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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请梦到我 ...

  •   “盛总,我出发了,真的不需要去接您吗?”

      助理电话打来时,盛驰青正把早餐外卖放进保温蒸锅里。

      虞迟夜的厨房干净整洁,没有开火痕迹,但一打开橱柜,厨具倒是一应俱全,只要有食材,什么都能做。

      他看着里面井然有序的摆放,心里又浮起淡淡的酸涩。

      常进厨房就知道,掌勺人有自己的秩序。

      从调料到餐具,从蒸锅到煎锅,就像狙击手的装备必须要摆在适合的位置角度,掌勺人也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把一切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不容任何人改变。

      虞迟夜的橱柜就透露着这样有序的气质。

      显然不是她自己设计的。

      昨天他找出毛巾给她擦手,她的惊讶溢于言表,说明连她也不知道这些物品摆放在哪里。

      他第一次进入她的个人空间,忐忑与喜悦交织,骤然见到或许是旁人留下的生活痕迹,犹如被冷水浇下,既失落又遗憾,遗憾这份不期而遇来得太晚了些。

      心火燃起滚烫的复杂情绪,又被手机震动打散。

      盛驰青盖上锅盖,按下保温定时,面色平静地调换挪动了其他餐具的位置,淡淡地对助理说:“不用,在机场等我。”

      他拿起大衣,返回卧室,半蹲在床边,屏着呼吸悄然凝视虞迟夜的睡颜,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大约是缺觉缺到身体在报复性补眠了。前一秒还说给他高考祈福,后一秒就睡得昏沉,连触碰她都没有反应,鼻息平稳。

      那是真的,还是随口说说哄他的?他想追问却得不到答案。

      只是这份答案,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是假的,只是哄哄他而已,那她至少愿意为他说点花言巧语;如果是真的……

      盛驰青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偏爱弱者。

      比如当年,他那么无能为力,却得到了她很多的注视。

      比如昨天的自己,在她眼中里负债累累,只身飞跃遥远的两城特意给她惊喜。她珍视这份情谊,才不忍他破费,邀请他进入她的私人空间,暂时歇脚。

      此前在滨市,她让他量力租房,也没有开口允许他同住的意思。所以现在他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她的宽容体贴。

      这样的她不会对远蘅继承人的他有同样的好脸色吗?

      财富资本好像只会降低她的好感度。

      所以哪怕离开小区也要慎之又慎,哪怕现代社会邻里关系比从前陌生冷淡了不少,他也不希望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

      他会承担起隐瞒的责任,也总会找到时机如实相告。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虞迟夜直白而坦率,对他充满了生理性的依恋。

      可是他还是不满足。

      她的热烈像一场沉浸式的猫鼠游戏,无法确定她对他的兴趣是否只是享受追逐的过程。她越主动,他的不安感就越强烈,生怕她腻了倦了,就会厌弃地一脚踹开,寻找下一个猎物。

      她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明明这么多年一直身处在蛰伏的忍耐中,怎么一遇见她,心里的防线就瞬间溃不成军了呢?

      盛驰青俯身,在近在咫尺处悬停。

      他克制住了亲吻的欲望,只是额头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默默许愿。

      “请梦到我吧。”

      -

      虞迟夜隐约听见耳畔有人的声音,但她睁不开眼睛。

      在深睡眠的临界点,那道声音像是从又深又远的地方传来,她义无反顾地扎下去,跌入梦境与回忆交织的深处。

      虞迟夜坠入了高一那年的寒假。

      冷空气来袭,南城罕见地下了雪。薄薄的雪花从深深的天顶飘下来,落在地上变得潮湿。

      南城人不常见雪,早晨窗外两声高昂的惊呼,把虞迟夜从睡梦中喊醒,她伸着懒腰掀起被窝,连忙裹上棉衣。

      “妹妹起来啦。”姥姥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钩针,“今天下雪,楼下台阶上的雪水结了薄薄的冰,让你朋友路上小心一点。”

      “嗯,我下楼接她。”

      虞迟夜答应了言啸给她补物理,今天是最后一天。

      南城的冬天,室外似乎都没有室内那么湿冷,她干脆吃了早餐在楼下散步,手里拿着教辅材料,脑子里盘算着怎么给好友讲题更能理解。

      没想到言啸拎着箱子就来了。

      虞迟夜快步接过,推着箱子进了电梯:“你要搬来和我住嘛?我说听不懂就不准走那是开玩笑的。”

      言啸用冰凉的手捏她的脸:“明天除夕你忘啦?我妈夜班结束直接去火车站,所以我直接收拾好箱子,等下和她火车站见。”

      “哦!”虞迟夜拍了一下脑袋,“那我等下送你!”

      “你就在南城过年吗?”

      虞迟夜摇头:“我妈给一大家子人安排了欧洲游轮旅行,我们明天去港口集合。”

      “游轮!”言啸惊呆,张了张嘴,“不会晕船吗?”

      “那还真没体会过。”虞迟夜想了想,“我只知道里面有好多餐厅,有一些付费餐厅的菜死难吃,还不如免费餐厅香……再过两年我带你去游轮毕业旅行!”

      言啸觉得虞迟夜最不像富家千金的一点就是,如果她自己不提,在她身上从来看不出纸醉金迷的优越感。只有像这样随口分享的时候,她才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但虞迟夜不会让差距始终停留,她总是三言两语一带而过,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要、要办签证吗?我都还没有护照。”她问。

      “护照简单。”虞迟夜让她放宽心,“有免签或者落地签的航线,到时候交给我就好。”

      两人嘀嘀咕咕地畅想毕业,说完学习热情都上涨了不少,效率比平时快不说,所有的错题都订正完,还额外预习了很多下学期的知识。甚至在送言啸去火车站的路上,两颗脑袋还凑一起,解了道竞赛题。

      春运已经开始,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言啸在进站口等到母亲,抱了抱她,让她不用送到里面。虞迟夜拗不过,目送她们母女俩进站后离开。

      雪仍在飘落,人群仍是嘈杂聒噪。

      可转身的一瞬间,世界却安静得不像话。

      放假前一天在教学楼里分别的少年,就站在斑马线对面,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两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越过源源不断的车流,抬眼看见了对方。

      人海茫茫,相遇的概率竟如此大吗?

      虞迟夜怔在原地,绿灯亮了也没有动。盛驰青双手插兜从对面走来,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站在路面上,和踩在路沿石上的她视线平齐。

      分明是偶然相遇,气氛却像约好的会面。

      “南城真小啊。”虞迟夜感叹道。

      她从不吝啬她的目光,落在盛驰青错落发尾下的皮肤。这样冷的天,他穿得很单薄,白色衬衫上叠穿了一件低领针织,风从他颈下吹过,连锁骨都隐约可见。

      “多穿点。”她指了指他敞着的领口,“脖子受风小心肌肉痉挛,血管收缩血液循环就会变差,肌肉会慢慢劳损,时间长了小心得颈椎病。”

      盛驰青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你是游戏NPC吗?见面就会触发扭送医务室或者医疗科普?”

      虞迟夜不敢苟同:“我这是养生论调,算不上科普。”

      她从小在老人身边养大,姥爷每天都会拉着姥姥打八段锦,念叨着让她保护好大椎,冬天一定不能受风受凉。反观她那位真正医疗从业者的父亲,基本不做科普,有问题直接带她去医院吃药。

      每年冬天过年,哥哥都会被老人家念叨一遍,那些话她闭着眼睛都能说下来。

      “你们男生火气旺,体温高,怕热很正常,但年轻的时候身体代偿能力强,感觉不到慢性劳损的积累,等到了中老年,关节软骨一退化,就该还账了。”

      盛驰青:“……”

      ——你们男生。

      从十六岁的少女口中说出“等你老了”这种假设或许有些奇怪,但他更介意的是自己被她径直归进一个群体里。

      但一视同仁的关心也同样是关心。

      他双手往后一伸,把大衣的帽子扣在脸上,他借着阴影和视觉盲区,直直盯着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余光扫过周围,行人匆匆进站,没有人步伐停留,她没有行李也没有同伴,站在人潮中间一动不动,丝毫不着急,和新春归途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心头浮起一缕担心,很快又压下去。想什么呢,她和自己又不一样。

      “来送朋友。”虞迟夜打量他,“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没有背包,也没有行李,黑色外套上沾了几片没有融化的雪花。

      “连这句话也要回敬我吗?”盛驰青听着她的反问,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可没嘲讽你。”

      “我也没有。”她干脆地说,“但我有朋友。”

      “……行,这个我没有,你赢了。”

      虞迟夜见他笑意忽然敛了起来,潦草敷衍地附和起来,不由想到学期初两人在操场主席台碰见的场景。

      真奇怪,他对她交朋友的事情挺上心的,怎么轮到自己又如此平静,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不解的目光过于直白灼热。

      盛驰青避开她的视线,忍不住解释:“我才转学来,都不熟。”

      虞迟夜又问:“那来二中之前呢?”

      盛驰青摇了摇头,嘴角闪过一抹苦笑:“冲我身上的钱来的朋友,倒也算不上朋友。”

      虞迟夜闻言,瞥了一眼他从未离手的机械表:“该不会是小少爷家道中落,势利眼的朋友都不来往的那种剧本吧?”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冲最后一秒人行道的绿灯,大包小包几乎要撞上虞迟夜。盛驰青一步跨到她身侧,侧身护住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

      远离了拥挤的人群,他警戒地望着四周,隔了数秒才自然缓慢地垂下手。

      虞迟夜神色恍惚。

      一时间莫名的安心感笼罩着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不常和她见面的亲哥,怕拿捏不好分寸,笨拙又疏远地照顾她。

      盛驰青重新把手插兜,没有否认她的猜测,也没打算解释,只道:“你……就这么理解吧。”

      虞迟夜大约理解了他骨子里有种愤世的反叛。

      那分明是在极速跌坠的生活里碰到了锥心刺骨的背叛后的冷眼,浑身竖着尖刺,防备着任何人的靠近。

      “这样的品性,一开始就不能称之为朋友。”

      她不免视线瞥向他肩颈位置,莫非初见时那里的伤痕和血迹,也和家庭变故有关系吗?

      她宽慰他:“往好里想,祸福相倚,处境变化能帮你认清许多人的真面目,是一种幸运啊。”

      坚定有力的话随着风飘进耳朵,盛驰青指尖动了动,他摊开手掌,一朵雪花落在掌心,仿佛接了一滴泪。

      他喉咙轻滚,问:“你怎么回?我送你吧,天都要黑了。”

      “啊?”虞迟夜指了指身后的火车站, “你不赶车?”

      盛驰青摇头。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想离开的话,还能去哪儿。”他仰头看着天空,任凭雪花落在脸上,“可其实哪里也去不了,看了也没有用。”

      他垂眼,余光落在她身上。

      “谢谢你今天在这里。”

      虞迟夜听不明白,但她仍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虽然不知道你在谢什么,但是千万别客气,我可忘不了抓你迟到的时候,感觉你要把我瞪死过去。”

      盛驰青忍不住扬起嘴角。

      虞迟夜没有让他送自己回家,只是让他送到附近的公交车站。两人没有共友,没有共同话题,却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说是聊,但没那么平和。

      她讲自己在社团讲题的时候,被高年级的人嫌弃自大傲慢,盛驰青说那大概是你的眼睛藏不住事,确实看谁都像是看傻子,肯定露出对别人解法感到鄙夷的眼神了。

      虞迟夜反驳他说你厉害,你藏得住事。

      盛驰青不置可否,甚至自揭伤疤,说从前同学因为他家里出事而对他态度改变,但他表面上都藏得很好。

      虞迟夜听了那些人前人后两面的故事,一边惊讶于他那么能忍,一边吐槽他有本事把当时反抗她的三分之一的倔强拿去,都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上。

      盛驰青只是摇头,不愿说更多。

      但对虞迟夜不知者无畏的讥讽却感到很温暖。

      青春期总是有很多怨气想发泄,但也总是爱面子的。

      但此刻有一个人能让他们抛下那些包袱,展现出最狂妄最刻薄的那一面,他们平等地挖苦,不仅能够被对方轻松化解,不用在意是否会造成伤害,还能在伤疤里坦诚地照见自己的不服输。

      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有在遇到她的时候,在她生动活泼的语气里,才能感觉到自己好像短暂地活过来了。

      两人就这样没有营养地一路吵闹。

      走到公交车站前,虞迟夜瞥见一个小型的花鸟市场。

      她停下往里指了指,兀自走了过去,盛驰青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直到她抱着一株水培竹子,付了钱后转头递给他。

      “什么意思?”

      “是我送你的春节礼物!”虞迟夜笑道,“这是富贵竹,也叫发财竹,图个好彩头,祝你以后门迎春夏秋冬福,户纳东西南北财!”

      隔壁邻居今天才换的春联,她看了一眼就刻在脑子里了。

      “与其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受伤失落,不如抛开他们一路往前!”

      她热烈铿锵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盛驰青眼眸闪了闪,把植株递回她手里,“等我一下!”

      男生风一般地跑回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碰水灵青嫩的富贵竹回来。快速跑动中,他大衣的兜帽滑落在脑后,风吹得衣领和脸颊碎发格外凌乱。

      虞迟夜歪头看他交换了两盆竹子。

      于是她捧着他买的,他抱着她送的。

      “祝你春节……快乐。”

      盛驰青望着她明亮的眼眸,似乎在思考怎样回敬她以同等分量的祝福。

      公交车驶入站,高声鸣笛,催促着乘客。

      “嘟嘟——”

      虞迟夜陡然睁开眼睛。

      窗外不知道谁的车响起了喇叭,她攥着被子一角,恍惚了许久。

      在睡眠里,时间的度量在强烈的自我感受中被模糊。早起赖床时,以为拖了很久,其实才过去十分钟,开无关紧要的会议偷偷打瞌睡时,以为是短暂眯一会儿,睁眼就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犹记得自己清晨和盛驰青说了两句话,再闭上眼,就已经到中午。

      她梦见了他们在花卉市场前的分别。

      她至今仍然不知道他除夕前日孤身去到火车站是为什么,回想起来,却忽然很庆幸自己撞见了他。

      如果他从那日就消失了,她大概不会记挂那么久。

      他跟在她身后,护着她排队到公交车前门,在她迈上台阶时,在她耳边低声送了他沉吟思索后的祝福。

      虞迟夜眼眸亮了亮,三两步走上去,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朝他挥了挥手,匆匆掏出手机。

      在公交车驶走的一瞬间,她隔着车窗抓拍下那张模糊的照片。风雪吹动着他的发丝,一双眼睛专注地目送她。

      她每每凝视着照片,似乎都能听到他低沉的祝福。

      ——“祝你慧心常润,金玉自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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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频繁跑医院,写得慢,隔几天一更这样,写完就更!欢迎建设段评~ 本系列完结文:《她执炬逆风》《过分纵容》 接档言情预收:先婚后爱:《锈夜[先婚后爱]》《皇后她另有所爱》校园暗恋:《春山渴望》《无人知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