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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酒后言(宋顾) ...


  •   今日是中元节,宋珹没有去大理寺当值,而是告假一天,去了皇陵。

      皇陵分为东西两陵,东陵为尊,是将来皇上与皇后的陵寝,她的母妃葬在西陵。

      她将贡品一一摆放好,跪在了陵前,“母妃,孩儿一切安好,外祖父在西北边境征战,望母妃护佑外祖父平安。”

      宋珹将纸钱点燃,燃烧后的纸灰很轻,随着火苗上涌的热气飞舞起来,碎裂成块,再化为齑粉。

      她抬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上面刻着何皎的谥号与生平,只用短短几行便讲述了她的一生。

      关于母妃,她的印象停留在了很小的时候,依稀记得母妃抱着她,脸上温温柔柔地笑着,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哄她睡觉。

      除了短暂而温暖的拥抱,其他关于母妃的事情,都是听外祖父和她讲起的。

      何皎初入宫中就被封了嫔位,三个月后有了身孕,还未生子便晋升为贤妃,入主宜欣殿。晋升速度之快,受宠程度之高,在本朝是前所未有的。

      前朝有何俨辅佐皇上打压权臣,后宫有何皎独占恩宠,在外人看来何家是扶摇直上,风头无两。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中的心酸只有何家自己能够体会。

      皇上重用何俨,封了他一等镇国将军,但却收回了他手中的兵权,把西北军权一分为二,分别交给了自己培养的将领手中。

      皇上宠幸何皎,几乎夜夜召见,但对她是宠而无爱,无论赏赐什么都十分高调,不出半日,整个后宫的人都能知道,就连宫女太监都能列出一串来,惹得其他嫔妃眼红不已。

      特别是贵妃江雪翎,她在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入了潜邸做侧妃,一直到封贵妃,中间熬了近十年,而何皎入宫才不到一年就已经封妃,若是诞下龙嗣岂不是要和她平起平坐了?

      江雪翎暗地在何皎的饭菜里动了手脚,放入了与安胎药相冲的药物。

      若不是何皎在孕中吃得不多,经常孕吐,否则腹中的孩子根本生不下来。

      可何皎本就娇生娇养,怀的是双生胎,在生产时又险些血崩,种种下来便伤了根基,身体迅速的衰败了。

      因此何皎在抱孩子的时候总是有心无力,抱着哄一会儿便累得抬不起胳膊。

      等皇帝稳定了前朝,所有朝中大事都有意避开了何俨,渐渐何俨只剩一个镇国将军的名头,手中毫无实权,不得以赋闲在家。

      皇上对何皎的态度也急转直下,从前的恩宠一朝断绝,不再召见,任由她自生自灭。

      没了皇恩眷顾,昔日眼红她的嫔妃便都来踩上一脚,宫中的奴才也是看人下菜碟,份例不给、炭火克扣、缺衣少食都是寻常,何皎即使身居妃位也受尽了磋磨。

      直到第三年的春上,宫中传出贤妃娘娘染上时疫的消息。

      那时候京中时疫肆虐,宫中早就下令严禁宫内外进出,况且何皎作为后宫女子,平日里只在宜欣殿内,接触的人并不多,怎么突然就染上了病?

      得到消息的何俨拼死进了宫,但还是没能赶上,只能远远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躺在床上,骨瘦如柴,面若枯槁,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

      宋珹与宋璇也以染病为由,被关在了偏殿,不知生死。

      后来两兄妹有惊无险,活了下来,可偏生刚传出二皇子三公主好了的消息,四公主后脚就殁了。

      一时间宫中谣言四起,都说两兄妹眼角的红痣不祥,命太硬了,不仅克死了何皎,还克死了四公主。

      陶贵妃听信了这些话,去求了皇上皇后,把两兄妹送出宫,到京郊南山寺为她的四公主折罪诵经。

      一夕之间,何家便分崩离析,风光不再,从云端跌进了泥潭。

      宋珹在何皎的陵前跪了良久,直到天色渐晚,乌云凝聚,李寒提醒道,“殿下,快要下雨了。”

      宋珹这才从过往的思绪抽离出来,站起身,“回府。”

      -

      小雨淅淅沥沥,带着入秋的寒意,如同雨化作的细针,丝丝沁凉。

      夜色渐浓,马车停在二皇子府门口,回来的宋珹碰见了正要出门的顾雨笙。

      顾雨笙撑了一把油纸伞,“殿下,我正要去放河灯。”

      宋珹接过李寒手中的伞,微微颌首,“我与你同去。”

      两人未乘马车,撑着伞,在雨中慢步前行。

      在中元节的夜里,有放河灯、点莲花灯的习俗,将灯点亮,放入河中,随着河水摇曳荡漾,以寄托对亡故之人的相思之情,安抚亡魂。

      离这里较近的便是清河。

      行至清河街,白天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晚上倒是热闹起来了,街上有人在跳天灯。

      他们在地上放着许多装着豆油的小碗,排成序列,跳灯的人头戴面具,手持小鼓拍打着,随着鼓点在油灯之间跳动。

      宋珹不曾见过,倒是新奇,便驻足观看,顾雨笙在一旁和她讲解着。

      跳天灯是为了驱逐疫鬼,男子持鼓,脸戴面具,女子手托、头顶着盘碟,盘碟上放着点燃的蜡烛,女舞者随着鼓点舞动。

      围观的人们为他们喝彩着,即使下着小雨也不受影响,星星点点的烛光在夜幕下格外醒目,如同繁星坠入了人间,让人见之忘忧。

      两人看完跳灯,便走到清河边上放河灯。

      清河边上的人很多,住在附近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顾雨笙将河灯取了出来,这灯是府上存放的,她从库房里拿了一些。

      河灯的底座是用干荷叶做的,上面放置着蜡烛,她掏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把河灯递给宋珹一盏,“殿下,把灯放进河里就行了。”

      宋珹将河灯放入,顾雨笙也跟着放了河灯。

      干荷叶触面大,在河面上稳稳地浮着,托着蜡烛,随着河水流动,飘往远方,很快就和其他河灯混在一起,辨认不出了。

      顾雨笙席地而坐,“原本可以在府上的小湖里放,但总觉得没这边放着有意思。”

      花园的小湖不是流动的,就没了顺着河流飘走的意趣,而且在清河放灯的人多,也更热闹一些。

      宋珹也跟着坐了下来,望着河面。

      小雨已经停了,河面上是数不尽的灯,每一盏灯都寄托了思念,烛光点点,将清河这边映如白昼,可以与天上的银河相媲美。

      顾雨笙看了眼宋珹,她望着河灯沉默不语,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显得柔和许多,沉静清冷的眼眸中也多了一丝哀伤。

      即使宋珹不说,顾雨笙也知道,她肯定是在思念母亲。

      原书中何皎在她很小的时候便逝去了,皇上对宋珹宋璇这一双儿女也是不闻不问。

      宋珹六岁之前都在南山寺受苦,就算被外祖父接了回来,也是要不停的争斗,与太子争,与宋琪争,与不同的派系争。

      她一直在刀尖上行走,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这么一想,宋珹从生来就没有好过的时候。

      即使宋珹贵为皇子,但顾雨笙的心里还是生出些许同情来,“殿下,要不要去墨斋小坐?那棵杏树下面埋了几坛杏子酒。”

      “也好。”宋珹应道。

      顾雨笙起身,又取出了一盏莲花灯,莲花灯是用染色的纱布做的,仿照着彩莲的花瓣扎起,又好看又透光,她将灯芯点燃,提着灯在前方引路。

      两人行至墨斋门前,却发现大门在外落了锁。

      顾雨笙没带钥匙,开不了门,怪道:“大晚上的,这丫头跑去哪里了?”

      她有些无奈,说道:“看来今日没有口福了。”

      宋珹却道:“无妨,抓紧我。”

      说着,她搂住了顾雨笙的腰,足间轻点,便跃过了墙头。

      顾雨笙只觉得身子一轻,脚下没了支撑,吓得抓紧了宋珹的衣裳,还没觉出味来呢,就身在院中了。

      她怔愣了一瞬,后知后觉,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轻功的玄妙。

      顾雨笙睁圆了眼,兴奋地问道:“殿下,能教教我轻功吗?”

      宋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不禁微微一笑,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打量了一下,“你的话可能要学上十年。”

      切,直接说她学不会就行了呗。

      “算了算了,不学了。”顾雨笙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她拿过放在墙角的小铁锹,走到杏树下,把埋着的杏子酒刨了出来。

      打开酒罐子,一股香醇的果味甜香飘散出来,“老爷子做得酒果然厉害!”

      这些杏子酒还是顾爷爷埋的,他的一大嗜好就是喝酒,这几罐酒埋了许多年了,过年过节他才舍得拿出来喝上一口。

      要是他老人家还在,肯定要心疼得跳起来敲她脑壳。

      顾雨笙拿出酒盏,摆在石桌上,斟满了酒,她端起一盏来,在地上撒了一圈,“老爷子别舍不得了,再不来喝就被我喝光啦。”

      宋珹也端起酒盏,洒在了地上,“敬您。”

      两人对坐饮酒,虽然顾雨笙是打算陪着宋珹喝,但两杯酒下肚,宋珹面色如常,她已经醉得能看到一圈小星星了。

      杏子酒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顾雨笙就喝得快了些,但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喂,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招人烦啊!”顾雨笙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指着宋珹。

      她醉得半趴在石桌上,已经意识不清,开始口出狂言了。

      顾雨笙的脸颊粉粉的,像是一颗成熟的蜜桃,耳朵也红了,像两颗草莓尖尖。

      宋珹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哪里烦人?”

      “嗝......”顾雨笙打了一个小酒嗝,“嗯......就是总是使唤我,又是做饭,又是沏茶,又是更衣,又是铺床的,烦!”

      顾雨笙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着宋珹的“罪行”。

      末了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府上那么多侍女,就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真是变态!”

      宋珹忍不住闷声笑了出来,她的指尖摩挲着杯口,反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捡到的乞丐吗?”

      顾雨笙想了许久,喃喃道:“除了宝儿还有别的吗......”

      终于,在宋珹脸黑之前顾雨笙想到了,她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在很久以前的冬天捡过一个。”

      “该不会......”顾雨笙半眯着眼睛,看着宋珹。

      宋珹握着酒盏的手稍紧了一些,“你捡到的就是......我的妹妹。”

      听清楚后,顾雨笙有些吃惊,差点咬到舌头,“三,三公主宋璇吗?”

      宋珹点头,“还记得你是怎么对她的吗。”

      “怎么对她的......”顾雨笙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在替妹妹报复我!”

      顾雨笙捡到小乞丐的时候,她的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身上也脏。

      但等她把小乞丐洗干净之后,发现竟然是个小美人。眼睛、眉毛、鼻子......哪哪都长得好看。

      顾雨笙有个小毛病,她遇见小美人就想逗一逗,看小美人脸红的样子,哭鼻子的样子。

      冬天很冷,屋里烧不起炭火,就算灌了汤婆子也冷,所以她叫那个小美人给她暖.床,每次被窝一暖好,她就钻进去,然后把小美人挤到一旁冰凉的被窝里。

      看着小美人可怜巴巴的样子,顾雨笙就会得逞一般的哈哈大笑,等到小美人被她欺负得红了眼睛,再扑上去,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乱亲一通,然后把她拉进暖和的被窝里一起睡觉。

      想到这,顾雨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咳咳,那个......好吧,我错了,不该那么欺负三公主的。”

      “嗯,所以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宋珹笑着回道。

      她可是“睚眦必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酒后言(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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