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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长相思 清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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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传来声响,是军士的问好:“大人,您回来了。”
月珞不敢耽搁,小心又迅速地将公文理好,闪出营帐,不敢冒昧前行,在大树上屏息藏身,站高望远,虽看得见,却只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迈步走了进去。
相柳前几日受伤,这几天就不曾使法术,迈步子走进去,在案前坐下,一眼发现公文摆放的位置有偏差,眼里闪过警觉的光,张口唤人。
兵士进来,他问:“我出去之后,可有人来过营帐,军中是否有异动?”
见他摇头,挥手让人退下去。相柳眼神变冷,手指轻扣着公文,默了半晌,望向砚台,唇先紧紧抿着,又轻轻吐出几个字,“有意思。”
带着被人耍弄的嘲意,轻轻笑起来,手却一攥拳,案上的公文霎时化为飞灰。
月珞蹲在树上有几刻钟,腿都有些麻了,发现相柳确实没什么动静,看来是没有发现什么,这才放心,长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抖抖腿,跟猫一样无声且轻巧地落地,看清方向往清水镇走。
先走了一日的路,疾行法又太久,身体经络不通,还是先以灵力疏解,步行为宜,不然使用法术,反而会露出踪迹。
露出身形不久,隐藏起来的相柳就发现了她,冷笑一声,从天上飞来,翩然而落,白衣白发如雪,冷肃绝杀的气质却如恶魔修罗。
月珞扯出一个笑,想一想玟小六会怎么说,终究没见过人,只言片语可推理不出来,只好不说话。又思索相柳应是冰系的灵力,正好她是火属性,天生克他,又带一堆的法宝,逃生不成问题。
重要的是,得抓住逃生的机会。
相柳脸上戴一张寒冰的面具,只遮住眉眼,眼里的怒意却是藏不住。他走过来,冷冷道:“玟小六,你藏得够深啊,我竟一点没发觉。”
月珞心虚:玟小六对不起,如果没被发现,我马上带你回五神山,相柳害不了你,总之不会让你再受苦。
法宝已经准备好,等他走近五步之内,就能发动攻击。
相柳也不知吃了火药,气性大的狠,先发出无数的碎冰凌向她打过来,也只是些轻伤,月珞怕躲过反而暴露身手,就站在原地生生承受了。
谁知冰凌刺入身体,流出血来,相柳一见,立刻变化脸色,一个术法出现脸前,掐着喉咙一直把她逼到身后退无可退,提着身子压在树上,阴恻恻问:“你不是玟小六,你究竟是谁?”
月珞许久没受过这样的疼,一时忍不了,清亮亮的眼睛里冒出泪珠来,但看相柳红着眼,很气的样子,缓了会儿才好。
“说不说?天下敢戏弄我的人还没有活的,那些公文你都抄录了?”
相柳继续逼问,几乎要把喉管捏断,月珞喘不上气,白眼往上翻,好容易眨眨眼。
见状,相柳松开一些力道,胳膊往后退一退,身体也不凑得那么近。
月珞捏碎符诀,又施加灵力,往他心口一拍,相柳受了天生相克的火系攻击,灵力不可避免地回转心脏,以免死去。
月珞乘机踹开他,脚下一点,逃之夭夭。
相柳坐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迅速运转冰系灵力把从胸口侵入的火系灵力逼出来,这才不至于使灵力散乱,损伤经脉。
过半盏茶的时间,他从地上站起来,拂一拂衣裳上的尘屑,目视月珞逃走的方向,神色先是恼怒,后又慢慢冰冷起来。
如果不是衣裳的污迹,他还是那个干净完美的相柳大人。
相柳闻一闻衣上残留的血迹,唇角一边向上勾,眼里淬出冷光,能这样戏弄他的小贼,天下还没有出现,把他抓回来,非得剥皮削骨,以泄心头之恨。
他慢慢冷静下来想,这人灵力高超,善于隐藏变化,又颇通攻心之计,又狠得下心,竟是从未听说过,关键也不知是男是女。
不过能幻化成玟小六的模样,这人必然在他身边,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在这清水镇上,或在军中。
虽军中的可能性不大,但回去也要排查一遍。
清水镇上卧虎藏龙,有一个玟小六,又有一个玱玹,今日这个,又是哪一方的,一个个的,还都是处心积虑。
他背着手,气定神闲,足下轻轻一点,向上一跃,冰雾弥散,九头的妖怪消失在黑夜的丛林里。
相柳虽然无心追他,但月珞心里惧怕,直到千里之外,距离清水镇还有百里,这才解开法术,恢复原本的长相穿着,低头一看,狼狈逃跑以后,人是气喘吁吁,锦衣有几道口子,浑身沾满草屑泥土,发型也乱蓬蓬。
化出一面水镜,白皙的脸上赫然几道红痕,虽然因为她性子冷清内敛,她姐姐天真单纯,玱玹与阿念比她更加亲近,但是看见身上受伤,也是得追问的。
月珞先取出裙子,脱下破的,换上新的,拢一拢秀发简单一束,边思考,边往脸上抹药。
这大山莽莽,月珞推理之外还有许多地方,可是一眼确定,不假思索的就是这个方向。
其实这回能一次直击辰荣营地,也出乎意料,相柳与大将军洪江不在一起,这处地方想必是他择定的,而她这么迅速地找到,除却情报准确之外,或许因为两人思路想法一致。
思路想法又是由出身、教育以及所经历的决定,辰荣素来民风彪悍,部队作战勇猛,令行禁止,与西炎有相同之处,月珞关于统领兵士,行军打仗的知识,先学的是辰荣的成与败,这点与相柳倒是一致。
而扎营的阵势......
月珞脸上冰冰凉,一时不再动作,沉沉地思索。
这点说明相柳不大自信,比一般将领的十分谨慎更加深入,可见是个如履薄冰的人。听闻他的大名时,是作为一个九头妖怪,辰荣大将军的义子,那从前,他在哪里,过着怎么样的日子。
月珞素来相信,征服一个人,必从其弱点入手。相柳是妖,有九命,无父无母,洪江与辰荣残军暂时还用不上,先令人打听他的过去经历,或许会派上用场。
还有这相柳可真是心细如发,想必是问看到搁在砚台的笔尖墨水有变化,才会问出有没有抄录这样的话,不然她那样小心,又掠过一遍,没有墨水滴下,这个妖怪是什么发现的。
玉髓融入脸颊,肌肤吹弹可破,几道红痕也消失不见。
往清水镇走时,月珞又想起放养的天马,心想,如果听话,等无人理它,应该过几日就飞回五神山了,如果运气不好给妖兽吃掉,只能呜呼哀哉了。
走啊走,月珞慢悠悠到清水镇时,已是第二日正午,这个所在果然与别处不同。一条河水流经,主大街并驾齐驱,把城镇分为两半,两边建筑鳞次栉比,招牌幌子挤挤挨挨,行人生意人来来往往,呈现出热闹过日子的氛围。
月珞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当她死前的半个月,一丝光明都没有,她就那么在黑暗里,慢慢腐朽,没了声响。
这里的人都很有闲情,忙忙碌碌,也是心怀期望的,和他们这样向上努力又善良的人们在一起,月珞就感到很高兴。
她脸上带着笑,态度温和地问:“老伯,你可知一位轩公子住在何处?对了,他是开酒馆的,还有一个妹妹。”
老伯一听便知,指明方向,又提醒道:“他们这两日都没开张,不知在家不在家。”
“多谢老伯,我去问问就知道了。”月珞笑意灿然,一只花的小精灵般,向老伯一拱手,跳着步子飞远了。
到了住所,果然门扇紧闭,月珞歪一歪头,展身抬臂,轻身跃进庭院。
院里没什么人,唯有一间卧室门开,她走过去,正想露出一个笑。
却见玱玹躺在床上,穿着中衣,胸口血流不止,钧亦、老桑及医师守在一边,一直在止血,却不见效用。
月珞改变神情,严肃了脸色,走上前问:“玱玹你怎么了?阿念在哪里?”
玱玹给出一个温和的笑,“暂时还死不了,阿念守了一夜,哭累了先让她回去歇着,海棠也在。”
钧亦他们还拱手,月珞点点头,不耐烦这些虚礼,“只说情况,怎么医治,别讲废话。”
钧亦这才道:“主上昨夜受了箭伤,据玟小六说,这支箭涂上特别的药,又以极北之地的冰晶包裹,遇血融化,药物渗入血肉,伤口无法愈合,这才血流不止。他不知是何药物,却给出医治之法,就是以汤谷水洗涤,然汤谷山在万里之外,唯有再使冰晶,以其极寒之气减缓血流,他已去涂山氏借了。”
月珞身上携带的丹药抖落满床,哗啦啦的声响伴随她的疑问,“玟小六是什么人?他这个人能否信任?”
玱玹犹豫一下,回答:“我信他,现在我们也无方法。”
翻来找去以后,月珞取出瓷瓶,道:“这是以汤谷水为主炼成的药,等玟小六回来,先让他看可否一试。”
说过,又根据她所知的医理,拣几样补充元气的丹药,让医师看过可否吃,让一一吃了。
就是流血,也得多吃点,多补充些也能弥补。
吃了几十丸丹药,玱玹精神变好,脑筋也转起来,陡然问:“月珞,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月珞来之前就想好理由,说:“我也想效仿父王行走天下,路途经过这里,特意绕道来看看你跟阿念。”
玱玹眯一眯眼,想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