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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长相思 前世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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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踩着月光回到东山府第,月珞立在门前,向他道:“我已归家,公子请回罢。”
那公子一笑,故作郁闷的样子,“我护送回家,东山小姐竟不道一声谢,实在是让我伤心,不知我是这样的惹人生厌。”
言罢,一张脸往望过来,纵使隔着面具,月珞也感受到了那灼热直白的目光,似大中午的太阳线,直直地射下来,让人无处躲闪。
月珞抬起眉,翻一个白眼,心想这人当是无赖,纠缠到家门口还不行,还得在口舌上占便宜,如果不是初来乍到,对城中情况不明,又看他是位着锦袍的公子,她杀不了这浪荡子,也要狠揍一顿。
她转世重生以后,做了皓翎国的王姬,金尊玉贵,别人都是对她毕恭毕敬,何时遇过这样的事。
好脾气荡然无存,抱着胳膊冷声道:“是公子是迟迟不走,与我何干,莫不是你瞧我一个姑娘家,好欺负不成。劝你一句,趁早走罢,不然只会自讨苦吃。”
正说完话,琳琅一直担心主子未回来,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听见有声响,立刻脚步匆匆走出来。
“王……”琳琅还未养成口头的习惯,一时失言,差点将尊称出口,陡然见立着一个陌生人影,吓了一跳,这才消音。
月珞怕她再脱口而出,立刻走过去拉住手道:“琳琅,我回来了。”
琳琅歉疚的向她一行礼,看一眼那公子问:“小姐,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不过这公子是何人?”
月珞总不能直言相告,若让琳琅知晓,少不得被笑,如何连一个浪荡公子也应对不了。
因而忍下女儿家的怒意,彬彬有礼说:“我遇上了这位公子,路上天黑,他见我孤身一人,担心我的安危,特意护送,我正与他告别。”
琳琅听了道:“多谢公子好意,我家小姐平安归来,不知公子贵姓,来日也好登门拜谢。”
公子听了反而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且你家小姐已谢过我。我本是出自好心,登门太过郑重其事,就不必了。”
这会儿他的态度倒冷漠起来,倒端的翩翩公子模样,月珞思及他刚才的行径,简直要冷笑出来了。
遮头掩面,连个形容都不露,问及名姓又一字不说,可见也不是个好人。
不过未影响她的计划,月珞见他态度松动,也就不再多言,向他一颔首,摆出礼貌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回吧,一路小心。”
扔下这话,扯着琳琅回家,关闭大门。
门外他孤零零一个人,扫视过冷漠的宅院,忽的一笑,拂一拂衣襟,心想:这人虽然神秘,却也不失少女心性,得实身份后,若有用处,轮到他,也是轻易得手。
他边想边转身,脚步落在黑夜里,几乎没有声音,沉静而和缓。
手抬起来,落在耳后,解开系扣,这个摘下的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不存在的尘埃。
随着手臂垂落的弧度,面具从脸上缓缓揭下,露出皮囊。
月光停驻在脸上,勾画这清俊的骨相,眉目如画,眼瞳显得很深,映着一点冷月的光,不见暖意,好似深潭水上的薄冰。
若月珞在此,可得惊奇,原以为生着张如桃花艳丽轻薄的脸,确实美得令人心惊,神色却这样冷,静得慑人。
不过她虽两世为人,到底阅历尚浅,存着第一印象见人的品质,殊不知她既会伪装,那天底下岂会没有长久披挂别的长相、姿态与性格的人。
到底,她没放在心上,回家等斗兽场将两妖送来,看身上伤痕累累,即唤琳琅给他们医治。
月珞幼年时,身边的侍女少不得自恃出身,认为静安妃不是元配王后,又口不能言,便私下里议论,偷偷地搬弄是非。
现在这位王妃出身微贱,终究是没福气的人,一个王子都生不出,一连两个都是女儿。
两个王姬一点不得父王宠爱,真是可怜,怎么比得上从前的大王姬出身尊贵?
果然是个狐媚货色,整天装的娇滴滴可怜样儿,若是贤德的正妃,早该劝大王广纳妃嫔,绵延后嗣。
譬如种种,静安妃听过只一言不发,默默忍受,阿念尚小,听了只去打她们,一回两回,给父王说也说不清楚,总不当着他们的面说就是了,可眼里的鄙夷不屑分毫未少。
月珞容不下她们,冷眼旁观许久,拿实证据,一气儿告到皓翎王跟前,将她们母女三个宫殿的侍女侍从统统撤换,尤她宫中的,均由她亲自挑选,指点成才。
这回出来,就带琳琅一个,只因她知晓医术,细心妥帖。
二妖在斗兽场受了重伤,若在那里,缺医少药,撑不过今夜,将他们带回来后,琳琅的医术治不好,可有皓翎宫廷的丹药在,辅以外伤医治,可就死不了。
说起斗兽场的妖类或奴隶,可是如牲畜一般,奴隶数十人聚居在一间狱中,每人发一只狗碗,逢饭点就有提着混合粥菜酒水的泔水桶过来,他们蜂拥而至,一人舀一碗,有的蹲在角落里,有的一口气灌下去,再舀一碗,这种常有人因鱼刺骨头之类卡喉咙窒息而死。
妖类不驯服,颈上则常年套一个项圈,密密麻麻长满刺,设有机关,一个不听话,轻轻一扯那绳,项圈就变小,紧紧地压迫喉管。
力使大了,刺破皮肤,就滴下血来,滴滴答答。
不过食宿上比之奴隶稍显优越,有单独的牢狱,单独的残羹剩菜,他们有着更大的价值,看似人似兽的妖类斗殴,比是奴隶软绵绵的精彩。
这二妖,就是这样的有价值者,斗殴时还保持个六七分的人样,现在却是鼻子耳朵都露出原形来。
琳琅也没有十分的医治经验,纵有,也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很是惧怕,空手站在原地,眼睛也不敢往上落,只钉在自己脚边,可那血腥腐败的气息还是一阵阵往脸上扑。
月珞习以为常,掏出丹药,走过去坐在身边,扒开狐狸的嘴服下。
“王姬!”琳琅惊呼一声,也顾不得惧怕,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制止道:“王姬,这个让奴婢来。”
月珞点点头,把丹药瓶给她,对着狐狸的项圈端详起来,他浑身湿透,颤抖着,想是斗兽场上为清洗,直接冷水泼上去。
看过狐狸的,月珞又看那个,皆是一样的构造,解除倒有些麻烦,不过一时无碍性命,就也不急。
琳琅喂过药,又看两个的伤口,草草上药,这一身的脏污也不宜包扎,就也不弄,看过情况说:“王姬,这二人……”
沉默了一下,改口说:“他们吃了丹药,性命无碍,只是身上的伤还得慢慢养。”
为了印证她的话,二妖身形倏忽一变,彻底成为狼与狐狸,一大一小的两团,乖巧地蜷缩在床铺两端。
那项圈,也随之变小,桎梏得可信牢靠。
月珞轻笑出声,寻一张薄被给他们盖上,与琳琅走出来,嘱咐道:“我明日出去一趟,你请大夫来,将他们身上毛发剃光,医治外伤。”
琳琅从命,又问及王姬出去的事,月珞也不隐瞒,直说:“等他们俩个伤好,我有事令他们办,将来不止这两个,出去问城外是否有山庄田亩可置办,不然这宅院可装不下若许人。”
琳琅听闻,知晓是和在皓翎一样的路子,不过终究是异国,她虽同意,不免叮嘱:“王姬,您虽灵力不低,可这里毕竟是西陵城,不比在五神山,您一定小心。”
月珞拍拍她的手,笑道:“放心,明日我扮男装出去,一切无妨。”又转头看看屋子,“早些医治好他们,我手下才不会无人可用,琳琅你可得上心。”
“王姬。”琳琅听她这样说,就又无奈起来,心里颇受鼓舞。自小她就知道,王姬与皓翎别的贵族不同,从不傲慢,从不仗势欺人,从无尊卑贵贱之分。
这样的语气,可是殷殷嘱托,她必不能辜负。
两人腻歪一下,一起吃了饭,各自回房安歇。
月珞睡下,沉沉地入眠,可前世的记忆如梦魇随至而来。
前世的她,没有尊贵的出身,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族姑娘,父亲早早过世,娘亲在离戎氏当厨娘,虽然辛苦,但每日都能回家见面,含辛茹苦把她抚养长大,到十五六岁时,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天真活泼。
那时她浅浅见识过世间的险恶,却不曾亲生体验过,只是小心谨慎地生活。
十六岁生日当天,她没有跑出去玩,而是早早的乖乖的在家,等着娘亲回来为她庆生,还可能会带来离戎家精致可口的点心。
可是,她等了一夜,从天黑到天亮,始终没有娘亲的踪影,娘亲最爱她这个女儿,甚至于超越她本身,月珞直觉想,娘亲或许已经出事了,但不敢相信。
她沿着回家的路寻觅,什么都没有,乘着天晓的朦胧,在后门一直等,终于遇到一个娘子出来,上去就跪下磕头,求她告知娘亲的下落。
娘子听说是她,竟如临大敌,扯她到一边低声说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与麻木。
“你阿娘已经死了,让三公子放犬生生咬死的,你快走,别留在这里。”
月珞人似落在冰窟里,浑身发抖,咬着牙齿咯咯作响,拽住那娘子,眼气得发红,如个妖怪修罗一般,恶狠狠地问:“阿娘的尸身在何处?”
娘子吓了一跳,低垂眼眸,不忍痛恨至极,半晌才回:“离戎家的犬狗凶狠食人,尸身无存。”
月珞放开她,转身就走,心给拳头掏出洞,没流血似的,回家一路冷风窜过,痛也不痛了。
离戎氏,以血还血,以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