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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借据 ...

  •   经过那日之事小院生活水准明显提高了,达到了该有的规格。
      小雨说那些杂役下人都明显恭敬许多了呢。
      香香深深觉得他撒谎的技术越发见长,明明昨日还看见玉浓院里的小厮借故难为他。
      只是这些事小雨嘱咐不能跟蓝清说。
      蓝清近来也有些忙,前两日诗会,昨日赏芳,去时日正中天,回来时披星戴月,成日这么折腾,蓝清觉得自己都瘦了,反观张曦月也是清减不少,眼底挂着黑眼圈,想来是为了想这些由头愁的。
      其实,蓝清觉得她实在不必为了看着她而特意摆在自己跟前扎眼。毕竟位份摆在那,慌什么怕什么?
      哎!
      蓝清叹了口气,愁啊!实在是愁啊!
      眼下药只剩两日的了,该去哪弄钱?香香嗓子一日比一日见好,实在不能断了啊!
      她坐在正屋台阶上,双手托着腮发呆。
      小雨抱着洗好的衣服回来。
      蓝清皱皱眉。
      他近来总是有些弯腰驼背,香香说可能是因为冷不丁抽条长了许多个子闹得,她们村里许多大大小伙子就是这模样。
      小雨看见她那表情也自觉,马上挺直腰背,随之就见她那双眉也跟着舒展开。
      小雨笑笑,把衣服随手放在椅子上,然后拿了上面的垫子出去给她垫在地上。蓝清倒是很乖,只抬起下屁股。
      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准是在为药钱发愁。
      这事儿他俩很默契,谁都没告诉香香。
      小雨又去屋里拿了披风和暖炉,嘱咐说:“再坐一会就进去吧!等会就冷了。”
      蓝清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我上次出去看见书局在招抄录,就进去问了下,掌柜说按数记账,但是须得一月一结账。我抄了些托人拿出去,回来说可以。等过几天多攒点再问问能不能提前结一些!”
      蓝清原以为他每晚后半夜偷偷回房里是自己偷偷在练字,原来是为了这个。
      “可是人家都说了一月一结,能那么痛快就答应吗?”蓝清托着脸问。
      再者,那酬金能够上药费么?
      小雨没答,他已然尽力了,但是能发挥的光热实在有限。他下垂头,眼睛隐入睫毛的暗沉中。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这可是件十分罕见的事。
      穿过石园和大院,绕了一大圈才进了墨轩。
      届时李淮彧正在雅室阅书品茗,看见她并未有什么表情,淡淡说了句:“什么事?”
      蓝清有些尴尬,屈膝福礼,说:“想跟爷借些钱!或者药材也行!”
      李淮彧合上书,看着她有些生气。这小女子无事准不会过来,过来还是偷偷的,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李淮彧:“说的好听,借?你拿什么还?”
      蓝清早预备着他可能会这么问,于是回道:“我会做花脂唇蜜,也会做些珠花饰物,爷若是允许就做些拿去市面上换钱。若是爷不允,那就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倒是听之任之,一副随人处置的样儿。
      “你倒是想得周到!”
      李淮彧含着丝笑意,蓝清顿觉这事儿成了。
      李淮彧悠悠说道:“你若出去做那下九流的生意实在是丢了我李府的脸面!以后这事儿想都不要想!”
      蓝清点点头。
      只听他又说:“你还是没回究竟要怎么还?”
      他打定心思想难为她。
      蓝清顿了顿笑着回道:“爷想要什么?蓝清只要做得到能拿得出,一定给爷!”
      李淮彧目光加深了几分,说:“爷之前与你说过想要什么?”
      给爷生个女儿,聪明伶俐再乖巧些,爷一定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蓝清看着他,忽而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爷说过喜爱天青和韵白,之前蓝清做了条压襟,做了一半后来耽搁了。等回去马上连夜做好,给爷送来!”
      说完心里突突直跳。
      李淮彧直直看着她,骂了声“小傻子”。
      “爷允了?”蓝清很是开心,忙道谢“谢谢爷成全!”
      她三十六计学得着实不错。但就是总用在让人牙痒的地方。
      石英与石钟对视一眼,还不是因为您自愿上套?您若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借,任她千条妙计还不是一句话就能回绝?
      李淮彧让石钟送来药材,但须得按照市价折合成银两让蓝清写下拮据。
      至于如何还他还没想好,反正这小女子也跑不了,赖不掉。
      将借据收入红木雕花锦盒里,放到书案上,每每抬起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解决一桩压在心头的大师,整个人都轻快了。
      远远瞧见小院,小雨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扫地,间不断左顾右望。远远儿望见她,忙跑着迎上去。
      小雨接过她手里药包,蓝清捏捏他手腕说:“等香香好了我再去帮你寻治手的良方!”
      小雨摇摇头说:“若是这般难,我宁愿不治了!”
      蓝清叹了口气,走在后面,计划着该如何。冷不防撞到前面人背上,只觉得真真儿皮包骨,以后再有肉食该紧着都给他。
      小雨一脸正色说:“你若真为我好就安安静静好好地,不然我真去买包毒药喝下!!”
      就算是死,也不想让你那般为难。
      他的神色是蓝清从未见过的,蓝清深信他会说到做到。
      点点头,随而扬起笑得像个傻子。
      小雨触了下她额头和鼻子,问:“疼吗?”
      蓝清:“疼!以后你该多吃点肉!”
      小雨看她笑得完全不像是疼着,笑了笑,转身提着药走在前头。
      跟着他静静走在后面,脚踩着他身后的影子,像个调皮淘气的小孩。
      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张曦月又遣人来请,说是新来的厨子做了几样糕点,让她过去尝尝。
      如此好意若不去实在想不出拒接的理由。
      玫瑰酥酪,鲜果汤圆,奶油千层糕,鱼子福袋......每一样无不精致,器具也一应用了上好的景州冰瓷。
      若放在自己小窝怕是早就狼吞虎咽起来。但在别人跟前,还是须得重礼仪。所以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慢。
      鲜果汤圆有三色,个头大小刚好放入嘴里,用舌头轻轻一触,馅儿流出来,酸酸甜甜还带着几分花香,是莓子酱,稍稍放了一点桂花调香,即能增香又完全不会抢了莓子的味道,可见用量把握极好。
      只是量实在少的可怜,冰瓷小碗里只有三颗,且还都是一样味道,实在让人意犹未尽。
      反观张曦月只是尝了口汤,玉浓动没没动。
      说好是来尝点心,但另两人这般,着实有些堵胃口了,任桌上食物再秀色味美,再能吃下去也是怪了。
      张曦月倒是一再劝她们多吃点,说:“瞧你们一个个瘦得该多吃点好好补补!”
      这话确实没错,再这么折腾几次也就更瘦了。
      她说着将山楂艾叶糕往蓝清跟前推了推。
      那亲和的模样像极了端午节与她吃粽子时。
      蓝清夹起一枚放进嘴里,酸味浓郁,后味有些苦。不对口味只吃了两口就放下来。端端正正听着她们聊天说话。
      玉浓说话向来最合人心,句句不离李淮彧,句句说到张曦月心坎里,张曦月十分心悦。
      眼前人依旧戴着满头珠翠,衣饰华贵,本该端庄秀丽却一脸尽是娇媚。
      玉浓对夫人尤其尊敬,即使是日常小聚也侍候的十分用心。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盏恭恭敬敬奉上去,掀开瓷盖,顿时馥郁芬香。
      张曦月笑着说:“这是御贡的‘凤凰单从’,圣上亲赐,寻常官宦人家也不一定能有呢!快尝尝!”
      青蒂绿腹红镶边的叶底,构成凤凰翅羽,悬浮于橙黄青澈的茶汤中,姿态妙曼优雅。
      玉浓笑着说:“爷果真对夫人极好,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平常都没见过呢!”
      张曦月笑而不语,不过这话于她心里十分受用。端起茶盏用衣袖遮着啜了口,从心到身的舒坦。
      茶碗边上留下一个很浅的胭脂印儿。
      蓝清向来不喜浓茶,但还是小啜了一口。
      听她们聊天很无聊,无谓是恭维和被恭维,里面有几句话出于真心?或许也没人需要真心。
      张曦月的茶盏续了三次,玉浓又给换了新的。可见她确实爱极了这‘凤凰单枞’。
      蓝清说:“浓茶意伤身伤神,夫人还是换清淡些的好些。”
      这话一出,另两人都愣了下。
      玉浓福身恭谨说:“是玉浓想得不周到!”
      张曦月明显沉下脸,却是对着蓝清道:“玉浓一向悉心,你该多向她学着。可懂什么是谨言慎行?以后该多听多做少说些冷言恶语!再将这般商贾门户的冷恶风气带出来,可别怪这府里容不下你!”
      可能真是自己错了吧。
      蓝清如是想。起身福礼,想要拜退。
      张曦月凤眸一冷,却偏偏不随人愿。
      也不让退,也不让坐,就让她那么站着。直到茶水又续了三回,眼见天色暗下来,这才挥挥手,让众人都退了。
      同走在一条路上,一前一后,一路无语。
      到岔路时,蓝清忽然快跑几步,香香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阵风,人已然挡在玉浓跟前。
      蓝清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默了默,玉浓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丫鬟走了。
      留下蓝清在原处,沉默许久。
      香香上前去拉她:“好端端惹她做什么?”
      半年将养,香香开口时依旧含糊不清,但好歹有了音调,大概能猜出她说什么。
      香香过去拉着她往家走,蓝清顺势搂住她一条胳膊,脑袋也搭在她肩膀上,几乎将整个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香香推了推她脑袋,见推不动也就作罢了,任她这么赖着。
      小雨问:“这是又怎么了?”
      香香斜了眼蓝清,示意小雨问她。
      蓝芩摇摇头,笑意掩不住疲惫:“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小雨给她围上棉袍,说着:“那就赶紧回屋歇着!等会我去熬点姜汤,这两天又有些冷了,喝完好好睡一觉!等下次若是不想去,就找个理由拒了。别弄得每次回来都像是搬了半日草料一样!”
      “噗嗤”
      蓝清被他逗笑,说:“我还真宁愿去搬草料!等下次再犯了错我就请愿去马厩,跟你一起养马!”
      小雨笑得很是无奈:“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总想着犯错,就不能谨慎些好好地?还想跟着一起去马厩?恐怕还没进门就被熏出来了!”
      他边说着边将人推进屋里去:“快进去,等会起风别吹着了!”
      蓝清笑嘻嘻与他对劲儿,挺着背不动,硬是两脚擦地被推进屋里。
      关上门,笑意渐渐淡去了。
      她垂着头,看着鞋面上绣的芙蓉花。忽觉得那个温柔和婉的玉浓在那晚就跟着她的儿子一起去了。
      夜深人静时,望着天上弦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很喜欢以前的玉浓,也很喜欢以前的张曦月,虽然从未显露出来。
      可现在......
      这深宅大院就像熔炉,黑不见底,一旦进来就会被慢慢炼化,玷染,消融......
      她害怕的抓紧身上被子......
      “冷吗?”
      小雨问。
      说着起身起橱柜取了条被子给她盖好。
      “你怎么还没睡?”蓝清转过身子,将脸埋进阴暗里。
      “你呢?为什么睡不着?翻来翻去夜游神都被你惊跑了!”
      小雨蹲坐在床下,一下下似有节奏拍着她的背。
      蓝清没说话,她今日所见所想或许是错的,她希望是错的。然而却又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怕。
      小雨不再问她为什么,她既然不想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且柔:“你心思澄澈,所以看得透。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心思比谁都深。若是想在这深宅大院混得风生水起该是件容易事。
      可你偏偏擘两分星泾渭分明,固守着一方天地。随波不逐流,听似简单,可要付出多少心力才能求仁得仁?这样太累了!”
      蓝清想哭,不知是因为心累,还因为被他说到心底处。
      她埋在被子里,声音有些沉闷:“那我该随波逐流吗?”
      小雨:“随心就好”
      蓝清转过身在黑夜里寻着他那双眼睛,映着月光异常清亮,她问:“那若是我会变得坏呢?丧尽天良无恶不作!”
      小雨笑笑,反问:“你会吗?”
      蓝清想了许久诺诺回道:“我怕,会下十八层地狱,即使一层层过一遍也去不净这一世罪恶”
      “你过不了的是自己心里那关。如果能过得去又怎么还会在意净与不净?”
      小雨定定看着那双清明的眸子说:“随心就好,尽力而为!不强求,也别再任意妄为。这世上有你所在乎的,也有人只在乎你!好好地,别再做让自己为难的事!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变坏,最起码那样是在保护你自己!”
      如果这世上真有地狱,黄泉路上,彼岸河边,十八层刑狱,我陪你一起!
      蓝清抿紧唇线,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哭出来。
      “大晚上怪渗人的!赶紧睡觉!”
      是香香,躺在矮榻上用被子蒙住脸,不知是怕的还是被吵的,也不知醒了多久。
      蓝清蹭一下扑倒,将泪珠落在被窝里,埋在里面瓮声瓮气的说:“睡啦睡啦,我睡着了!”
      小雨轻笑,帮她把被子掩好,然后才回了外屋塌上。
      随心就好
      随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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