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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七夕 ...

  •   【十九】

      皇后的凤驾最先赶到了转波阁,这次心急火燎的程度竟比上次李焱挨打时更着急十倍;再过了一会,苏贵妃等人也来了;最后连皇帝也亲自来探视,看到李烨仍躺在床上,眉头深锁,问太医:“为何烨儿还不醒?”
      几个太医忙跪下道:“这大约是十四爷一贯体弱,看脉象如今平稳了好些,并无大碍。”
      眼见皇后簌簌地流下泪来,皇帝又见李焱站在一边,便问:“你三哥呢?”
      方才来的时候已经听了原委,这时候李炜却不见了,咄咄怪事。
      李焱道:“回父皇的话,方才我已经派了人去……请他过来。”
      皇帝道:“你亲自带了人去。”又宽慰皇后:“皇后也不必伤心,好在烨儿并没什么大事。”
      李焱心头一颤,忙跪下来道:“儿臣遵旨。”然后领了人往李炜的栖风殿那边去。
      在心中审度他父皇方才的态度,大约是不会轻饶了李炜,就算李烨没什么大碍,
      毕竟还是谋害皇嗣的大事。
      到了栖风殿处,只见周贵妃领着人急匆匆地从门内出来,一见了李焱面上便堆满了愧色,毕竟还是贵妃,李焱便停下来问了安,再问:“周贵妃娘娘,请问三哥可在里头?父皇令我带他过去。”
      周贵妃白着一张脸:“我方才进去也没瞧见他……”然后欲言又止。
      李焱见她的样子,畏惧得厉害,怕也不会说什么假话,于是吩咐人进栖风殿内寻找,另外的人各自分散到宫中各处找寻。

      “六爷,找到三爷了。”
      一听侍卫回报,就忙带着其余的人赶过去,果然看见李炜被一群侍卫包围,众人投鼠忌器,未敢全力进攻,倒被李炜节节逼退。
      李焱恨得咬牙,道:“一帮废物。”说着自己抽剑上去,小梁子阻挡不及,他还能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他武功不及三爷多矣,众侍卫见两位皇子打了起来,更是不敢贸然上前。
      果然李焱拼尽全力也渐渐落了下风,李炜素日喜好舞刀弄剑,李焱哪里是他对手?小梁子急了起来:“你们还不快帮忙,还呆站在旁边做什么?!”
      说是这么说,可刀剑无眼,万一两位皇子都伤到了,谁又负得起这责任?
      李炜刀下生风,面色铁青:“李焱,你给我滚开,不然——”
      李焱被逼得退后两步,却仍旧是不躲闪,只见李炜的长刀刮过他右臂,顿时血流如注,痛得剑因为握不住了。
      小梁子忙上前去扶:“六爷。”
      李焱白了一张脸,道:“无妨。”
      侍卫们一拥而上,十四王爷被推进水中,如今仍躺在床上,眼见六爷又被划伤了手,再不拼尽全力将三王爷拿下,别说皇上,如若以后皇后娘娘对他们算起帐来,再多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李炜虽然精于武艺,但之前与诸多侍卫缠斗了这么久,加上现在这么多侍卫蜂拥而上,更是没了优势,不消片刻就被手上的刀就被打掉,被众人按在地上,缚紧了双手。
      “放开,你们这帮狗奴才!!!”
      李焱道:“三哥,我只是奉父皇的令来找你去问个清楚……”
      闻言,李炜又将两只眼睛瞪着李焱,朝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道:“你们兄弟一气害我,你们——”
      李焱上前去,让众人让开,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抓住李炜的肩,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他凑在李炜耳边,用只有李炜听得到的声音道:“烨儿有没有陷害你,跟我无关,”说着一笑:“如今我可正是在害你呢。”
      李炜这刀伤他右臂,伤得正是恰到好处,痛得也恰到好处——简直伤得好,伤得妙;也罢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算,刚刚好。
      “你这个——”李炜似要昏厥过去,见到李焱的脸色,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
      他从未见他这个好脾气,时刻赔笑说话的弟弟,竟会有这么不屑与厌恶的表情,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每个指节都似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一般。
      “六爷,现在如何是好?”
      李焱想了想,他父皇母后都在转波阁,便令侍卫:“带三王爷去转波阁,再听皇上吩咐。”
      众人推着李炜走了,小梁子见李焱的血顺着胳膊染红了整片袖子,还顺着手指尖往地上滴,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爷,这——”又扭头叫人:“还不快叫太医?!”
      李焱咬牙:“叫他们快些。”

      李焱包扎完毕,便令摆架转波阁,小梁子忙阻止道:“六爷,您自己也受了伤,何必又去?先歇着才是。”
      李焱不以为意:“这么点伤又有什么?”
      正说着有人回报:“六爷,皇上皇后以及诸位娘娘等,如今都去往养心殿了,皇上且派小的来请六爷过去呢。”
      李焱问:“小十四可醒了?”
      “回爷的话,十四爷刚才醒了。”
      于是李焱带了人又往养心殿去,见到李炜跪在殿下似是在百般辩解,他一进去李炜便停住了口不再说话;李焱心中冷笑,才欲请安,皇帝便道:“你身上有伤,免了吧。”皇后坐在一旁的鸾座上,两只眼睛通红,又拭了一次泪,只看着李焱道:“焱儿,你的手……”
      “回母后的话,太医来瞧过了,并无大碍。”
      李焱站在殿上,只听他父皇问:“方才你三皇兄说,并非有意伤你,烨儿也是一不小心掉下水了,你三皇兄并未推他,只是要伸手去拉住他罢了。”
      李焱默不作声,他父皇叹了口气,道:“叫刚才跟着你去的侍卫来。”
      果然有人领了个侍卫过来,他一跪下,皇帝便问:“方才是什么情景,你说说看。”
      侍卫吞了吞唾沫,抖着声道:“回皇上的话,方才臣等找到三爷,原是传皇上的话,请他回去,无奈三爷不肯,对臣等拔刀相向,臣等无法,又不敢伤到三爷;这时候六爷来了,见臣等不敢动手便拔了剑迎上去,六爷出手极有分寸,可三爷刀刀狠逼……”
      李炜大怒,道:“父皇,这是李焱安排的人,他们串通一气要害我!!”
      皇帝摆摆手,令这侍卫下去,道:“把刚才在场的侍卫,通通都叫上来。”
      刚才的侍卫果然在殿下站了一溜,其中有几个原本就是守在栖风殿的,皇帝便令这几人说说刚才的情景,结果还未有人说话,李焱便跪了下来:“父皇,实在不关三皇兄的事,是儿臣学艺未精,三皇兄一时错手……”
      还未说完,李炜便高声骂道:“谁要你假惺惺——”
      皇帝难得露出怒容:“还不住嘴?!焱儿,起来。”
      李炜不敢再说,李焱也站了起来。
      几个原本是栖风殿的侍卫站了出来,其中一个为首的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与之前那个侍卫说得并无不同。
      待他们退下,殿中一片安静,未有人敢开口说话。

      皇帝沉吟半晌,又道:“焢儿。”
      原本静静站在苏贵妃身旁的李焢道忙站出来,跪下道:“父皇。”
      “你可看到你三哥推十四哥下去?”
      李焢的目光悄悄地往他母妃那一转,然后道:“回父皇的话,儿臣跟六哥一起到的十四哥那,刚进去便听到一声惊叫,我们过去只看见十四哥掉下了水,而三哥正在水池边,一只手伸着……”他低下头:“儿臣就只看见这么多。”
      皇帝又问李焱:“是这么回事么?”
      “回父皇的话,正是这样,”李焱道:“不过等我们救上十四弟来,便不见了三哥。”
      不知道为何,李焱真想笑。
      这话说得含混不清,谁也不知道究竟李炜有没有推李烨下去,只怕只有李炜跟李烨二人心中才清楚。
      不过李炜不见踪影,便只为了这一项,也够叫人怀疑了。
      皇后看着皇帝,道:“这……”
      皇帝只摆摆手,不叫她说下去。这时候有人通传:“十四爷到了。”
      果然看见李烨被人扶着进来,他还白着一张脸,换了干净衣衫,皇帝忙令免礼赐座,李烨坐下后,眼睛往殿下一看,先是看李炜,李炜恨恨地瞪着他;他淡淡一笑,又看了李焱一眼。
      李焱别过头,只装没瞧见。
      “烨儿,你现在可好些?”
      李烨忙站起身回话:“回父皇,儿臣现在觉得好多了,谢父皇关心。”
      皇帝道:“你坐着。”李烨坐下后,又问:“叫你来也不为别的,只是要问你一件事,料来你也知道,方才你掉下水,你三哥在一旁,这其中缘故是如何?”
      李炜道:“父皇,儿臣没有推他下去!!”
      皇帝并未搭理他,只把眼睛看向他的生母周贵妃,周贵妃惨白的脸,十指绞着一方娟帕,垂着头半声都不敢吭。
      李炜见他父皇不理,便看向李烨,突然道:“李烨,皇天后土在上,你若妄言,也不怕报应么?”
      李烨的目光淡淡的,看都不看他,突然在众人面前跪了下来,道:“父皇,此事就此作罢吧。”
      听到这话,李炜心中似有重锤一击,喉咙腥甜,若不是极力咬牙忍住,差点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不管他们是否之前互通款曲,如今却是你唱我和,唱念俱佳,话未说得分明;二人口口声声,好似是为他求情,实则坐实他那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这殿堂上,还有谁肯会信他?
      刚才在池边他跌下去的时候那张笑脸,不像是李烨。
      刚才在侍卫之前捏着他肩膀说话的人,更不像是李焱。
      真真是一对嫡亲的兄弟,他怎么比得过?

      皇帝良久才道:“别的人都退下,烨儿留下,我有话问你。”又道:“来人,把三皇子带回他寝宫,别让他四处走动。”
      这句话,便是要囚住李炜,只不过为了皇家脸面,不曾做得更狠绝。
      众人听到,鱼贯而出,李焱先恭送他母后,回身看见李炜正要被许多侍卫“送”回他寝宫,二人擦身而过时,只听李炜低声道:“你们且先得意,赔上我这一世,你们迟早有报应。”眼里有悔恨也有憎恶。
      李焱心中有千句万句,却难以说出口;他面上一笑,语气谦和:“将来只怕我与烨儿没那空闲要去宗人府那看三哥,既如此,如今亦无需多劳你记挂。”
      今日是七夕,可如今谁还有心庆贺?
      这时候突然起了大风,卷得衣袂翩飞,灰尘扬起,迷了眼睛发疼,李焱仍在养心殿前站着,他抬头看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忽然笑了。
      小梁子忙扶了李焱道:“六爷,这风起得奇怪,还是早些回去,晚间还有宫宴……”
      李焱身形晃了晃,忙又站稳了,道:“还有什么好宴的?叫太医来,给我一副安神的药,我想歇着了。”
      从来没这么疲累过。
      天下是否只有皇家才有这样怪事?不是要被别人害去,就是自己去害人。
      那些骨肉亲情,原来,都是假的。

      这夜里七夕乞巧,原本该很是热闹,李焱听得远处笙箫声,乐舞声,虽喝了安神药,却还是睡不着,只能开了窗,坐在桌边看月亮。
      他想起今日李炜对他说的话,其实他又何曾不知道,李烨也许真的就是故意从李炜身边掉下水去,然后故意让他与李焢瞧见?
      可是那又怎样,墙倒众人推,他说的都是实话,每句都是他亲眼瞧见的。
      还有李炜的那一刀,当初比武的时候没落下来,这次却是实打实地一刀割开血肉。怪得了他么?他原本想,若真是有兄弟之情,在刀落下来那刻,李炜说不定会收住手;可李炜没有,那刀还是落了下来,血浸了衣袖,顺着指尖不停流下来的痛楚也罢了,奈何心口也在痛。
      这样痛,眼睛里却是干涩地疼,平时多少眼泪都落下来了,偏生此刻一滴也没有。
      再看看月亮,想起了杨衍书,杨衍书说他是个傻瓜,他还拼命反驳。
      如今看来,他确实是傻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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