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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闻奇谈,夜话予芳城 ...


  •   终于,苏阔在日落以前来到了城门下。虽然此时太阳的余威犹在,但相较于白日里,已经有了些许细风拂面的舒适之感。

      仰望着崔巍的城头,苏阔心想,这大概是他见过最雄伟坚实的城墙。墙头上旌旗猎猎,刀枪林立。时近黄昏,兵卒的铠甲被夕阳染成金色,更显得这座城池有如铜浇铁铸一般,固若金汤。

      城门处车马穿行,人流不断。苏阔也赶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进了城。

      等到进了城才发现,虽然只有一墙之隔,这城内外却是两重天地。

      肃然的气氛被厚厚的城墙拦在城外,城内的贩夫走卒,老幼妇孺,依旧熙熙攘攘穿行于繁华的商市。

      挨着城门的这条街上满是酒楼客栈,一路走过去,一家比一家豪阔,那些金字招牌也是一个赛一个晃眼。眼见就到了街的尽头,苏阔终于找到一家朴素的小客栈。

      客栈门脸不大,里头却也十分宽敞。眼下正值饭时,楼下已有不少人在用饭,想必都是在此落脚的客人。

      苏阔拣了张空桌坐下,又叫了一道最便宜的菜,一边算计着余下的银钱,一边风卷残云地把饭菜吃了个精光。然后也不急着走,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等到屋内的客人渐渐散了,几个伙计开始聚在一处闲聊,苏阔这才站起身,也凑了过去。

      他冲几个伙计一礼,笑眯眯地说道:“几位仁兄辛苦,贫道这厢有礼了。”

      几个伙计见了急忙起身,纷纷回礼道:“道长有礼,道长有礼!”一边说着,一边将他让到座位上。

      其中一个年轻的伙计问道:“听口音道长不是本地人吧?是才到这予芳城中么?”

      苏阔一笑:“正是。贫道从蜀地过来,今日才到城中,打算今晚就歇在贵店。”

      另一个年长些的伙计听了忙拱手道:“哎哟,多谢道长捧场!不过道长歇在我们这就对了,别看我们这客栈店面不甚起眼,这叫好钢用在刃上。门脸弄得那么招摇,最后不还要算在诸位客官头上?那些个店里有的,我们这一样不缺,价钱却更实惠。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道长你说是不是?”

      伙计说得头头是道,苏阔深以为然,不住地点头道:“正是,正是呢!”说着又朝那伙计拱了拱手:“敢问这位仁兄贵姓?”

      伙计的一双细眼眯成了两条缝,两撇短须随着他绽开的笑容一齐抖动:“道长客气。小的姓曹,行三,单名一个成字。道长就叫我曹三就行。不知道长怎样称呼?”

      “原来是曹三哥,贫道苏阔。”

      这个曹成三十出头的年纪,窄脸膛,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却又是一派不急不慌,胸有成竹的模样。作为客栈的伙计,想必对各色人物,各路消息都格外警醒,正是符合苏阔想要尽快探听些消息的要求。

      钱袋已经见底,每天只出不进,再加上那一卦半真半假的签文,已经容不得他四处闲逛了。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消息灵通的本地人,摸摸情况,再有的放矢。

      想到这,他凑到曹成近前,诚心说道:“不瞒曹三哥,我这个人呢,别的兴趣没有,单喜欢对付些恶鬼邪祟,作乱的妖魔。然而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正是两眼一摸黑,可巧就遇上了曹三哥。贫道看得出,曹三哥最是机敏通透,大概这予芳城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若是三哥肯指点一二,贫道将感激不尽!”

      曹成眨了眨眼,迅速拿目光将苏阔扫了一遍。见眼前这个小道士,一身青色道袍,身后背了一柄长剑。虽说风尘仆仆,却难掩其眉目间一派清朗之气。此刻那一对明若星辰的眼睛满含着期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曹成被盯得面皮隐隐发烧,他搔了搔脸颊,应承道:“好说好说!道长好眼光,若问旁的,我曹三不敢夸言。可说起这奇闻异事,风流传奇,坊间怪谈,我曹成不知道的,保准你跟谁也打听不出来!”

      苏阔听了简直心花怒放,忙问道:“近来这城中可有什么异事吗?可否请曹三哥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道长来的巧了,眼下还真有一件事,只是...”曹成说着摸了摸两撇短须,欲言又止地将苏阔又看了一眼。

      苏阔立刻了然道:“三哥放心,若事成,贫道自当酬谢!”

      “咳,道长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曹三也不是那逐利之徒。倘若道长真能扫除祸害,也算我的一份功德。只是...嘿嘿,惹上这麻烦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此前请了几位有名的老道长瞧了,也没瞧出个究竟。小道长如此年轻,还需三思啊。”

      苏阔眉目一舒,朗声笑道:“原来如此,多谢三哥关照。不过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老道人自有老道人的好处,我这小道人也自有小道人的妙处。不如三哥先说来听听,倘若真是千难万难,也好叫贫道死了心不是?”

      听他这样说,曹成立刻拱手笑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道长好胆量!那我就跟道长说说。诶...”

      他正要开口,拿眼角一扫,发现非但身旁的几个伙计都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远处的几个也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曹成大概是伙计当中掌事的,见此情形立刻板起面孔嗔怪道:“我说你们都凑过来干什么?都不用干活么?”

      一个小伙计笑嘻嘻说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干活,客人早就歇了,没见掌柜都走了么?嘻嘻,三哥是不是要讲那祝公子的事儿?我们都等着呢,三哥快快讲来!”

      曹成一皱眉:“你们不是都听过了么?”

      小伙计兴奋地搓着手:“听过了还想再听!俏公子艳遇痴鬼女...这放在旁人身上也没什么意思,可在那祝家公子身上就不一样啦!再说,要是换个人讲也没意思,三哥讲来,活灵活现的,比我们亲眼所见还更有兴味呢!”

      周围的小伙计也纷纷点头附和,都央求曹成让他们再听一遍。

      曹成听罢,板得极周正的脸上到底还是逸出一丝得意,随后无奈地摇头道:“好罢,不过我是讲给道长听的,你们只管安静坐好,可不许捣乱。”

      几个小伙计听了立刻又拖来几条长凳,围着曹成各就各位。更有甚者还抓来几大把瓜子,几碟蜜饯,茶壶茶碗也瞬间摆上了桌。

      苏阔见他们如此雀跃,不由得也跟着期待了起来。

      观众都就了位,曹成冲苏阔一笑,说道:“道长见笑了,那小的这就给道长讲讲...”

      话说,此事的主角是祝家。

      说起这祝家,非但在予芳城内是尽人皆知,即便放眼庸州也是无人不晓。

      祝家世代戎马,祝抒叹是当今圣上亲册的一品将军,手握重兵镇守庸州边境,可谓是国之重臣,社稷栋梁。近些年边关吃紧,祝将军在朝内更是风光无两。

      而这次惹上麻烦的就是祝家的大公子,祝修。

      说到祝公子,曹成明显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道:“道长有所不知,这祝公子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非但容色出众,堪称是神形俊朗,风度翩翩,武艺更是超绝。都说他十几岁便随着祝将军征战沙场,想来是子承父业,将来必定也要做将军的。”

      “不过呢,据说祝公子的性子却是十分的清冷倨傲,冷冰冰的,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要我说呢,这也不奇怪。家世好,容貌好,武艺也好,样样都好,这样的人哪能没点脾气呢?道长你说是不是?”

      苏阔立刻配合地点头说是。

      曹成继续讲道:“话说这一日,祝公子带着随从出门,途径一处庙宇,一时兴起想进去拜拜。于是将随从留在庙外,独自一人进去烧香。可这香才烧了一半,就隐隐约约听见,有女子的啼哭之声。祝公子循声过去,掀开帷幔,就见在那幔帐后头,竟是一个绝色美人,正掩面而泣...”

      “三哥三哥,究竟何为绝色,她到底有多美?”一个小伙计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边手不受控制地拼命往嘴里送瓜子,一边流露出一副“就等着你讲这个”的表情,急切地催问道。

      曹成有意顿了顿,眯起眼摇头晃脑地吊人胃口:“何为绝色?嘿嘿,就是绝顶的美貌,美极美极!”

      “就见那美人肤如凝脂,面似芙蓉,纤指若葱根,口若含丹朱。那真是...眼含秋水千波转,身若无骨百媚生。而此刻这美人更是梨花带雨,愈发的娇俏动人啊!”

      听他这样形容,身边的几个小伙计无不抓耳挠腮,捶胸顿足,将桌子拍得山响,只恨自己不是祝公子,未能亲眼目睹这人间绝色。

      苏阔扶额简直哭笑不得,这也太离谱了吧!都说了那祝公子是独自一人进了庙,这活灵活现,身临其境的描摹是从哪来的?总不会是他自己讲出来的吧?

      曹成对观众的反应很满意,拿眼睛扫了一圈,继续栩栩如生地说道:“眼见一位绝色女子,在这古刹之内独自垂泪,祝公子心生怜意,便上前询问。那女子嘤嘤哭道,她本是天宫仙女,偷偷下界游玩。途经一处清潭,见那潭水清澈诱人,便一时兴起,下至水中沐浴。没想到,被一个好色之徒偷去了仙衣,因此无法返回天庭,只得躲在这庙里悲泣...”

      “三哥三哥,上次你不是说,那女子是被人偷了鞋,才回不了天庭么?怎么这会儿又说丢了衣裳?”一个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小伙计,懵懵懂懂地问道。

      “去去去,休要捣乱!”还未等他说完,一群伙计便叫嚷开来:“小娃子毛都没长齐呢,你懂什么?”

      曹成轻咳了两声:“咳,总之,祝公子见此情形,只得将她暂且带回府中安置。可谁知一来二去间,那女子见祝公子玉树临风,气宇不凡,不由得心生爱慕。又因为感念祝公子的搭救之恩,干脆提出要以身相许。”

      众伙计听了不免又是一阵呼天抢地。

      苏阔实在忍不住了,好奇道:“曹三哥,这是真的么?这些过场外人如何得知呢?”

      曹成狡黠一笑:“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若祝公子说这是假的,那必是假的,要是没说么...嘿嘿。”

      几个伙计也帮腔道:“正是呢,左右那祝公子现在被迷了心窍,也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即便将来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同我们这些小角色计较。道长只管和大伙一样,权且当个乐子听听罢!”

      “这样不好吧...” 苏阔忍不住暗暗嘀咕。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香艳传奇,他更想知道些有用的消息,便向曹成问道:“所以说那女子其实是个女鬼,祝公子现在被她迷了心窍?”

      曹成点头道:“那女子随着祝公子去了将军府,可将军府是什么地方?那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鬼物最怕煞气,因此才到府门口,那女子突然一声惨叫,便没了踪影。”

      “不过那女鬼哪肯死心,大概是附在什么人身上,混了进去。结果当晚祝公子忽然晕倒,醒来后便痴痴傻傻起来。给饭就吃,给水就喝,按在床上就睡,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唉,可叹一个翩翩公子,就这样成了一个废人。真是叫人唏嘘啊!”

      苏阔不解道:“先前曹三哥说祝家已经请过几位道长,若是鬼魂作祟,怎么会瞧不出来呢?”

      曹成把手一摊:“这就不知道了,想必那女鬼法术十分了得,几位道长也无能为力吧!”

      苏阔却愈发觉得可疑,一个连将军府大门都进不去的女鬼,能有多少手段?怎么会接连几个道长都治不住呢?

      象征性地唏嘘了一阵,曹成又笑眯眯地看着苏阔问道:“怎么样小道长?这女鬼如此凶悍,你还打算去试试么?”

      苏阔一笑:“要去。若是个寻常的女鬼,倒还没什么趣味了。”

      曹成挑起拇指:“小道长果然好胆量,不过在下还是要奉劝一句。据说那女鬼是个千年色鬼,专门吸食男子的精气,尤其喜欢俊美的年轻男子。想来几天过去,祝公子也被吸的差不多了。我看小道长你...正是那女鬼喜欢的类型,小心可别落入她的魔爪啊。”

      苏阔干笑了两声:“多谢三哥,贫道自会小心。”说罢站起身,向曹成打听了将军府的方位,彼此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他回到客房,小二很快送来了浴桶。

      苏阔迫不及待地脱去外袍,正要解开中衣,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隔间说道:“咳,鬼面兄,你在么?我现在要脱衣服了。玩笑归玩笑,你可不要真的躲起来偷窥啊,那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等了片刻,自然没有人应他。

      苏阔嗤嗤地闷笑了几声,三两下脱去衣物,跳入浴桶。

      接连几日的酷热与疲惫丝丝缕缕地化入清水,叫他立刻有了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接着他又把自己的衣服也洗洗干净。

      苏阔里里外外总共只有两套衣服。身上穿着一套,另外一件外袍被离珠抓烂了,另外那件中衣满是血迹和灰尘。

      明天去将军府,怎么样也不能太寒酸,至少要看起来要有几分仙风道骨,才不至于被人当成江湖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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