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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如懿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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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宫灯的烛火微微摇晃,甄嬛放下书,张眼望向福珈。
福珈会意,做出嫌弃之意,无奈说:“主子,外头青主儿还跪着,已经一个时辰了。”
甄嬛呵一声,沉默半晌,最后道:“真是死性不改,前些时候非要哀家吃那碗火腿鸡汤,今儿为着乌拉那拉氏,又闹这一出,在这里跪上半晌,也不知道作何想,旁人还以为哀家在责罚她。”
“哀家也不惧流言,跪便跪,咱们歇息。”
言罢,甄嬛也就甩在一边,这青樱也就跪到半夜,直到娇弱的身子支持不住,昏倒在地,狼狈不堪地给宫人扶了回去。
皇帝听说,忙去慰问,瞧着青樱的可怜样儿,心里对钮祜禄氏愈发记恨,果然心狠手辣,竟这样对付她一个娇弱少女,不就是逼迫他,到底不是亲生的母亲。
然而也想清楚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将大臣们的折子、进言都搁置,乌拉那拉氏就也如原先一般禁足在景仁宫,既不尊奉,也不怎么样,原模原样的最好,这也是皇考生前的旨意,也不至于违背。
现在,他是把那些大臣,一个个都记住了,若不是他们生出这些争端来,何至于此!
等过了时候,先贬了那姓张的老狗贼。
皇帝心里下了决定,就隐忍蛰伏,以为还得应付那些大臣,谁料他们竟不曾出声,此事就也这么不声不语地揭了过去。
至于那死去的老鸦,视之为皇帝化身,塑金身,陪葬帝陵。
先帝丧仪一完,甄嬛与太妃等应移居慈宁寿康宫殿,皇帝深恨,就叮嘱了王钦,“皇额娘养育朕多年辛苦,务必将慈宁宫修葺至满意,让秦立好好修,细细修。”
乾清宫管得也如筛子一般,话说出口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甄嬛自不着急,喂着鹦鹉嗤笑,“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报复,哪里是帝王的料子?慈宁宫修三年五年也不打紧,这永寿宫哀家也住惯了,就先如此。”
且妃嫔册封,为表对太后的尊崇与孝道,按照典章规范,都得由她过目,皇后富察氏来请了两次旨,甄嬛第一次提了些问题,等改过再报上来,便只留着,称病不发懿旨。
就这么拖了几天,皇帝也愈发着急,都准备投降了,琅嬅无奈,也只得天天领着妃嫔们跑永寿宫,说是日日请安侍疾,也有催促的意思。
太后尊崇,皇帝又倔强,偏为一个青樱,竟都延迟着她们的好事,妃嫔们不敢对太后和皇帝怎样,对青樱主仆却是深恨,趁机就刁难起来。
这日,琅嬅率着几个嫔妃又来,坐着说笑一阵儿,甄嬛也不使她们好事多磨,便道:“福珈,将懿旨拿过来。”
众妃闻言,神色均是一喜,高晞月就将目光投向琅嬅,余者就随着福珈的身影,紧张不已地拽着帕子。
福珈就拿上来一卷黄帛,甄嬛一挥手,命奉与琅嬅,道:“皇上登基以后,你们都是妃嫔了,没有哀家的旨意,终究名不正言顺,本早想玉成其事,可有前段时间因着乌拉那拉氏,生病耽搁了,今日好些,才办好了。”
琅嬅接了懿旨,甄嬛笑,“哀家上了年纪,你们可别埋怨哀家慢才是。”
琅嬅等忙起身,请罪道:“臣妾不敢,太后万福金安。”
都将她们请起来,高晞月说:“太后娘娘养着病,还操心我们这些事,臣妾等已是感恩不尽,备感荣耀,怎么还敢怪罪?”
她奉承两句,心直口快的金氏也跟着道:“姐姐说的极是,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青樱姐姐心疼她姑母,一心为罪人求情,那样对太后不恭,以致气得太后病发,不然我们会耽搁这么些日子?”
说着,左右看看,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么些天,太后凤体不安,也不见她来请安,只知道顾着自己,日日勾着皇上。”
高晞月娇俏一笑,“好好的日子,提她作什么,不嫌晦气。有我们这许多媳妇儿,多她一个也不多,她来了还得给太后添堵。”
有的先前就想,太后霸占着永寿宫也就罢了,怎么新皇登基,连她们还要委屈,如今懿旨一下,这怨恨,就也累积到了乌拉那拉氏头上。
甄嬛虽不幸灾乐祸,却也不加以阻拦,只嘱咐道:“琅嬅,你是皇帝的正室嫡妃,今后更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后宫之事,全凭你调度周全,你务必得上心。后宫安宁,皇帝才能安心上朝理政,治理天下,哀家才能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
琅嬅正色,行礼道:“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
说过她,就又对众妃道:“你们必得尊敬皇后,皇后不安,就是使皇帝不安、哀家不安。以后宫里人多也好,人少也好,哀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若是恶意添乱惹事,哀家定不轻饶。”
后妃齐齐遵令。
甄嬛当众维护了皇后的权威,琅嬅心里对她万分感激,皇上也不顾了,第二日又来请示新晋宫嫔的住处安置。
琅嬅入内,礼仪周全,言语恭谨地将拟好的章程细细禀过,到最后踌躇道:“皇额娘,除了娴妃,都已经决定了,如何安排她,还请皇额娘示下。”
“皇后安排甚妥,”甄嬛缓缓开口,“只是娴妃,哀家另有打算,她的宫室,你不必管了。”
殿内静了一瞬,琅嬅抬眼,似是询问。
甄嬛的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前几个月时,娴妃为着她姑母日后与先帝合葬之事,在哀家这永寿宫前长跪不起,苦苦哀求,竟以致昏厥。她这样孝顺,若是知道乌拉那拉氏昨夜去世,必然伤心哀痛不已,想也伺候不好皇帝,移宫之事也繁杂,如此哀家就降旨,准许她先在潜邸住着,等景仁宫办完丧事再说。”
琅嬅心头一凛,然而她迅速压下眼中波澜,只恭顺应道:“太后思虑周详,儿臣这便去安排。”
旨意传到青樱耳中时,她正在殿里养伤,膝盖还隐隐作痛,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近乎诡异的笑,没有哭闹,没有哀求,平静地接旨谢恩。
传旨太监还未走远,阿箬就愤愤不平道:“主儿,太后就可劲儿捡着你一个人欺负,别的妃嫔都搬走了,留咱们在潜邸,什么时候才能行册封礼。”
“阿箬。”青樱出言制止,“再说话,你就出去跪着。姑母才去世,身为她的侄女,你是让我欢天喜地庆祝自己的喜事?”
阿箬不服气,咬咬牙,一点不心诚地说了句:“主儿恕罪,奴婢不敢了。”就也揭过去了。
不出五日,后妃都搬进了所属的宫室,与青樱素来交好的潜邸旧人,如今封作常在的海兰,破天荒地求见皇帝。
请过旨意,就往潜邸去,偷龙转凤替了娴妃,而娴妃则往养心殿与皇帝私会去了。
她们以为做的隐秘,不知一切落入甄嬛耳里,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甄嬛没听过海兰的名字,便问,福珈回道:“海常在姓珂里叶特氏,原本是潜邸府中的绣娘,皇上醉酒后误闯她的房间,这才有了……”
顿了一下,福珈斟酌用词,继续说:“一夕之幸。皇上清醒后,也未给名分就丢到脑后去,娴妃见她可怜,就进言给了个格格的名分。”
甄嬛听了只冷笑,“这个好儿子,也学起他父亲的好德行来。”
福珈点头,“海常在的性子怯生生,素来默默无闻,也惧怕皇上,这回竟为着娴妃胆敢欺瞒太后,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太后可要召她问询?”
“她知恩图报,哀家过问什么?”甄嬛摇头,“且她主动也好,被迫也罢,到底是因为娴妃,没着搁着一个正主儿,倒为难她一个小小常在。”
福珈应是,恭维道:“太后果真宽宏大量,不然海常在违背太后旨意,少说得挨上几板子。”
甄嬛不在意,只想着这青樱与皇上商议什么,想到一半,忽的笑了,以她的性子,估计劝皇帝为她移宫,不过这可不是一个奴才来禀报就过得了关的。
前世小四对她客客气气,这个便宜儿子不事先把规矩立好,以后更是糊涂,怕是直接骑到她头上来了。
也不知青樱可爱可喜在何处,这皇帝就是对她情有独钟,因着她一劝,就主动来永寿宫求和,不过正如甄嬛所料,他抹不下面子,派来的是秦立这个太监。
甄嬛自然不同意,又以养病为由推脱,皇帝听闻,直骂:“蠢东西,这么件小事都办不成。”
末了,还是纡尊降贵,穿一身石青色常服,到了永寿宫请安,行至宫门前丈许之地,他停了下来,目光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片刻,仿佛能穿透沉重的门扇,看见里面那位心思深沉、手握权柄的母后。
王钦唱喏,福珈就出来,磕了个头道:“皇上恕罪,太后尚未病愈,此刻没有什么精神见皇上。”
皇帝心里冷笑,提起袍角,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头颅却微微低垂。
“皇额娘,您凤体欠安,不叫儿子看一眼,儿子实在惶恐,还请皇额娘受儿的孝心。”
福珈微微欠身,转身回屋又合上殿门。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被拉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终于有了响动,殿门“吱呀”一下被轻轻推开,宫女走出去,将他请了进去。
皇帝掩藏下不耐烦,由王钦扶起来,揉了揉膝盖走进去,又跪下去道:“皇额娘,永寿宫虽好,终非太后正居。慈宁宫乃儿臣为母后所备,儿子恭请皇额娘移驾慈宁宫,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以全儿子孝养之志。”
甄嬛半坐在床上,挥手示意起来,下人递来座椅,他一坐下,就听得咳嗽两声说:“皇帝一片孝心,哀家病了这许多日子,倒是耽搁了你册封妃嫔的好事。”
皇帝以为太后只是装病,但总不能指着鼻子骂,只好说:“太后住在哪里都是应当的,只是朕想着,慈宁宫修葺一新,布置妥当,更利于养病,不如先让奴才们办着此事。”
甄嬛点头,“也好。”
随后见皇帝欲言又止,沉吟半晌故意问:“娴妃可还在潜邸里?”
福珈未回,皇帝便答是,甄嬛笑了一笑,道:“哀家病着,一时忘了她的事。她姑母是遭了先帝厌弃的人,名分特殊,膝下又无子女,她既是媳妇儿,又是侄女,尽哀礼也是应当。不过始终是皇家之人,伺候皇上是第一本分,乌拉那拉氏丧仪一完,就让她出来。”
皇帝喜色漫上脸,甄嬛喝一口茶,不屑已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