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走了?走了 顾 ...

  •   顾子安说出了那句话之后,自己其实半分难过都没有吗?可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人倒是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疼齐严在心里的皇太后,她说:

      “哀家倒是看他放你在心上,不然他何必求了你去,现实现下,宗人之坤泽不是能助他一臂之力吗?”太后本是不怒自威,此时放缓了情绪想要让顾子安再回来,她也是搞不懂这些个年轻人了,为何有非黑即白,明明不冲突的玩意儿,非要搞到对立面去。

      齐严是这样的糊涂蛋,好容易再动了心的人也是这般模样,一个二个怎么都是这么执拗呢,坚持是对的,专一是对的,这自然没错,但是总得看专一的路子对不对劲吧,何必自己跟自己钻牛角尖,自己让自己难受呢。

      园子里热了起来,虽说已至秋日,本该凉爽下来了,但是秋老虎还是逼人的厉害,更何况此时近了中午,大抵都是武将出身,太后虽是年纪大了,但可是苦了顾子安,本身就有撕裂伤,现下又一直走动。

      顾子安的脸渐渐变得带了一点粉色,纵、纵欲过度,也不全是,反正就是近几日身子没以前能耐了,多少有点虚。

      堂堂一个大将军,此时此刻……虚了?

      疼痛提醒了他前几晚的荒唐。

      巨龙破山而出,掀起滔滔河水,巨龙入水,水裹巨龙,谁也离不了谁,仿佛生来便该如此相知相依、相融。

      身下的顾子安撇过一张脸,也不拒绝也不反对,他心里乱,你要他怎么说。

      “不好意思?”眉眼间居然是少有的温存。

      齐严笑了笑调侃,荒唐岁月不可欺。

      巨龙昂头而吼,震得山中野兽臣服,走兽四吼,山洞破开,露出别一番天地,花果山福地,是水帘洞。

      溪流汩汩而出……

      顾子安的手紧紧抓住床单,一夜荒唐……

      忆起齐严的疯狂和温柔,忆起自己的傲骨与折腰。

      顾子安绯红了脖颈,雪玉似的后颈涂上一层诱人粉红。

      这可惜,顾子安心底还是存了几分不敢触碰的,本来就不敢太多奢想,就算有肌肤之亲有怎样呢,大抵不过是乾元本能的情欲吧,换了谁也会这样,至于……为何偏偏选了他,大概是不是跟路上拾到只猫儿似的,看着可怜得紧,就随手捡了,扔了也没什么。

      他还记得他问起齐严的那一句:“为何要我留下。”

      齐严是怎么说的,不过是看他可怜。

      他!顾子安!堂堂一个将军……好吧,起码一个前将军,需要别人可怜他?真是搞笑了。

      他,不想被扔,也永远不会被扔,这是因为也是所以,他不敢去靠近任何人,不敢就是不敢,有些东西,碰都不要碰,尤其是情爱,更何况,他迷迷糊糊动了心的人,早已留了他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齐严怕是得分出六个时辰给心爱之人吧。

      他啊,不能插足,哪怕是浪费齐严一盏茶的功夫,何必呢,既然留不下,为何苦牵挂。

      “也许是看我可怜。”顾子安搭下了根根直立的睫毛,讷讷道。

      是啊,在旁人面前战无不胜的将军、受到敬仰的将军,居然是一个坤泽,惊诧之后,大抵都带了鄙视吧。

      顾子安有次梦魇,就是他在一场大火中,被活活欺辱而死,乾元责怪梦里那个跪在地上的人:“你是风光了!可要我们怎么办才好!坤泽就不能乖乖待在家吗?”

      坤泽也责怪他:“你做了这些,岂不是让我们无地自容吗?”梦里的那个人跪下,被按在另外一人身下……折辱着,当中许许多多人的面,而梦里,有一个孩童,蜷缩在角落里,按着另外一人的手,想要保持最后的镇定,此时若是出去、若是出声儿,那可就是个死啊!

      梦魇跟现实接了轨,梦魇的预言,似乎一语成谶。

      毕竟……没有人替自己求过情,用了就丢了,就可能是跟齐严说的一样,不过没关系我想做的事去做便好,别人怎么想,那就是别人的事儿了。

      “自怜之人才最是可怜。”太后看到底是太后,到底是年长之人:“孩子,哀家道你是个明白人,有几分先帝当年的骨气,别人不让做、别人做不了的,都是偏生要去做。”

      顾子安还是不自知地逃避,在心动面前,谁不是个可怜虫呢,顾子安阖上了一双好看的眼,须臾徐徐展开,已是极静的神情:“也许是放不下儿时年岁。”

      可是,儿时的情谊不过过眼云烟,灭了就灭了,情这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喜欢了也便就是喜欢上了,八岁碰到也好,八十岁碰到也罢,宁愿迷迷糊糊过一辈子的也大有人在,执拗等到白发苍苍的倒也有,奇怪的紧。

      “严儿这孩子,哀家是看着他长大的,哀家说道了,你不信。”

      太后顿了顿又说:“严儿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先是丧了生母,再是被送去了楚国当质子。”

      太后的眼中多少露出了心疼,她先前也有着偏见,她还记得有次特意去皇子住的撷芳殿查功课,其余人都好好儿地在学着,就齐严脏兮兮着一张小脸,在书房外探头探脑看着。

      那时候的太后也是极气的,她最恨皇家子嗣不好生上进,就连坤泽子嗣也严加要求,更何况齐严,太后着一身宝蓝色缎绣云鹤袍,很是宝像端严,走到齐严面前,当时已近日中,齐严被一束阴影惊得回了头,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很是没规矩的并无行礼。

      太后对小齐严道:“跪下!”

      小小的齐严不明所以,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抬起一张脏兮兮却眼泽明亮的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皇祖母,好奇而又毫无惊惧,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是皇弟先行将他的书本撕了的,也是太傅让他滚出来别听课的。

      他委屈又如何,他说不出来这感觉,就是好像你是弱者,合该被人欺负似的,而且当所有人都似乎理所当然、毫无顾忌地去针对他,小齐严也只得傻呵呵应着,不跟他们吵,也不跟他们打架。

      他的乾元小哥哥说过:“凡事忍着点儿,在羽翼未丰满之前,不要露了自己的厉害出来。”

      小哥哥也说过:“合该保持一颗良善之心便最好,别人哪怕欺了你,离得远远儿地就好,以后不再接近便是。”

      小齐严问他:“这是什么道理,别人伤了我、害了我,还要我保持一颗良善之心吗?那不是次次被人伤吗?”

      那日秋日正浓,假石边上一对小人儿一本正经讨论人性善良问题,一人梨涡浅浅,多少带点崇拜的笑意,微微仰着头看向右侧坐着的人。听老夫子说话,言正义良善。

      “伤你之人最喜欢看到的不是你这次受伤难过,而是你最后失去了良善的本能。”

      “嗯嗯。”小齐严扬着一张灿烂可爱的脸望向一旁坐着的齐严,当时他在将军府里,跟着他的小哥哥,也得了几天安生日子。小小齐严摇了摇那个乾元的手:“小哥哥,你真好看,跟天仙儿似的,以后我还能找到你玩吗?”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后,就假如,父皇想我了,我回齐国了,我还能找到你吗?”

      “能啊,怎么不能?”

      那个人揉了揉小小齐严的头,毛茸茸的,跟颗猕猴桃儿似的,发茬还蛮戳手:“你想找我,我一直在,就在将军府里,要不就在营帐战场上训练杀敌,除此以外,哪都不去。”

      “哥哥不娶个小坤泽吗?”小小的齐严谈到这个问题之时,纵使面上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快快催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小哥哥赶紧娶坤泽似的,心里却莫名有种酸酸的感觉。

      “哥哥的坤泽一定要非常非常好看,要像我这样!笑起来甜甜的,能天天逗哥哥开心的!”

      “好啊,就娶个性子跟你一般可人的。”他的小哥哥笑着对他说,低着头,小齐严刚巧能看见他已经初成型的下颚线,刀刻的一般,面上也是俊郎好看的。小齐严看着都快入了迷,然后才撇起个小嘴:“哥哥肯定有了坤泽之后就不要严儿了。”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那个人安慰他道:“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的,就记在这里。”那个一身古板可爱的人捏起拳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胸膛左侧,捏了捏小齐严的脸:“这下,放心了吧。”

      是啊,会一直良善,会一直记得他,会娶一个天仙儿似的坤泽的人再也找不到他了。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所有受了伤以后不再良善、不再帮助别人之人都好好活着,活的好好儿的。

      可是他的小哥哥呢,一家子的良臣忠将,就合该被那昏君屠了满门吗?

      只不过那时候的齐严还是个小齐严,不知道罢了,觉得自己的小哥哥还等着自己去找他呢,他甚至对着满池的芙蕖自言自语:“你们说,那个乾元小哥哥,会是什么味儿的信息素呢,会是我最爱的桂花味儿或者青草味儿吗?”

      芙蕖不语,齐严笑着一蹦一跳走开了,脸上脏兮兮,心里还有着道儿。

      后来,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也有了打听消息的渠道,小齐严赶忙去问他的乾元小哥哥怎么样了:“公孙勇,你帮我去打听打听,求你了。”

      “小殿下,你不能这样。”

      “求你了,我就这一件事求你。”

      他还记得那夜火似红云,染了半边天,那个神祗一般的人死死按住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对他说:“你千万别出去,就在这躲着!”

      他紧紧咬住自己雪白的腕子,看着自己曾住过的地方化为了一片废墟,明明自己已经很难过很难过了,还想着去救他人。

      那次是什么呢,是一个坤泽哭了,哭的很绝望:“救救我,救救我,我是坤泽,你们来救救我,我不敢出去。”

      当时府中处处都是绝望着的,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就算听见了,也还是保命要紧,一个坤泽被困在火海里,散发出绝望的信息素,勾着人、勾着乾元去救他:“你们不救我,不救我,那就一起死吧!”

      心思实在歹毒,小齐严想要牢牢抓住乾元哥哥的手,让他别去,可是那人固执得紧,一意孤行啊。他的小哥哥,明明没分化、明明可以不受信息素影响,明明知道那个坤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是冲了进去!火光中的最后一次回头:“好好活下去。”秀丽漂亮、还未长成型的眉眼映着可怖好看的红光,硬生生照亮了齐严最后的人间。

      有时候,齐严想,他这一辈子真的是两个极端,一边是良善,哪怕是一种伪装,可是他这种良善,宁愿给狗,都不愿意给披着人皮的不知道什么鬼玩意,人皮之下,百鬼夜行。所有人都会装,遇到危险之时,又巴不得共同沉沦。

      有时候,齐严想,乾元生来似乎就是要被束缚着,坤泽也是,没意思得紧。
      他期待着他的乾元小哥哥能出来,救了一人能出来,因为他是神啊,神怎么会死呢,可是,没有,没有,没有!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只有那个自私、下贱的坤泽,是被宫里派了的人带走的,带去哪里了,也没人知道,也许是躺在谁的身下快活着吧。

      拿着别人一命换一命苟且来的人生,不应该满满活在愧疚里吗?

      所以啊,后来的齐严,可以说是带着偏见和记恨活下去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带他走出来那夜的深渊,他厌恶深夜、厌恶大火、厌恶坤泽。

      你看啊,他多么可笑又可悲,没有一个人愿意来走进他,纵使有,他也不敢接近,宁愿不曾拥有,也不要失去时那种浓浓的无力以及后知后觉之时剐心的疼痛。

      有一次,李执在一场温存之后问他:“你把小爷我当成一个工具是吧?”

      那时候的齐严边穿衣服边说:“不然你以为呢?”

      李执在床上,裹着一单薄被,嘴角翘起,李执是生得极好看的,肤如凝脂不说,一双眼睛里是粗看是妩媚,近看是薄凉,他还笑齐严:“果真是无情剐心之话,不过也没错,你本身就是一个寡情的人。”

      李执的身上没有一丝丝痕迹,除了那个地方被用过,齐严不曾吻过他。

      李执舔了舔自己的唇:“行吧,我就不过整个是工具人,来,倒杯水给我,累了。”

      齐严用手系了腰带,转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多喝热水。”

      李执扑哧一声笑了:“我喜欢喝凉的,以前喝惯了,喝污水都喝惯了的人,还会喝不得凉水啊?”

      齐严顿了顿,还是把杯子递给了他,待那人故作柔弱万分、风情万种的模样,接过了杯子,齐严把衣服递给了他:“穿上,我走了。”

      李执也就是无所谓地接过了:“哦。”继续赤/裸着该喝喝、该看看。

      齐严一直恶劣得紧,除了两人——一是自儿时便喜欢的,一是皇祖母,一个救他于困顿,一股救他于水火。每每在皇祖母面前,齐严是惯常装了孙子的——也是,是真孙子。

      “皇祖母,孙儿还小,不需要坤泽,孙儿想先好好学着六艺。”

      经常陪同太后逛逛御花园,看假山叠假山,看曲水流觞,看仿着的南方园林,真真是一个孝顺极了的孩子。

      他这般模样,皇太后自然喜欢这个一身心机,在他面前又偏生乖巧得紧的孙儿了。

      太后忆起了齐严的孩童时候,那时候这孩子真是上进,拼了命地要补回前些日子落下来的功课,太后想起小齐严哼哧哼哧学射箭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问顾子安:

      “对了,你应当见过他几眼啊,你那时候,怕是也记事了吧?”太后觉得应当是见过的。

      “回太后的话,不曾记得。”

      顾子安努力回想了一下:“臣确实未在楚国见过齐严。”

      这确实是没有丝毫印象,顾子安皱着眉头,好看的眉聚起一道峰,一身俊朗浩然之人哪怕皱眉都是好看的,总让人心疼,让人忍不住想要抹平。

      可是顾子安这些年,瞒了身份,在皇室兄弟面前,他是不受宠却很有野心的乾元,在顾永基和一众知情人面前,他是得了苏羲极力支持着的皇储候选人,在父皇面前,顾子安又总是被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不像是在看亲儿子似的。

      哎,你看没看过草原上的狼,顾子安的父皇看他的眼神总像一个老狼王忌惮着在领地外晃来晃去的无群的、年轻力壮的公狼似的。虽说皇室防篡位,一般皇帝是十分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们的,皇家不都如此,滔天的权利在那儿,有了权利,美人美酒那可什么都有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权利面前算得个屁。

      “怎会不记得?”太后皱眉问顾子安。

      顾子安不经意歪了歪头,像了会儿,答道:“臣在儿时从假山上摔下来过,那时候,怕是已过十又好几了吧,所以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就连,母妃的模样,臣也不记得了,只是听一人说过,母妃生得极温柔好看,不是楚国的人,刚巧添了几分刚硬。”顾子安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回忆里,在那个回忆里,似乎又是梦境吧,他能记得自己家的书房,书房里摆满书卷、名家画作,布色低调得紧,细看才知道,都是些好物。

      只是……这真的只是个梦境,他找不到那个地方。

      “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唉,可惜了。”

      太后继续感慨道:

      “严儿他从未主动求过谁,从未主动要了哪个坤泽,现下居然主动求了你,这不是动了心思是什么?”

      “齐严他……有心上人了。”顾子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嗯?”

      “凡事臣不想强求,也不配强求。”

      顾子安继续说:“更何况,臣不敢有那种心思。”

      “如浮萍,飘忽不定,不敢奢求他人。”

      你看啊,顾子安多拧巴的一个人,喜欢了还是不喜欢,自己似乎感知不到,知道了也不说。

      有多少人又不是这样呢,喜欢着的时候不想说,安慰自己,喜欢着喜欢就会忘了吧。

      “我不娶坤泽,我要好好儿地练武,保卫家国,就如同护屹将军一般。”

      幼时的顾子安对苏羲说,在丞相府里,顾子安这么对他说,那时候的顾子安,满心沉浸在自己可以跟着苏羲学不少东西,可以更多了解到关于护屹将军的一切一切了,他问旁人,旁人总是不敢说,他一提护屹将军,旁人总是纷纷噤声,静若寒蝉的模样让顾子安也不便多问。

      于是他问苏羲:“苏相可能跟我说说关于护屹将军的一些事情?”

      苏羲望着他,像是看着故人,耳边龙须搭下,淡淡开口:“护屹将军是个中庸,娶了他的妻子,有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一个坤泽。”

      顾子安抬起了头:“啊?是坤泽吗?那不是不能继承护屹将军的名号了?”

      苏羲眯了眯眼,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谁说不能继承,他可以长成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顾子安问他:“那护屹将军是什么样的呢?”

      苏羲陷入了回忆中:“他啊,是一个自诩良善之人,事事算得别人,却丝毫不考虑自己,满口仁义道德,虚伪得紧。”

      “啊?护屹将军这不是挺伟大的吗?”“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去练习骑射。

      “有点,护屹将军最喜欢吃什么?”

      “哦,他不喜欢吃的比喜欢吃的多,我也不清楚,他嘴刁的很。”

      “他啊,最爱行书,说喜欢那种行云流水的不受束缚的感受。”

      “呵呵,可是他最后被束缚了一生。”苏羲冷着一张脸,他活该。

      “他想要的世界,现在也就这样,也就那样,事与愿违。”

      “啊!我也最爱行书。”顾子安也说不清,他也有很多东西不喜欢吃,甚至在闻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吐。

      一握起笔,自然而然就写出一副行云流水,他身上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茶靡花的味道,这好像是……可这似乎又不是天生的,他总觉得,起码自己在儿时,是特别喜欢吃鳜鱼的。

      也只有提起护屹将军的时候,顾子安才话多,平时他总是莫名其妙离苏羲八丈远。也不知道为何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惧怕,顾子安就是想离苏羲八丈远。

      教习写字的时候,苏羲对顾子安要求很严,坐在哪里,离案桌几寸,苏羲都要一一规定,就连用什么笔也是苏羲规定的。

      顾子安总是坐在宽大的桌子上,练着那一种字迹,穿着淡色衣服,像极了古时古板古板的老夫子。

      而苏羲就坐在不远处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看着,眼里透过顾子安,居然有几分可怕的狂热。顾子安记得有一次有个婢女进来了,打断了苏羲的思路,苏羲看了一眼身前端坐的那人,顾子安听到声响,缓缓抬起了头,苏羲受惊似地一颤:“不是他,啊啊啊啊不是他。”

      那是顾子安第一次看到这般可怖失控的苏羲,在顾子安眼中,苏羲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不易被察觉的阴鸷,可在旁人面前,苏羲从来都是温文尔雅、戴着面具似的做事,也不曾留下什么把柄让人说道了去。

      可这一次,苏羲狠狠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坤泽婢女:“来啊,带下去打死。”

      顾子安被惊到了,赶忙去求情:“义父,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好好写就是了。”

      苏羲甩开了顾子安:“哼!”说着拿开衣袖就走了,头也不想回,顾子安按下了苏羲:“义父,义父,我练剑给你看,穿那件衣服,拿那把剑,我舞剑给你看,可好?”

      苏羲回了头:“好。”

      于是,顾子安舞了一下午的剑,苏羲在旁边看他也看了一下午,还是一树的桂花,一树的莫名悲凉。

      顾子安平时是不敢舞剑的,若是练字之时,苏羲的眼神只是透过他才能见着狂热,那现在的苏羲简直就是可怖了,在舞“蛟龙”之时,顾子安不能停,要舞整整两个时辰,手有次都脱臼了,苏羲就命人给他接骨。

      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真是没用!”

      顾子安有一段时间,在苏羲手下,活得很不自在,后来顾永基有的没的缠了进来,把苏羲缠得脱不开身,再加之顾子安有意无意的远离,到底是好了一些。

      所以啊,他不敢奢望其他,像他这样一个奇怪的人,也就他自己觉得自己奇怪吧,好吧,也可能别人也觉得他奇怪。

      所以他碰到一些不该躲避的感情,也会去躲避,他说:“不可能的。”

      “到底是身处而不自知。”太后摇了摇头,把没戴假套的手搭在顾子安手上,过了一条缺了几块鹅卵石的路,她问顾子安:

      “那齐严怎么办,你就这样休了他?”这话说的也是可玩味得紧,哪有祖母这么不信任自己孙儿的,不是调侃齐严不行,就是责怪齐严把人弄疼了,现在干脆上下位颠倒了个儿。

      齐严此时在御书房打了个喷嚏,他父皇:“怎么了,染疾了?身子不适?”

      齐严摇了摇头,父皇语出惊人:“年轻人,要把握着点,早些就寝不要纵欲过度。”

      齐严:“……”

      而御花园这边的情况是:

      “孩子啊,听哀家一句,严儿他,从不曾碰过谁,也不曾这般给人面子过,那孩子,动了真心。”太后还是“贼心不死”,自己看大的孙儿自己得疼着啊,得让他俩甜甜蜜蜜着。

      “回太后的话,臣心意已决。”

      顾子安打小便执拗的,苏羲到后来也掌不住他。心中没有感情——哦,或许是自我催眠不敢去想的人还怕什么呢,还奢想什么呢,南柯一梦罢了,梦醒了,也该走了。

      跟齐严的几夜露水情缘也算不得什么,就当路上的衔蝉春夜交合好了。

      某处的齐严:“……”

      某人的内心想法,我特么在几纠结到底要不要和你过一辈子!我还在内心挣扎要不要对你负责!你居然把我当小狗小猫?居然把我当工具人?图我什么,图我大吗?

      前头便是皇宫内的佛寺了,太后也是信佛之人,讲求因果,但也不强求因果。佛院内有一塔,塔立于寺山门之中,上出檐,层层相叠,最上层为八角攒尖顶,其上立铁刹。内外柱上均施斗拱。(1)这塔啊,是自先帝走后,太后难以安寝,每每夜中梦魇,总是惊醒,索性求了佛祖庇佑。

      于是太后对顾子安说道:“那便去吧,哀家后半辈子青灯古佛作伴,也懂因果不强求,该回来的,终究还是得回来,不该留的,强求不得。”

      “谢太后指点。”

      “走的时候也别给严儿知道了,那孩子,最厌恶分别,所以这些年啊,哀家从不见他将谁放于心坎儿上。”

      “臣,知道。”

      顾子安有些不忍,他以前一直也没太注意过齐严为何性情大变,此时此刻,虽然顾子安还不知道齐严心中恨的根源,但单单听太后说齐严被人欺负成这般模样,也难怪会变了个人似的。

      不知他人苦,果然莫要轻易劝人向善。

      “你走吧,皇帝那边,哀家来说。”

      “臣,告退。”退了皇宫,退了将军身份,退了他……

      在宫道上相遇,齐严诧异地看着顾子安:“你不会跟皇祖母吵起来了吧?”

      顾子安眼角有些泛红,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齐严不知道他心里搅得直难受,还过来调侃他。

      齐严慢慢走了过来,逆着光,带着嘴角一窝甜甜梨涡,挑起一抹邪笑:“打不过皇祖母,来找我哭了?”

      顾子安说:“齐严,我走了。”

      “你敢。”

      齐严很是诧异震惊,这人……刚刚还好好儿的,怎的……

      “为何强留?”

      顾子安先是阖了眼,打定了注意要走,先前不过……不过是什么呢,顾子安自己也说不清,是萧仲那天刚刚好给了他留下来的理由跟借口,所以他就留了下来了,是吗?可是他顾子安不是最讨厌借口了吗?

      在军中的时候,一群纨绔成日里找借口不想训练,哪一次不是被顾子安打得半死,然后他们的府上再向皇上参上一本,还能说什么?说好话吗?当然是请皇帝不要再让顾子安训人了。

      就像那些个纨绔自个儿说的那样:“我爹把我送来是让我得个军功就回去捞个御前侍卫当当,你个不受宠的皇子,凭什么打我。

      这话要是不说还好,顾子安平日里最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狗纨绔,成日里调戏良家坤泽,最后还特么来一句:“谁叫他/她们骚啊,散发着信息素,不告坤泽搞谁啊?”

      顾子安听到这些话,拳头都硬了,上去就给了那个狗纨绔一拳:“信不信我阉了你?”那人睁着一双糊着眼屎的狗眼:“你、你凭什么阉我?”

      顾子安皱着眉头,擦了擦自己的手:“你长了那个狗东西,不阉你阉谁啊?这不是你刚刚说的话吗?”

      那个纨绔看着顾子安拿了把刀来,吓得都尿了裤子,哭着拽着顾子安的皂靴,顺着劲瘦的小腿,一路摸到顾子安的膝盖上方,抱着哭嚎:“将军,将军,我错了,我以后不强/奸坤泽了,我这就去给昨日强/奸的那个坤泽送钱去,十六七岁,我看着怪疼人的。”

      顾子安听到这话,脸黑得都跟锅底似的,那人还死没眼色地继续口出狂言:“将军,您放心,我我我这就叫我爹送钱去。”

      顾子安一双俊眉都拧成了麻花:“来人,把他给我按住,本将军非得亲自割了他那狗玩意!”

      纨绔哭嚎的跟条狗似的。

      顾子安还是把他给,阉了。

      “你管不好的狗东西,本将军替你管了,不谢。”顾子安让人把那个小金针菇一样的玩意儿给放进了瓦罐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有人看到了。”

      那纨绔索性撕破了脸皮:“顾子安!你个狗东西,我让我爹去参你一本!”说完就晕了。

      底下的强抢过坤泽的、去过楼里头的、白嫖的,都纷纷捂住了自己的……狗东西。

      顾子安走之前问边上的萧仲:“他爹是谁?”

      “将、将军,这人的亲爹是大理寺少卿。”萧仲捂着自己的狗东西对顾子安说,顾子安睨了他一眼:“哦,官还挺大,挺了不起。”说完就走了……一点也没看出他多觉得了不起。

      结果,翌日,人家爹找到了顾子安的父皇,殿上的那个男人,那个着着黄袍的男人问顾子安,阴着一张脸问他的儿子:“你可错了?”

      顾子安执拗着呢:“儿臣不觉得自己错了,是他先错了,自然要罚。”

      “给我拖下去!”顾子安被打了几板子,罚跪在佛堂,一天一夜,任何人不允探视,也没人给他上药,天还挺热的,顾子安心下闷着气,怒火攻心,再加上伤口感染了,待人把他放出来的时候,顾子安已经晕了,不知道晕了多久……

      他的父皇问他:“子安,你可知错。”

      “儿臣不觉自己有过错。”

      你看,顾子安就是这样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也不愿找理由,所以他宁愿承认自己不过是和齐严几夜的露水情缘,跟路边的阿猫阿狗似的,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齐严动了那么一丝丝不该有的心思。

      齐严咬着牙,红着一双眼看顾子安,气的,没难受,对,他肯定是气的,他齐严凭什么为顾子安难受!他顾子安配吗?顾子安还是张着一张小嘴,这张小嘴曾经伺候过他,那时候哄的齐严可开心了,现在嘴里却流出伤人的话:

      “我离开了,你得宗人坤泽,得心上之人,何必要让我占雀巢。”

      顾子安看着齐严,像是要逼他说什么,又像是到底得让自己直面、好好儿地说服自己。

      本来嘛,离开,就该一点念想都没有,头也不回头地走。

      是啊,为何不让他走,万一小哥哥回来了,自己要怎么解释。

      “你,走吧,一路珍重。”

      齐严挤出了一句话,说完以后,顾子安的眼睛暗了几分。

      齐严说:“后会有期。”

      顾子安在心里道:“后会无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走了?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