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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如懿传 嬛嬛的教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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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嬅急命传轿辇,打量一下身上,家常的打扮,端庄沉静,并无可指摘之处,又嘱咐:“莲心,立刻去内务府,叫秦立去慈宁宫。”
素练上前一步,问:“娘娘,不若让莲心先去打点,好别再太后面前说错了什么。”
“有什么?”琅嬅横眉,走出正殿到炕几前,把翻开的账本合上,摞在一起,语气浑不在意,“本宫管理宫务以来,尽心尽力,对人一视同仁,不曾铺张浪费,尽到了皇后的职责,他能错说本宫什么?又敢瞎编乱造?”
素练仍是担忧,“娘娘,虽是如此,可太后从未传召过,还是福珈姑姑过来,太后若是想对娘娘不利,那该如何是好?”
琅嬅不耐烦地皱一皱眉,在炕几上坐下来,拍一拍绣枕,问:“那你以为,本宫该当如何?”
“娘娘,”素练自以为想了一个好主意,“不若请皇上过来,身边也有个说话的人,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太后总不过于为难,就算想挑剔,总要顾及皇上的颜面,说话也会客气几分。”
她见皇后似在思索,继续趁热打铁,“其二,这正可让皇上亲眼看看,您平日里打理六宫是多么尽心竭力。若太后问得严了,皇上见您受屈,说不定还会出言维护,更能彰显帝后同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琅嬅反问:“本宫是去回话的,照你所说,请皇上一道去,倒是为我壮声势似的,你以为太后会作何想?”
言罢,飞过一个白眼,挥手道:“你去看看轿辇备好没有,再唤两个小太监来,命他们将账册带上,小厨房有点心,再给皇额娘带上几样。”
素练欲言又止,但看主子已垂下眼帘,完全不在意她的样子,不准备采纳他的主意,深感失望,只得不再进言,下去吩咐。
她走出去,琅嬅才抬眼望了一下,无语地出了口气。
这个素练,竟如此的蠢钝不堪!
太后这出戏,敲打也罢,试探也好,终究是冲着她这六宫之主来的。若皇上在侧,若说好,是分所当为,若说不好,她在皇上跟前颜面尽失,往后还有何皇后的威信可言?
好比夫子考较你的功课,你自知做得不是十分好,还非唤父母来旁听一样。
且说琅嬅乘上轿辇往慈宁宫去,心中自认无过,到底存了几分惕然,只默默攥紧了衣襟。
秦立立在宫院里,随后两列小太监各捧书匣子,盛着一本本账册。
甫入宫门,便见正殿帘栊低垂,隐约透出檀香气味。福珈打起帘子,琅嬅整衣进去,只见红漆小几上搁着个掐丝珐琅香炉,甄嬛斜倚在炕上,身后垫着个石青引枕,正垂眸瞧着一本账册。
听见动静,方缓缓抬眼。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琅嬅端端正正行了礼。
甄嬛也不叫起,只将账本轻轻一搁,落在几上“嗒”的一声轻响,目光在琅嬅身上驻了片刻,才道:“起来罢。赐座。”
琅嬅谢了恩,挨着半边坐下,小宫女捧上茶来,她接了却不就饮,只觑太后神色。
甄嬛缓声道:“今儿让你来,不为别的。听说你新定了些章程,裁减用度、削减人手,原是好事。只是听得一知半解,倒要劳你细与我说说。”
琅嬅忙起身回道:“如今库帑虽丰,到底要思俭省之道,皇额娘垂问,臣妾自当细细禀明。”
一招手,皇后复坐下,把所行措施都一一说明。
甄嬛听过,唇角似弯非弯,只道:“原来如此,你这也是好想法,不过行起来未免过于严苛。大行皇帝崩逝不久,都尚在丧期,上下躬履节俭,装服无锦绣之饰,这本也应当。但妃嫔尊卑有别,万不可一概而论,且阿哥公主们尊贵娇弱,三公主与你所生的大公主都是幼殇,不满三岁,永璜、璟瑟他们还未长成,更需小心侍候。且主子年小不知事,奴才们未免仗势,或偷懒耍滑,或玩忽职守,宫人只嫌不多,如何还能裁撤?”
琅嬅面上微微一热,忙站起身道:“皇额娘所言即是,此事是儿臣疏忽了,只想着俭省,回去立刻将这一项免了。”
提起早夭的大公主,琅嬅也伤心起来,虽说当时在王府里,不即现在的地位尊贵,可也是那样精心照顾着,还是留不住她的大格格。
也是一心求俭省,要在皇帝跟前做出个样子来,不堕皇后的威严,以免娴妃威胁她的地位,不想行事着急,让太后指出来谬误。
她懊悔不已,甄嬛却是很有耐心,对着康熙朝的账本,一样样教她如何处置事务,又有一番谆谆教诲如何为后。
琅嬅心情也平静下来,跟着认真学习,慢慢历练出六宫之主的威严与才干出来,连因如懿而生的心魔,也一下子抛之脑后去了。
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时辰,外头忽然起了风,吹得窗纸噗噗作响。甄嬛抬头望了望天色,淡淡道:“今儿就到这里。你且回去,好生想想。”
琅嬅起身告退,坐在轿辇行在宫道上,天色阴阴的,似要落雪。她琅嬅靠在轿内,将方才所学细细咀嚼一遍,心头那点委屈渐渐散了,反倒生出信心来。
忽又想起素练请皇上同来的主意,不觉暗自摇头。若真那般,此刻怕不只是受几句敲打罢了,更哪里有太后方才的谆谆教导。
正思量间,轿帘掀起一角,素练询问:“娘娘,已到时辰了,可要转路接二阿哥下学?”
她怔了怔,终是轻声道:“回长春宫。”
风雪欲来,宫墙深寂,唯闻轿辇吱呀之声,沉沉地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后宫深处去了。
琅嬅得了太后的教导,就摆出皇后的气度,紫禁城进入冬日,大雪一下,她料理事务、预备年节,虽有所忙乱,但还是有条不紊,调度得当。
她自以为一切顺心,可这日一过御花园,就见几个妃嫔凑在一处,正动起拳脚来。
琅嬅心情转喜为怒,走上前去,喝道:“都给本宫住手,身为宫嫔,在这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当这里是东市?”
几个一阵惊慌,跟着的奴才们扑腾跪下来,贵妃见是皇后,蹲下身来行礼,自以为靠山来了,向玫答应递一个白眼。
白蕊姬见是皇后,也跟着行礼,不过一张俏脸上都是委屈,左腮泛起红,明晃晃一个巴掌印。
所有人都低下身来,如懿才跟着福身行礼。
琅嬅好心情荡然无存,也不叫她们起来,责问道:“玫答应,你脸上的掌印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白蕊姬就哭诉,说是贵妃打她,又说:“皇后娘娘,臣妾明日还要侍候皇上,贵妃这样打我,损伤容貌,我还怎么见皇上!”
琅嬅命道:“唤太医来,先去永和宫候着。”
接着又问晞月,“贵妃,你竟敢动手,这里是御花园,又非刑场。且身为贵妃,大庭广众打一个奴才,也是有失体统,有什么传下去,自有宫规惩处,她与你同为妃嫔,你作甚!”
晞月红了眼,说:“皇后娘娘,是她言语不敬在先,我是贵妃,她一个小小答应,竟然言语讽刺于我,说我,说我……”
贵妃气得跟只小白兔一样,半天说不出来,她身边的丫头回话:“玫答应自恃年轻美貌,以此取笑贵妃,又说高家入旗前的出身,主子这才恼怒。”
琅嬅转头问,“娴妃,你在一边,她们二人说的属实否?”
如懿说:“大致如此。”
又张口说什么,琅嬅打断她,“你竟不从旁劝阻。”随后厉声道:“玫答应,你以卑犯尊,同人口舌,罚俸一个月,抄写女诫三十遍。贵妃在宫中私自动手,罚俸两个月。此旨晓谕六宫妃嫔、宫女与太监,再有起口角争锋,妄自动手者,本宫绝不轻饶。”
琅嬅看了几人眼,这才道:“都起来罢。都是主子,若是自己不尊重,没一点体统,该是让奴才们笑话。这大冷天儿的,贵妃你有寒症,先回宫去,玫答应回去看太医去。素练,你跟了去,治完再来回话。”
贵妃、玫答应都接旨,虽都恨对方,但都服皇后的处置。
琅嬅又向如懿道:“娴妃,你也是四妃之一,两人在这里闹起来,你竟不知劝一劝,也太不应该。”
如懿道:“臣妾没有,若皇后非这样说,那我不知道说什么。”
琅嬅:“……”
谁知劝否,劝不成也是此人无能。
想了想也无话可说,就让她也走了。
如懿走出御花园,鞋下踩着雪,步子似乎重,阿箬似乎瞧出主子情绪不好,似乎是为着皇后,就道:“主儿,皇后真偏心贵妃,还说您的不是,您有什么好劝的,躲还来不及,真是无理取闹。说起来,不就仗着当初选为嫡福晋,若皇后是您,她还敢给您气受!”
从她的话中,如懿仿佛汲取了力量,内心充沛起来,心想:是啊,皇后薄待我又怎样,这正是她不安,我才是皇上的最爱,富察氏不过空有个名分而已。
如懿双眼明亮起来,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转而又严肃了神色,警告道:“阿箬,这话也能随意说的,还不住口!”
语气虽严厉,但阿箬素知她的心思,随口认错,见如懿神色轻松,就知这话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