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番外 十日谈录》绿窗寓客

21、第二十一章 第八日谈（上午）

　　清晨的阳光再次透过那老旧的窗帘，悄然铺洒在我俩衣衫不整的身体上，暖洋洋的甚是舒服，港生比我先醒一步，仍是自己微微起身，却不忘帮我掖被角，我也仍是他稍微一动便马上跟着醒来，伸出胳膊搂住他，然后便听见他柔声哄我再多睡一会儿，他去准备早饭，我则又是哼哼唧唧好一阵才肯放开手，任凭他将我的胳膊轻轻放回被窝，不过不出半分钟我也就起来了，谁让我心疼他，就是不舍得放他一个人去忙忙碌碌呢？

　　那天的早饭照旧是我俩一起做的，然后便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房中仅有的一把椅子上，围着那张小桌前相对而食，再然后照旧一起去洗碗，洗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会儿该做点什么，是在家卿卿我我的宅上一整天，还是跟昨天一样，手拉手的就近溜达溜达，哪怕偷偷摸摸的呢，可就在我考虑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房门上却忽地传来了叩门声，声音虽不甚大，也足够让我和港生听清，更让我俩同时住了手、同时转头看向房门——要知道房东是不会无故来找我们的，何况门锁早已被港生暗中换掉，新钥匙只有我俩人手一把，这种地方又不会有人轻易上门，能来敲门的不用说，那必然是有所图谋，而当下对我们有所图的，要么是那姓马的团伙，要么就是——

　　我与港生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跳离那水龙头，伸出湿漉漉的还占着洗洁精泡沫的手去拉那床头的抽屉——阿标留下的那把枪就在里面——而我动作快了半拍，抢先一步执枪在手，不由分说便用另一只手将港生推至身后，自己毫不犹豫的持枪奔向门前，港生却反手将我拉住，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叫：

　　“把枪给我，让我来——”

　　“你退后，我上！”

　　我想都不想便要甩脱他的手，他却怎么也不肯放，我俩正拉扯着呢，那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带波澜的传来，似乎胸有成竹地道：

　　“开门吧，华港生，我知道你和Julian.Lo都在家，不必否认了——”

　　“啊，李sir？”

　　那个话音还没落，港生便冲口叫出了声，我一听他竟然叫出了这个熟悉的称谓，顿时也不由怔住，万没想到找上门来的居然会是这个家伙？自从上次在印刷厂前一别，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看来他也是命够大的，没死在那次枪战中，估计也是被警方给救出来了吧？当然这对我和港生来讲可绝非什么好事，我当即手掌发力把他往旁边一推，腾出手来便将子弹上膛，做好了来人若敢破门而入，我就敢把他一枪爆头的准备，可港生似乎一眼便看穿了我的用意，死死地拖住了我，连当警察的那套擒拿格斗的技法都给使了出来，而我挣扎了两下，终是敌不过他的专业手法，只得被他缴了枪，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得门外又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比起那个李sir的语调明显要柔和许多，同样是叫着港生的名字，道：

　　“港生，是我，张sir，我和李sir只是想找你谈谈，你把门打开，好吗？”

　　“张——张sir？！”

　　我对这第二个声音可是毫无印象，但港生显然不是，我见他手臂一僵，握枪的那只手也在瞬间松了一下，险些把枪掉了，我顿时纳闷这位张sir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能让港生震惊成这个样子，门外的那人便又开了口，依旧是和气而友好地叫：

　　“你们别误会，这次就只有我和李sir两人前来而已，而且也不是为抓人——港生，你相信我，我可以拿我的从警生涯和职业名誉向你保证，你开门就只能看到我们两个人，你们会绝对安全，无需有任何顾虑——”

　　“他是谁啊，也是你曾经的上司么？”

　　我轻声向港生发问，他略显紧张地看了我一眼，跟着便点了点头，告诉我那是他从警后追随的第一位领导，对他一直很不错，然后又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按住我的手背，低声让我在房里等着，他出去看看，我一听当然不干，非把他的手攥住，不依不饶地道：

　　“要出去就一起出去，你信得过他们，我可信不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必须陪着你一块，这个没得商量，走吧，一起出去！”

　　我说完便拉着港生向门口走去，港生仍在极力阻止，但我哪里肯听，劈手便将门开了，一个挺身抢先冲出门去，将港生牢牢挡在背后，却不偏不倚刚好和站在门口的那男人撞了个对脸，我都不用正眼细看，便认出了那副熟悉的面貌——那张粗眉大眼的国字脸，皮肤略黑，浓郁的东南亚混血儿感——我和我的这位老对手，油麻地警署的李大警司，时隔多日，居然又以这种颇带戏剧色彩的方式，在这破旧的小屋门前，就这么又见面了。

　　“呵，你果然也在。”

　　面对我的骤然现身，那位李大警司倒是一点也不慌，似乎也没有半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而我的手腕很快便被港生从后面拽住，把我拉向他身后，我趁着这机会也看清了在场的另外一个男子，只见他身高比那位姓李的矮上一个头，体型也偏胖一些，论年纪应当比姓李的要大，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他的面相看去比那姓李的和善许多，虽然相貌也是浓眉大眼自带些威严之气，但却远不像那位李sir那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反而颇有些邻家大叔的亲切之感，就连港生也是先和那李sir打了声纯粹出于礼貌的招呼，随即便转向了他，十分诚恳地叫道：

　　“张sir，您怎么也来了？您和兄弟们——都还好吗？”

　　“港生！很久不见了！大家都很挂念你啊，要不是为了保密，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今天一定也会抢着来看你的！”

　　那位张sir显然也对这场重逢颇为动容，还抬起一只手拍了拍港生的肩，而我早已警惕的将周围打量了一个遍，确信没有什么飞虎队狙击手的埋伏，这才略松了口气，看见那个张sir对港生“动手动脚”的，我立时便不大乐意，好在这一会儿他已把手放下，只和港生规规矩矩的站着说话，而港生又说了几句后便拉着他们二人，请他们快进屋去，我纵然心中不愿，也只得一声不吭，和港生一道将这两位“贵客”迎进房里，见他一边请他们在床边凑合着坐下，一边张罗着要去烧水泡茶，我便上前拦道：

　　“让我去吧，你坐着就好。”

　　我一面说话，一面便从港生手里接过那个从没用过的茶壶，很自然的向墙角处的水龙头走去，将那一盆没洗完的碗筷移开，拧了水龙头接水冲洗茶壶，心里还想着要不是待会儿港生也得陪着喝茶，我才不管这茶壶多久没洗、里面脏不脏呢，就算把那两个警察喝得跑肚拉稀又与我什么相干，他们能有这口干净茶水喝，全是托了港生的福。果不其然当我把那壶茶熟练地泡上之后，回头只见那李、张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瞧，四只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就跟没见过泡茶似的——后来想想，大概他们真的想不到，像我这样的人，会主动做这些事吧，直到我将那茶壶“当”的一声放在二人面前，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请自便”，他俩才反应了过来，一个干咳了两声，一个强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港生不忍看他二人尴尬，主动端起茶壶为他们斟了茶，又对他们温和地说道：

　　“李sir，张sir，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实在太简陋了，没什么招待你们的，只能先请你们喝口热茶——”

　　“哎，你别客气，你也坐吧——”

　　姓张的警察接了茶杯倒也不忘谦让，还摆着手让港生也坐，港生答应一声，便去拉床头的椅子，可他刚要坐下便发现，如此一来这屋里就只剩我一个人站着了，因为除了地上，我就无处可坐，而我是绝不肯跟那俩警察一起坐在床边的——我见他面露难色，拉着那张椅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抬手指了指门，装作满不在意地道：

　　“我出去抽根烟，你们聊吧，不打扰了。”

　　“Julian——”

　　港生一见我要走，立刻便显得紧张，看得我竟有点感动，忙扶住他的肩头按他在椅子上坐下，跟着又故意提高音量，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坐在床边的那二位听：

　　“放心，我不会走远的——你还在这里呢，我能走去哪儿呀？反正有两位阿sir在此呢，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捣乱，再说要是见不到我，你也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找我，谁也拦不住的，对吗？”

　　我问完那最后一句，自己心里倒忐忑起来，唯恐港生当着外人的面抹不开脸，不肯给我想要的回答，那我可就真成了自作多情了——万幸我的这点担忧马上便被港生的表现打散，他貌似连想都没想，一张口便答：

　　“那是当然了，但你也千万不要——”

　　他才答了一半，便似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慌乱的住了口，可我已心满意足，美滋滋地点着头开门出去，就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上，也不嫌脏——这要是放在过去那可绝对是天方夜谭，偏偏此刻我竟是毫不在意，一想到港生当着那两个警察的面也不掩饰对我的关切，我就只顾着兴奋，而小屋里那三个人的对话也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展开，我可以清楚听见是那个李sir率先开了口，三分认真外加七分嘲弄地道：

　　“不愧是银笛奖获得者，以及近十年来警察学校的最高分毕业者呀，搞起反侦察来还是挺有一套的嘛，即便我亲自出马，也还是得费了这么多周章才能找到这里，PC12986，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对那李sir的阴阳怪气嗤之以鼻，心想你只管酸，就算他曾是你的得力干将又如何，反正现在他的心都只在我身上，你想撺掇他出卖我，那是痴心妄想。而港生面对这番挑衅也只是默然应对，过得片刻，又听那姓李的说：

　　“至于你哥哥华京生，我也见过他了，只是他信我不过，连一个关于你们的字也不肯对我讲，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找来，当然你也不必多心，张sir刚刚已经说过了，今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抓谁，虽然你们两个也确实都不缺去坐大牢的理由——”

　　我依旧冷哼一声，内心愈发得意，屋内的港生也依旧一声不响，那姓李的又一次故作姿态般的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不过这一回他没东扯西扯，而是很直接地抛出了一个问题，硬邦邦地道：

　　“说说吧，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当初警署不计前嫌、损兵折将的去跟那马氏集团火拼，救我的同时也救下你弟弟，对你而言，是有条件在先的吧？你当时为了救他，你是怎么向简sir承诺的？事到如今你又是否做到了呢？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