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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绾青丝,连辔出空谷 ...


  •   苏阔重重地扶额。祝修竟然还在想这事!正苦于不知如何应对,他那平时不争气的肚子,却在此时很是配合地大叫了一声,于是他立刻说道:“我饿了!”

      祝修听了站起身,开门出去,从外面提了两只食盒进来。

      原来饭菜早就送来了,苏阔觉得奇怪,问道:“咦?怎么没见有人进来通报一声呢?”

      祝修一边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一边说道:“是我叫他们放在外面的。”

      苏阔愈发不解道:“为什么?”

      “没什么。过来吃饭吧,不是饿了么?”

      苏阔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眼下饿得厉害,也顾不得追问。

      饿火燃燃,他大口嚼着。饭菜很是别致可口,不过他总觉得不如那一晚祝修亲手做的有滋味。

      才吃到一半,一阵轻飘飘的敲门声响起。苏阔正要起身去开门,就听祝修大喝一声:“谁?”

      门外的人细细地回了一声:“少爷,是,是我。”

      是司舟的声音。苏阔忙过去将门打开。

      司舟垂着头站在门外,见门开了,也不抬头,小心翼翼地蹭进来,远远地站在一边。

      “什么事?”祝修语气很是冰冷。

      “是,是将军大人,叫我来找少爷过,过去。”司舟始终垂着头,既不敢抬眼看祝修,也不敢看苏阔。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司舟咽了咽口水,嚅嗫道:“是。不过将军大人说,一定要,要少爷过去。是...是,咳,萧家的事。”

      司舟像只蚊子一般嘤嘤地说着,苏阔几乎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司舟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可是,将军大人说,萧大人...”

      “你到底听谁的?”

      “是。”司舟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赵营官来过,说有事向少爷禀报。”

      祝修一皱眉,想了想说道:“告诉他晚上再来。我现在没空见他。”

      “是。”司舟又略微站了站,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低着头冲他们二人施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苏阔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问道:“司州这是怎么了?为何不敢抬头?你责骂他了?”

      “没有。”祝修重新拿起了筷子:“他可能是脖子疼。”

      苏阔差点笑出来,这是什么敷衍的说法?不过他总觉得今天祝修的言行透着古怪,就说方才那一声“谁”,何至于叫得那么大声?这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对了,方才司舟说赵营官来了,会不会是那几个桀摩人有消息了?”

      “嗯,或许吧。”

      “禹祯兄不打算去看看么?”苏阔倒是十分惦记那几个獠人。自己昏睡了这么多天,也没能去和曹成碰头,不晓得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晚些时候再说,现在没空。”

      “好吧。”

      二人又继续默默埋头吃饭。

      忽然,祝修问道:“选山,先前你说过想学骑马的,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教你骑马如何?”

      苏阔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说:“好啊!当然好!什么时候去?”

      “吃过饭就去。”

      “禹祯兄不是说有事么?”

      “我说的就是这事。”

      吃过饭,祝修带着苏阔前去马厩。

      路上苏阔越想越觉得不妥,现在是优哉游哉学骑马的时候么?

      他停住脚步说道:“禹祯兄,不如还是先去见将军大人吧,还有赵营官,说不定那几个獠人有了消息呢。骑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教我也不迟。”

      祝修却不容分说,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向前,坚决地说道:“说今天就是今天,这是正事,迟不得。”

      好吧。苏阔无奈地笑了笑。如果这是正事,不晓得祝抒叹召见他的算是什么事?

      来到马厩,祝修依旧牵出了那匹温顺的白马。他抚了抚白马的鬃毛说道:“喜欢这匹马么?如果不喜欢,我再另换一匹给你。”

      苏阔也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笑道:“喜欢!它看上去...呵呵,很好相处。”

      自从目睹了涉夜那骄纵,且睥睨一切的神采之后,苏阔觉得从这匹白马的眼中,看到的是一派温良。他十分喜欢这种慈祥的眼神,觉得它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一切笨拙。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苏阔已经喜欢上这匹白马了,觉得它应该有一个适合它的好名字。

      祝修温声道:“还没有名字,不如你替它取一个?”

      “唔...”苏阔沉吟了一会儿,看着它一副不紧不慢,温温吞吞的老实相,眼睛一亮,说道:“就叫它‘老实人’,如何?”

      “老实人,”祝修顿了顿,接着点头赞许道:“不错!是个好名字。”

      “老实人!”苏阔兴奋地呼唤着,一边拍了拍白马的颈项。

      老实人果然十分老实,听话地转过头,神情淡然地看着他,嘴唇翻动了几下,又转回头去。

      这时,祝修已经将涉夜牵了出来,拍了拍涉夜的马背:“先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再教你骑马。”

      “好!是什么地方?”苏阔有些好奇。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先上马。”

      “那老实人怎么办?”苏阔很是惦记他的这个新伙伴。

      祝修笑了笑:“不用担心,它会跟着我们。”

      苏阔这才爬上涉夜的马背。祝修跟着也翻身上马,坐在了他身后。

      祝修牵起缰绳,双腿一磕,涉夜抖了抖亮闪闪的鬃毛,雄赳赳地出发了。老实人似乎也抖擞了精神,不急不慌地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二马出了城门,一路向南,一口气跑了差不多三十里,眼前出现一处山谷。

      祝修在山谷前勒住缰绳,涉夜原地来来回回地踏步。

      祝修指着山谷的入口说道:“此处是猗兰山谷,两边的是对溪山。从山谷穿过,便能看见一条溪水,叫做夜溪。溪水绕山而走,中间围着一片山坡,叫做偃月坡。我们便是要去那里。”

      说罢,催马进了山谷。

      猗兰山谷曲折幽长,两侧的绝壁崔嵬高绝。抬眼望去,头顶的天空只剩了那么狭长的一线。

      苏阔感觉走了许久都看不见出口。正想问问祝修这山谷究竟有多长,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左右两边已不再是直插天际的峭壁,在走出山谷的一刻,视线顿时变得无比开阔。

      远处依然是山,却再无威压之感。山脚下一条小溪蜿蜒盘绕,只是此时溪水早已干涸,只能想象着它曾经潺缓流淌的景象。而面前的一大片坡地,延绵起伏,高低错落,以溪水为边,以群山为靠,长坡上满是野草和无名的野花。虽说这些花草饱受烈日的煎熬,略显萎靡,可每每有微风拂过,依旧萋萋然,叫人心旷神怡。

      苏阔有些看呆了。置身于此,心中所有的烦恼似乎都可以暂时被忘到脑后,难怪祝修说这是一个好地方。

      见他看得出神,祝修也不打扰,只静静地陪在一旁。许久,苏阔才收回目光,转过头问道:“禹祯兄,这里就是偃月坡么?”

      “嗯。”祝修也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说道:“这里是我当年练习骑马的地方,我很喜欢这里。”

      原来如此。苏阔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当年那个还不及马背高的小童,在这长坡上纵马驰骋的情景,不由得莞尔一笑。

      “选山,你看见那棵树了么?”祝修朝着溪水的方向指了指。

      苏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棵树。四周一马平川,只有那么一棵树,十分显眼。

      “那是一棵海棠,是我小时候第一次独自骑马来到这里时种下的。如今已长得这么高了。”

      “海棠?”苏阔觉得很是稀奇,一般人不都是喜欢种些松柏,杨柳一类的树么?为何祝修偏偏种下一棵海棠?

      祝修说着,转回目光看着他,不无期待地说道:“等到明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过来看看吧?”

      明年?苏阔楞了一下。明年还很遥远呢。

      明年春天...自己还会在这里么?

      不过眼下他不想扫了祝修的兴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花开时节再相见!”

      这时,老实人慢悠悠靠了过来。涉夜见了立刻晃了晃头,冲它打了一个响鼻。

      祝修跳下马背,把苏阔也扶了下来,“我们这就开始吧。”

      “好!”苏阔说着,坐上了老实人的马背,觉得视线比在涉夜背上时低了一点。

      祝修把缰绳交到他手上,叮嘱道:“别紧张,缰绳要抓牢,但不要扯得太紧。”

      苏阔点了点头,接过了缰绳,抓在手中。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独自骑马,不免觉得有些兴奋。

      “坐稳。”祝修牵过辔头,引着老实人缓步走了起来。

      老实人步履稳健,苏阔在马背上随着马蹄的起起落落,轻微晃动着身子。马蹄所过之处,野草悉悉索索地伏倒,很快又恢复原样。

      祝修始终在前头牵着马,既不叫它走得太快,也不会走得太慢。微风偶尔撩动衣角,绛红色的薄衫上金线绣成的暗纹,便随之时隐时现。

      祝修不时变换着前进的方向。直到西斜的阳光刺入眼中,苏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盯着祝修的背影出神。

      “禹祯?”他忽然轻唤了一声。

      祝修立刻回过头来。

      “谢谢你。” 苏阔没来由的很想感激祝修,似乎不单单是因为此刻他为自己执辔。

      祝修停下脚步。老实人也跟着原地停住,趁机卷了一把野草,优哉游哉地嚼在嘴里。

      祝修抬眼看着马背上的人。缰绳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看上去有些紧张。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却又带着几分腼腆。橘红色的暖阳照在他身上,叫这个人本就温雅,恬淡的轮廓,愈发显得柔和。

      祝修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唇角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苏阔见他不说话,自己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那蹄声来得极快,还未等苏阔回过头看,涉夜已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奔而至。

      这旷野中没有什么拴马的地方,方才祝修便把涉夜撒开,留在原地。涉夜向来都是祝修的心头肉,从不离开祝修左右。今天它却眼睁睁看着主人将自己孤零零留在原地,牵着那匹又呆又笨的白马走了,而且还一去不回头。它气得简直要发疯。

      它先是原地蹦跳了一阵,见主人不但没有回头看它,还越走越远。于是它开始拿那一片草地撒气,又是踩,又是踏,又是刨,又是咬。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已是光秃秃一片。

      涉夜发泄够了,发现主人远远地站住不动,那匹傻乎乎的白马还牵在主人手中。它觉得时机到了,于是喷了喷鼻子,抖擞了鬃毛,撒开四蹄,朝祝修直奔过去。

      此时祝修全部的心思都在苏阔身上,竟然没有留意飞奔而来的涉夜。

      涉夜来到近前,一个急刹,高高地扬起前蹄,满腹委屈地嘶鸣了一声。它这一套动作,与其说是要引起主人的注意,不如说是在向老实人示威。

      果然,老实人被吓了一跳,嘴里正来来回回嚼着的草都掉在了地上。电光火石间,老实人也扬起前蹄,人立起来。虽然身形不如涉夜高大,倒也有几分气势。

      “哎哎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苏阔回过神,老实人已经不受控制。任凭他如何拉住缰绳,还是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眼见苏阔摔下马,祝修立刻飞身扑了过去。一把将苏阔接住,抱着他顺势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

      苏阔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没想到第一次骑马就被摔了下来。这一下摔得不轻,可他并没感觉到疼。等这一切终于安静下来,他发现祝修仰面躺在草地上,而自己正结结实实趴在他身上。

      看清眼前的情况,苏阔的脸唰地红到耳根,立刻用手撑起身子。可这样依然无法保持足够的距离,此刻他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祝修根根纤长的眼睫。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掉,掉下来了。多,多谢禹祯兄。”说完就打算从祝修的身上爬起来。

      可才欠起半个身子,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又被重重地按了回去。

      “禹祯兄!”苏阔大惊失色。这一起一落间,他的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祝修的鼻尖。他更慌了,拼命要逃,可身子却被祝修的手臂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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