的执事像是恭敬地低下他的头,依旧是用如大提琴低沉安稳地语调说:“对不起,因为要完成少爷交付的任务,所以慢了。”
“你这是在说是我的错吗?”
黑发执事闭着他的红眸,笑着不说话。
夏尔转身,看着赛巴斯,心情倒因为学了多天琴很容易就安稳了下来,他低低开口,说的是另一件让他非常在意的事。
“他查了没有?”
这个比伦•多伦是个出了名对皇室有厌恶感的大商人,他对我的态度一点也不正常。而且,是为了一点小事亲自跑来……这回女王交付的任务中,也有除掉他接手他的产业的,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赛巴斯笑着说:“还没有,我马上去查。”
——只怕那时候已经迟了吧。
这句话黑发红眸的恶魔执事只是在心里补充着。
不过7点上下,但在12月的冬天天已经全黑了。莫零别过送他到门口的赛巴斯,走出法多姆海恩的庄园。
在后面鞠躬恭送的赛巴斯,突然抬起头,低低地说:“您,路上小心……”用的是平常从来不会对别人用的敬语。
莫零对赛巴斯的恭敬是不以为然,但是他这样的口气就像已经预知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在提醒自己,但是又想看好戏所以不完全告诉自己一样。
莫零点头,他对现在这个凡人状态的自己很无奈,真的就和普通的人类一样,什么能力也没有……如果预知能力还能发挥就好了…………
莫零只能硬着头皮走在月色中,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随着咔嚓一声地上铁铐的铐上,比伦•多伦的脸在手电筒的映照下被无限显露。
脸上带着的猥琐的笑容,糟蹋了他一张俊秀的脸。
“啧,还真是个美人啊……”
——这就是他今天去法多姆海恩家的真正理由:听说那个姓法多姆海恩的幼犬有个还挺嫩的美人养着。
夏尔在知道这件事,也就是在听完赛巴斯莫零失踪的报告和关于比伦•海伦爱好男宠并是个虐待狂的资料后,已经是十分钟后。
当时夏尔正在练琴,他的右手危险地在一排琴键上跳跃地弹了几个音,海蓝色的戒指随着他的手在舞动,发出令人胆颤的冰冷蓝色闪光。
“那就提前完成女王的任务好了……”因为是任务,所以踏平比伦•多伦家也没关系。
——
“少爷。”身着黑色衬衫的执事身上竟然隐隐带上血色,他恭敬有礼地拉开马车的门,只不过只有一半。至于另一半……
坐在马车上的夏尔摆弄着右手上的戒指,很满意地笑着看着旁边的一片火海,然后再看到自己的执事时,不清不淡地说了一句:“看来你很拼命啊。”
赛巴斯的脸上如他刚刚和少爷打招呼时一样没有笑容,他缄默地拉开了另外半边的门,露出一个被黑色礼服包着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有被刀划的十字刀痕,包着他的黑色礼服上渗出了血色。
塞巴斯蒂安身上的血,也是由此而来。
夏尔的脸一下子僵了,他沉默地接过那个少年,然后揭开盖在他身上的黑色礼服……本来白皙的皮肤上现在像被诅咒一样留着盘缠交错数十条深红的鞭印,少年浑身赤 裸……
“当我赶到时,比伦•多伦正在鞭打他……衣服是我怕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扯掉的,他还并没有……”
“他,杀了吗?”
夏尔的声音里有被刻意压低的愤怒,而对于这种愤怒,多么安宁的钢琴声都无用,更何况弹琴的那个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杀了。”
——塞巴斯蒂安当时资料也没有调查齐全,而且他认为莫零他至少能觉醒一点能力来保护自己的,但是没想到到了这样过火的地步。
敢碰他者,死!
恶魔眼中血红的杀意尚未褪去:比伦•多伦的爪牙还没有全部聚集在这呢……
“马上回去!”
“是!”
夏尔怀中的莫零依旧在滴血,滴答滴答像是一首钢琴曲……
Ⅴ女王的圣诞派对
被最好的医生包扎完毕后的莫零躺在夏尔的床上,让夏尔冷笑着说了三个字:“木•乃•伊!”三字中蕴含的愤怒不知对何人。
只知道当时的医生被吓得冷汗连连,颤抖着肥壮的身子说:“对…对不起,法…法多姆海恩伯爵,这…这已经是……”
“够了!”话到一半,被夏尔冷声打断。他不想听后半句,他有眼睛,莫零伤得有多重他看得到,他只是在嘲讽现在的他而已!
他只是在嘲讽这样的莫零而已!
“赛巴斯!”冷声叫来自己的执事,听赛巴斯说‘请’然后和医生一起走开的脚步声和门关上的咔嚓声。
一样像是锁住了两个人,锁住了现在这段时间。
夏尔走到床边,然后像是全身乏力一样倒向床上了下来,倒了下来……倒在莫零的旁边睁着藏蓝色的眼迷蒙地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曾几何时,他和这天花板一样苍白……
“莫零。”好像是,第一次叫他名字,“明天,有女王的派对……”
原来,今天本来是最后一个上课日……
第二天晚上,只有夏尔•法多姆海恩单身赴会。塞巴斯蒂安被他留下来照顾‘史无前例的难看和蠢’的莫零。
然后,他在钢琴上一曲终了,赢得掌声一片,也让女王和她身边的白执事笑得更为灿烂。
“少爷,小心!”
……
一样是在十分钟后,夏尔•法多姆海恩伯爵远离了一片火海,被执事抱着回到了法多姆海恩庄园。在门口,看见一个应该躺在床上的人。
“你干的?”
夏尔有些无力地问自己身后的这个执事。
“是。”
——恶魔和恶魔之间是没有友谊的,但是交情是在其中一个已经丧失恶魔的能力之后,还是存在的。
“哼,又做了多余的事!”这样说着,夏尔倔强地不让赛巴斯抱了,硬是站在地上,但是脚上只是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一阵抽痛。
莫零马上上前扶住夏尔,甚至于直接是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不无暧昧地说:“这下,躺在床上的,要是你了呢……”
天知道是哪个版本解释的‘躺在床上’,是病人版本的,还是……恶魔情人版本的…………
夏尔的脸竟然一下燥热起来。
塞巴斯蒂安,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恭敬地行礼,不知道在对谁说:“乐意为您效劳。”
——也不知道到底效劳的内容是什么。
一切秘密……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