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古代世子互穿日常》月升星沉

72、第 72 章 免教生死作

　　待阿那皈一行人走后，这牢房里只剩下里面的遇夏与外面的莫捻之二人。

　　莫捻之先是开了口：“没想到你竟然可以从那群人手里逃出来，昨夜还装作什么神明，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提到那件事，遇夏到现在还气，她反呛回去：“你以为那些人都能困的住我吗？要不那晚有人来救我，我就算死做鬼也会缠着你的。”

　　“哦？！有人去救你了？看来我扔下的簪子还是有一点用的。”

　　遇夏闻言，突然想起顾朝九前来救她的那夜，手里握着她的簪子，起初还以为是那群屠户绑她的时候无意中掉落下来，今天莫捻之这么一说，难道那簪子是她最后的一点善意吗？

　　即便如此，莫捻之已经让遇夏伤透了心，对于这人不得不防。遇夏上下打量着她，之前就见那些将士对她恭恭敬敬，丝毫没有逾矩行为，连阿那皈也善待她，这个莫捻之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呢？

　　于是遇夏问她：“柔然军中怎么会让你一介卞唐女子留在军营中，还以礼相待，唤你莫夫人？莫非……”

　　后面的话，遇夏没有说下去，除非莫捻之于他们有益，地位如同军师，在她的帮助下连胜三月，他们将士才会对小小女子心服口服。

　　“哈哈哈……”莫捻之笑道：“卞唐容不下我，而柔然却可以。自我那天与你分别之后我就到了柔然，被阿那皈收留，我懂他的雄心壮志，所以我决定帮他，让他把我献给婆罗门，我于是成了柔然的莫夫人。我们二人里应外合，让婆罗门这个替死鬼帮我们在边境集结军队，等到阿那皈成功篡位以后，我便在他身边帮他出谋划策，暗杀太子是我布置的绝妙计划，可惜那卞唐皇帝竟然还有一位私生子，不过就算他封私生子为太子，也阻挡不了我们的大计……”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对今安城的布防动线了如指掌，也清楚卞唐的国力，所以才会让阿那皈一鼓作气进军，拿下卞唐。而当柔然正式占领卞唐以后，他答应我，让莫家村的那些看不起我的村民、让别来阁那些嘲笑我的姑娘们一个个的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尤其是我的父母，他们才罪该万死，还有莫见雨，他根本不配当一个哥哥……”

　　遇夏连连摇头，她万万没想到，被仇恨冲昏脑袋的莫捻之竟然还会做出叛国的举动，父母从小重男轻女的思想使她不断误入歧途，对这个世界再也不报什么美好的期望，对于任何人的善意都以为带着目的。

　　“早知如此，”遇夏寒心，“那天在街上看到你被姑姑追打，我就不该帮你，也不该为了帮你去要什么陈然的书法，登台唱什么歌。”

　　“……”莫捻之先是一愣，后才醒悟过来，“我是说为何那世子顾朝九一会对我献殷勤，一会又对我冷若冰霜，所以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上次我看到你的眼神时就觉得非常熟悉，你跟顾朝九……你们……”

　　“与你何干？姑姑对你那么好，想教会你一门手艺，你却以为她是想将你卖个好价钱，最后还对她下药，拿走了她的钱财与地契，卖了别来阁，你可知你这样做，让多少像你一样无处可去的女子再次无家可归？你还骗我说你是顾朝九的婢女，还骗我说你是被顾朝九打的浑身是伤，我想帮你，你却把我扔在贼窝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曾经那么多陌生的善意在你身边，你却做了什么？”

　　面对遇夏厉声质问，莫捻之哑口无言。是的，她一心只想报复父母和哥哥，后来被姑姑买去，刚开始还以为可以过新的生活，但是她却以为姑姑想再次卖了她，于是她就偷了地契换了路费，来到柔然，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助力，阿那皈军队才能这么快的覆灭卞唐，而现在，她开始反思自己，她真的做错了吗？

　　“我……”莫捻之说话期期艾艾，她的目光开始逐渐暗淡下来，“我只是想重新生活，想换个身份好好的活，可是卞唐有那么多的人认识曾经的我，我又能怎么办？万一……万一他们看到我在柔然混的风生水起，将从前那些腌臜的记忆都说出来，我心心念念的新生活不是又没了吗？我……我也想像顾又沁一样有那么多人保护她，可以活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去在意……”

　　听到那个名字，遇夏浑身一激灵，她想起莫捻之正是顾又沁的守墓人，她们之间又是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呢？

　　“你……认识顾又沁？那我拜托你，离她远一点，你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吧？”

　　又是这句话，又是让她离顾又沁远一点，之前好像也听顾朝九说过同样的话，她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到底会将顾又沁怎么了？

　　“呵，”莫捻之发出一声冷笑，“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顾又沁，有那么疼爱她的父兄，还有你这么一位神明姐姐，她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保护她？而我却一个都没有……”

　　遇夏看着失魂落魄的莫捻之，不禁问她：“你也是卞唐人，倘若此战结束以后，卞唐真的灭亡，阿那皈还会敬你尊你吗？你有想过之后该何去何从吗？”

　　“我？！”

　　莫捻之不禁陷入沉思，其实她也明白，自己只不过是阿那皈的一颗棋子，当占领了卞唐以后，她这颗棋子便失去了作用，自然也等到了她的结局，所以她又怎么会甘愿在军中等待那天的到来呢？听到“卞唐灭亡”这四字，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哈哈哈，”莫捻之强撑着干笑了几声，继而抬头对遇夏说道：“除非你真的是神明，否则你逃不出阿那皈的手掌心。”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离开了，大牢里又陷入无尽的寂静，遇夏不愿去想关于莫捻之的下场，一心只希望此时的白行简能够顺利说服周朝太子，从而带着全城百姓投靠周朝。

　　李世隐的大名在华夏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他唯一的徒弟白行简自然也拥有了与他平齐的地位。当周朝得知白行简的踪迹以后立马打开城门，邀请入内，白行简面见周朝太子齐伯仲之后直接说明来意，希望齐伯仲能够代表周朝接纳卞唐子民，现下周朝皇上年迈体弱，若齐伯仲真的不为自己打算，那么他的太子之位迟早被废，而当卞唐子民归顺周朝后，他便有了后盾与靠山，曾经卞唐的祁家、谢家所出的人才，哪个不是其他国家所希望拥有，而如今都愿为齐伯仲效力，并对其晓以利害，成功说服齐伯仲。

　　萧明权也得知卞唐即将不保，为了让自己还能多活几年，便也答应了白行简的提议，他立马下召，全城百姓立即撤离，前往周朝，由最后剩下的一万军马士兵一路护送。听到这个诏令后，今安城的百姓这才感受到危机，他们已经荒诞了三个月，之所以战火还没有蔓延至这里，是因为前方有无数将士在替他们挡着，而如今已经挡不下去了，想要苟活只能听从诏令，归顺周朝，从此成为周朝子民。他们纷纷收拾好细软，立即在四个城门口集合，一起出发。

　　此次离开，也不知是否还能回来。想到这里，萧明权也觉得自己愧对顾朝九，万万没想到，他们父子相认的这一天竟是这样的时刻，仿佛他认回顾朝九，就是为了利用他去守卫卞唐。而萧明权稳坐江山数十载，顾朝九却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这临别时分，他还在前线抗争，萧明权却弃城逃跑，他也不计较其余八国的和平盟约了，也不计较是否对得起列祖列宗，只要所有人都能活，才是皆大欢喜的。

　　忽然，萧明权想起那顾家还有最后一个后人——顾又沁，今年也不过才十七，还未许配人家。临了，他有一个想法，既然觉得愧对顾朝九，不如就施恩给他最疼爱的妹妹顾又沁吧。

　　于是，萧明权在离开皇宫之前，下了他作为皇上的最后一道圣旨，就是封顾又沁为尽欢公主，希望此举能够对得起顾朝九在前线奋勇杀敌。

　　那最后一道圣旨传到侯府时，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虽说只能享片刻的公主之称，最起码到了周朝时能够享受到与公主一样的尊位，一时间人人艳羡。

　　可是收到这道册封圣旨时，顾又沁却觉得这是侮辱，“尽欢”二字彰显无情无义，她的父亲猝死，哥哥仍在前线未能回来，如今她却被封公主？这无疑是用哥哥的命换来的公主尊位。

　　当萧明权撤离的御辇路过侯府时，顾又沁立马跑出去跪倒在地，恳求道：“皇上，求皇上收回册封圣旨，沁儿不想做什么公主，不想当什么尽欢，我只想做简简单单的顾又沁，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明权闻言，差点没被气死，他这最后的善举，最后一道圣旨竟然还会被拒？

　　“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荣耀？！竟然还被你弃如敝履？你是不是认为朕马上就不是皇上了，所以就可以随便拒诏？你要知道，换做以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上，沁儿没有任何不尊的意思，只是哥哥还在前线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去享他用命换来的荣耀呢？这是不孝啊，我不能对不起他……”

　　即使顾又沁声泪俱下，终究还是未能打动萧明权，他冷哼一声，使唤着宫人抬着轿辇绕道而走，顾又沁绝望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大街上还有许多收拾好细软的百姓都纷纷朝着城门口跑去，今安即将被占领，卞唐也即将亡国，她的兄长还在战场，她又怎么能抛下离开呢？更何况，万一父亲的灵魂有朝一日回了家，却没看见她又该怎么办呢？

　　“小姐……”身后的绿绮出声，将顾又沁的思绪拉回现实。

　　顾又沁回头，朝她笑笑，接着手绕到了她的脖子后面，学着顾朝九的手法一下子就击晕了绿绮。

　　此时收拾好包袱的夜贞也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看到绿绮躺在顾又沁的怀里，他十分纳闷，问：“小姐，绿绮这是怎么了？我已经收拾好了，白先生已经帮我们安排好了新身份，我们赶紧出发吧。”

　　“不，”顾又沁果断坚毅的拒绝了他，“你带着绿绮走吧，我要在这里，等哥哥跟父亲归来。”

　　“哥哥跟父亲？！小姐……”

　　听夜贞还想再劝说她，被顾又沁无情的打断，“再不走，你们就来不及了，你放心，从小，我遇到了什么危险，哥哥跟父亲都会第一时间出现保护我的，现在也是，将来也是。不过，你跟绿绮到了周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银两拿够了吗？不够我这里还有……”

　　“够，够，”夜贞虽不明白顾又沁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他够听话，他将绿绮横抱起，对顾又沁道别：“小姐，希望我们还能在周朝相见。”

　　“……会的，到时候我会跟哥哥……去找你们。”

　　顾又沁挥手，告别夜贞，告别绿绮，以及所有离她远去的人，当大街上撤离的百姓都远去以后，平日里极其热闹的朱雀大街也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桥下再也无人咿咿呀呀唱戏，街上再也无人卖艺杂耍，无人喝彩欢呼，酒肆客栈无人说书捧场，一切都变得寂静了下来，甚至有些可怕。

　　寒风袭来，吹卷落叶，如同丧家之犬将其赶出，偌大的今安城顿时没了生气，傍晚，也无人生烟做饭，那袅袅炊烟再也渡不过广阔太平湖。顾又沁孤独的将侯府大门紧闭，自己则窝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冷风呼啸。

　　白行简在城门口帮忙安排百姓的撤离，这里挤满了全城的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他是让夜贞带着顾家所有人撤离，因为太忙，在撤离的百姓当中只见到了夜贞绿绮，就以为顾又沁也在其中。

　　第二天傍晚，阿那皈就收到了来自城里的线报，原来白行简已经带着百姓从今安撤离出去，并且已经撤离了整整一天时间，阿那皈气急败坏，万万没想到，他数月以来的功夫，最终只得到一座空城，于是他立马下令，全军出击，立即攻城。

　　三天时间还没到，他就已经等不及了。

　　出征的号角已经吹响，十万大军已经集结，阿那皈一声令下，就全军出发。仍被关着的遇夏看到营帐外的士兵紧急集合，暗叫不好，再听到那号角声，便猜到阿那皈已经提前出发了，果然不出白行简所料。

　　目前只能希望白行简的行动够快，能将全城人撤离，祈祷顾朝九这最后一战能够逢凶化吉……

　　当柔然的大军来袭，守在朝阳关前的顾朝九军队也马上进入防御模式，他们已经收到了城里撤离的消息，只是人数众多，行程缓慢，要想不被柔然大军追上，只能靠他们在关外严防死守，能多守一刻，撤离的百姓便多一分安全。

　　也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卞唐将士一往无前，他们视死如归，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怒火使他们的战斗力更强。

　　就这样，卞唐五万军马对抗柔然十万铁骑，靠着非常人的勇猛，他们□□了整整一天一夜，一片黄沙上，血流成河，遍地是英雄傲骨，朝阳关外成了这些将士的最后墓土，他们也曾梦想着等战争结束就卸甲还乡，可是等来的依旧是杀戮，无止的杀戮，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他们倒下前的一刻得知百姓们已经安全，他们便也瞑目了。

　　沸腾的鲜血洒在这片黄沙当中，风一吹过就被掩埋，无人知道这里曾是五万军马的埋骨之处。

　　“将军……保重……”

　　顾朝九回头，那仅剩的最后一名将士在临死前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这时顾朝九环顾四周才发现，竟然空无一人，周围流淌着的都是战友的热血，都是保卫国家而倒下的躯壳，此刻只剩下他还喘息着，历经一天一夜的鏖战，他也没了力气，身上千斤重的铠甲透支着他的身体，里面的薄衣被汗水浸湿又被寒风吹干，手里的双月画戟再也挥不动了。

　　偌大的沙漠当中，竟然只剩下他一个卞唐人还在与敌方殊死搏斗。

　　柔然一行人将顾朝九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逃都逃不出去，任由顾朝九武艺再高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面对的是几千个柔然将士，但要他束手就擒？“休想！”

　　顾朝九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与双月画戟最后合作一次，那戟尖划破风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呲”的一声，一人趁他不注意，划破了他的手，又“呲”的一声，划破了他的盔甲，紧接着是腿、膝盖、小腹……

　　未几，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鲜红的血液不断的流淌下来，但他却并不觉得痛，依旧在挥舞着双月画戟，被他杀了的敌人已经堆的如小山丘，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柔然士兵在朝他攻来，像是那天他看到的崩腾不息的源流。

　　顾朝九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只见他此时面色发白，喘着粗气，握着双月画戟的手已微微颤抖，沉重的铠甲压的他站不起身，只好单膝跪地，撑着最后一丝力。

　　“众将士听令，本汗敬镇国太子是名英雄，可留他一个全尸。”

　　“是！”

　　得到阿那皈的指令后，他们便打消了取其首级的想法，“呀！”他们齐齐站在顾朝九的身后，趁着他无还手之力时，举着长枪，一举刺入他的后背，瞬间如刺猬一般，长枪拔出鲜血喷涌，顿时就染红了这片沙漠……

　　“噗……”

　　顾朝九一股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要命丧于此，可是他不甘，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双月画戟，还想要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再打最后一场，再战最后一次，可是他已经没了力气，连呼吸都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上所有的伤口他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脑海里想着的还是那次，遇夏来到侯府，他们一家三口加上遇夏在用晚膳的画面，那是多么的其乐融融，那是多么的和睦美好，只是似乎……已经回不去了……

　　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诗：可怜镇国身先死，不见周齐沓九天。他拼了命想要改变历史，却从未改变一分一毫。

　　“妹妹……”

　　“小夏……”

　　顾朝九在临死之际心心念念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没能在顾又沁身边继续保护她，是做哥哥的失职，没能将那封求婚书亲自送给遇夏，是做男朋友的失职，希望他死了以后，她们都能够原谅他。盔甲里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还放着那朵琉璃百合，不知道另一朵，白行简交给遇夏了没？

　　最后一刻，顾朝九终于永远的阖目，跟着他的战友，一起长埋于这片黄沙之中。

　　只是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握着双月画戟，未曾倒下……

　　此刻金乌西沉，灿烂的晚霞像这片鲜红的血液一样染红了整片天空，那夕阳是多么的绚烂，美到让人足以忘记它消失后黑夜的来临，就像是卞唐即将进入无尽的黑暗，又像是那次在北斗塔看到的焰火，美的让人难以形容，可是只美那么一瞬，片刻后就消失殆尽……

　　“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